第411章 关羽的学堂
共和十七年春，北京城北。
苏月视察棉纺工坊，返程时路过城北，听见一阵读书声。
不是学堂里那种摇头晃脑的“之乎者也”，是有人在一句一句领着念。
“人……之……初……”
“人……之……初……”
声音很粗，像砂纸磨石头。
苏月勒住马，听了片刻。
“去看看。”她对身后的赵云说。
城北原先是个废仓库，现在墙上刷了白灰，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四个字——武圣学堂。
字迹端正，一笔一画都用力很深。
院子里坐着三十多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
身上的衣裳虽旧，但洗得很干净。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领读。
青布袍子，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是关羽。
苏月站在门口没进去。
关羽读到一段落，抬头看见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继续往下教。
“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稚嫩，有的念成了“能让梨梨梨”，拖着一串尾音。
关羽也不恼，放慢速度又念一遍。
苏月靠在门框上看着。
课歇的时候，孩子们围到关羽身边。
有的拽他袖子，有的往他膝盖上爬。
关羽板着脸，但没把人赶下去。
“关老师，给我讲个故事！”
“关老师，我昨天写的字你看没看？”
“关老师，我娘说今天给你送鸡蛋！”
关羽清了清嗓子，把孩子们从膝盖上一个一个拿下来，放好。
“先写字，写完再讲。”
孩子们乖乖回到座位上，趴在矮桌上练字。
苏月走过去，看见桌上摆着粗石板和木炭条。
最前面那个孩子写的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她俯身看了看，是一个义字。
“云长。”苏月轻声叫他。
关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在教他们写义字。”
“嗯。”
苏月直起身看着他：“你觉得什么是义？”
关羽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关某以为，义是兄弟情，是忠君报国。”
他看着那些埋头写字的孩子，声音很低，“后来关某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兄弟情只关系到几个人，忠君报国也只关系到一家一姓。”他说。
“关某这些年跟着你，走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百姓。番禺码头搬货的工人，会稽山上种田的老农，倭岛上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人……”
他停了一下，说：
“关某后来想明白了。义不是对一个人忠，不是对几个人好。义是让更多人活得像人。”
苏月看着他，没说话。
一个孩子抬起头，举着石板：“关老师，我写完了！”
关羽走过去，看了看石板，点点头：“这个义字，撇再长一点更好看。”
孩子仰着脸问：“关老师，那你为什么不当将军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其他孩子也抬起头，看着关羽。
关羽蹲下来，和那孩子平视。
“因为杀人不能救天下。”他说，声音很沉，但很稳，“教书可以。”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你以前杀过很多人吗？”
关羽没回答。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苏月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他的手很凉。
“云长。”她说。
关羽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苏月的指节，看着她指尖上还沾着批预算案留下的墨渍。
“你长大了。”苏月说。
关羽耳根微微泛红：“关某早就长大了。”
苏月笑了一下，没松手。
孩子们还在练字，没人注意这边。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粗石板上，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义字上。
……
傍晚，苏月要走。
关羽送她出校门，两人并肩走在城北的街道上。
街上很热闹。
卖糖人的摊子前围着几个孩子，布庄门口挂着新染的棉布，酒楼里飘出饭菜香。
关羽走得很慢。
他平时走路很快，大步流星，带着武将的利落。
但今天慢了很多。
苏月也没催。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胡同。
胡同很安静，两边是砖墙，墙头长着青苔。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先生。”关羽突然开口。
“嗯。”
“关某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跟着你。”
他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苏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月光下，关羽的脸很平静，但眼睛很亮。
那双眼睛以前是冷的，看谁都像隔着千军万马。
现在不冷了，现在像一潭水，深而清澈。
苏月笑了。
“云长。”她说，“你这句话，我等了十七年。”
关羽愣住。
他看着苏月的笑容，看了很久。
胡同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苏月视察棉纺工坊，返程时路过城北，听见一阵读书声。
不是学堂里那种摇头晃脑的“之乎者也”，是有人在一句一句领着念。
“人……之……初……”
“人……之……初……”
声音很粗，像砂纸磨石头。
苏月勒住马，听了片刻。
“去看看。”她对身后的赵云说。
城北原先是个废仓库，现在墙上刷了白灰，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四个字——武圣学堂。
字迹端正，一笔一画都用力很深。
院子里坐着三十多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
身上的衣裳虽旧，但洗得很干净。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领读。
青布袍子，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是关羽。
苏月站在门口没进去。
关羽读到一段落，抬头看见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继续往下教。
“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稚嫩，有的念成了“能让梨梨梨”，拖着一串尾音。
关羽也不恼，放慢速度又念一遍。
苏月靠在门框上看着。
课歇的时候，孩子们围到关羽身边。
有的拽他袖子，有的往他膝盖上爬。
关羽板着脸，但没把人赶下去。
“关老师，给我讲个故事！”
“关老师，我昨天写的字你看没看？”
“关老师，我娘说今天给你送鸡蛋！”
关羽清了清嗓子，把孩子们从膝盖上一个一个拿下来，放好。
“先写字，写完再讲。”
孩子们乖乖回到座位上，趴在矮桌上练字。
苏月走过去，看见桌上摆着粗石板和木炭条。
最前面那个孩子写的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她俯身看了看，是一个义字。
“云长。”苏月轻声叫他。
关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在教他们写义字。”
“嗯。”
苏月直起身看着他：“你觉得什么是义？”
关羽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关某以为，义是兄弟情，是忠君报国。”
他看着那些埋头写字的孩子，声音很低，“后来关某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兄弟情只关系到几个人，忠君报国也只关系到一家一姓。”他说。
“关某这些年跟着你，走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百姓。番禺码头搬货的工人，会稽山上种田的老农，倭岛上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人……”
他停了一下，说：
“关某后来想明白了。义不是对一个人忠，不是对几个人好。义是让更多人活得像人。”
苏月看着他，没说话。
一个孩子抬起头，举着石板：“关老师，我写完了！”
关羽走过去，看了看石板，点点头：“这个义字，撇再长一点更好看。”
孩子仰着脸问：“关老师，那你为什么不当将军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其他孩子也抬起头，看着关羽。
关羽蹲下来，和那孩子平视。
“因为杀人不能救天下。”他说，声音很沉，但很稳，“教书可以。”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你以前杀过很多人吗？”
关羽没回答。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苏月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他的手很凉。
“云长。”她说。
关羽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苏月的指节，看着她指尖上还沾着批预算案留下的墨渍。
“你长大了。”苏月说。
关羽耳根微微泛红：“关某早就长大了。”
苏月笑了一下，没松手。
孩子们还在练字，没人注意这边。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粗石板上，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的义字上。
……
傍晚，苏月要走。
关羽送她出校门，两人并肩走在城北的街道上。
街上很热闹。
卖糖人的摊子前围着几个孩子，布庄门口挂着新染的棉布，酒楼里飘出饭菜香。
关羽走得很慢。
他平时走路很快，大步流星，带着武将的利落。
但今天慢了很多。
苏月也没催。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胡同。
胡同很安静，两边是砖墙，墙头长着青苔。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先生。”关羽突然开口。
“嗯。”
“关某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跟着你。”
他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苏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月光下，关羽的脸很平静，但眼睛很亮。
那双眼睛以前是冷的，看谁都像隔着千军万马。
现在不冷了，现在像一潭水，深而清澈。
苏月笑了。
“云长。”她说，“你这句话，我等了十七年。”
关羽愣住。
他看着苏月的笑容，看了很久。
胡同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