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神药”风波，曹操的疑虑
“活神仙”三个字，在许都城传得沸沸扬扬。
南郊瘟疫被控制的消息，如同滚水泼进热油，瞬间炸开。
那对曾被抬进医棚、只剩一口气的铁匠和孕妇，三日后竟自行走回家中。
目睹此景者不下百人。
“华佗先生有神术！”
“不，苏大家才是真神仙！药是她制的！”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尽是这样的议论。
皇庄门口一连三日被围得水泄不通。
求药的、拜师的，乃至只为看一眼“仙子”的百姓络绎不绝。
吕布领着亲兵将人群拦在三丈外，脸色一日冷过一日。
……
第四日清早，司空府的马车到了。
来的是荀彧。
他并未入内，只在门前向苏月拱手：“苏教习，主公有请。”
语气温和，眼神却深。
苏月心里明了。
她回屋换上一身素净的深青襦裙，长发简绾。
吕布欲跟随，被她摇头制止：“你留下，看好皇庄。”
“可是……”
“这是命令。”
吕布抿唇退至一旁。
典韦急得跺脚，被郭嘉用羽扇轻轻按住了肩。
“苏娘子心中有数。”郭嘉低声道。
马车驶向城内。
车厢里静默无声。
荀彧闭目养神，苏月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将至司空府时，荀彧忽然开口：“主公近来，睡得不好。”
苏月转过头。
荀彧睁开眼，目光平静：“官渡对峙已三月，袁绍粮草充足，我军渐显疲态。此时任何变数，主公都会格外留意。”
“我明白。”苏月答道。
马车停下。
司空府书房内，曹操正在练字。
他一身常服，袖口挽至手肘，手握狼毫于宣纸上挥洒。
所书乃“天下”二字，笔力遒劲，唯最后一笔略显浮躁。
见苏月进来，他搁下笔。
“坐。”
苏月行礼落座。
亲兵奉茶后悄声退下，房门轻掩。
书房中只剩二人。
曹操拭了拭手，走回主位坐下。
他并未看苏月，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缓缓道：“南郊瘟疫，处置得不错。”
“分内之事。”
“死了多少人？”
“十七人。”苏月说，“原本预计将亡五十以上。”
曹操点点头，指尖在案几上轻叩。
嗒……嗒……嗒……
每一声都似在掂量。
“那药，”他抬眼，“叫什么？”
“青霉素。”
“如何得来？”
“由霉菌所制。”苏月答得干脆，“特定霉菌经培养、提纯、萃取而成，过程繁复，失败极高。目前的存量，仅够救治两人。”
曹操眼神微动：“两人？”
“是。”苏月自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置于桌上，“此即全部存量。”
瓷瓶不过拇指大小，朴素无华。
曹操拿起轻摇，内里传来细微水声。
他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微蹙：“无色无味？”
“是。”
“如何用？”
“以特制针管注入血脉。”苏月道，“然风险极大。十人中约有一二人用药后会周身抽搐、呼吸困难，甚而当场毙命。此次救治三人，便有一人死于药毒。”
她说得平静。
曹操凝视瓷瓶，沉默良久。
“所以这不是神药，”他缓缓道，“是赌命之药。”
“可作此解。”苏月迎上他的目光，“但它确能救回必死之人。关键在于辨别何人能用、何人不可。此法目前仅华佗先生与我知晓。”
曹操放下瓷瓶，向后靠入椅背。
“若此药可大量制作，我军伤兵存活之数，能增几成？”
“若有充足供给，重伤者存活率可提五成以上。”苏月说，“然大量制作难以实现。培养一批需一月之功，成者不足十一。且保存极难，温度稍变即失效。”
她略顿：“主公，此非仙丹，实乃珍贵如金的军需之物。”
曹操指节停住。
他盯住苏月，目光锐利如刀：“可知如今许都百姓如何传你？”
“略有耳闻。”
“活神仙。”曹操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能起死回生的活神仙。这名头，比十万大军还重。”
苏月默然。
“若有人借此做文章，称你乃天命所归……”曹操声音压低，“苏月，你当如何？”
书房空气骤然凝滞。
窗外风过叶隙，沙沙作响。
苏月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微烫的茶汤滑入喉中，令她的声音更稳：“主公，月从未思及天命。月只想做三件事。”
“讲。”
“其一，让随我之人吃饱饭。”
“其二，让前线将士多一分活命之机。”
“其三，”她放下茶盏，看向曹操，“让这乱世早一日终结。”
她一字一句道：“青霉素非神药，实乃刀。一把能令我军将士少流血、多杀敌的刀。刀柄，自当握于主公手中。”
曹操眼神微变。
他重新坐直，手指在案面划了个圈：“接着说。”
“月提议，将青霉素列为最高级军需，由主公直属军械司监管。”苏月说，“所出之药，优先供于虎豹骑、青州兵等精锐。调用需两级将官联署，记录在案。”
“何人制作？”
“皇庄工坊负责培养提纯，但最后分装与验毒之工序，须移入城内军械司，由主公信重之人主持。”苏月道。
曹操沉吟片刻。
“你愿交出药方？”
“愿。”苏月毫不犹豫，“然即便交出，旁人短期内也难制成。培养之温湿、提纯之手法，稍有差池即成毒药。正因如此，月坚持此物必须严控。若流于外，非为救人，实乃杀人。”
她望向曹操：“主公，此物是利器，亦是凶器。用得好，乃我军之幸；用不好，便是滔天之祸。月不敢藏私，更不敢任其失控。”
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显其值，亦表其态。
更关键的是，她将“神药”拉回人间。
制作艰、风险高、难掌控，不再是缥缈仙术，而是一种需严加管束的战略之物。
曹操沉默了近半盏茶的时间。
最终，他起身走至窗边。
“三日后，我亲赴皇庄。”他说，“看看这青霉素，究竟如何从霉菌化为救命之药。”
苏月起身行礼：“月领命。”
曹操笑了笑，挥袖道：“去吧。”
……
走出司空府时，日光正亮。
苏月微微眯眼，步入马车。
车厢内，她倚着软垫，长长舒出一口气。
荀彧并未跟出。
回皇庄途中，她一直想着曹操最后那个眼神。
疑虑稍缓，却未尽消。
果然，马车刚在皇庄门前停稳，便见郭嘉候在门外。
这位总执羽扇、面含浅笑的谋士，此刻脸上不见半分轻松。他快步迎上，压低嗓音：
“苏娘子，出事了。”
苏月心头一紧：“细说。”
郭嘉环视四周，引她至门内静处：“袁绍的细作，已混入皇庄。”
“何时之事？”
“尚未确定。”郭嘉声线更低，“但今早查验人员名册，发现医学院新募的五名流民学徒中，有一人所持身份文书系伪造。人已不见踪影。”
苏月面色沉下。
“恐非一人。”郭嘉继续道。
“所图为何？”
“药方。”郭嘉断言，“青霉素的消息传得太快。袁绍必已得信，这般足以影响战局之物，他们绝不会放过。”
南郊瘟疫被控制的消息，如同滚水泼进热油，瞬间炸开。
那对曾被抬进医棚、只剩一口气的铁匠和孕妇，三日后竟自行走回家中。
目睹此景者不下百人。
“华佗先生有神术！”
“不，苏大家才是真神仙！药是她制的！”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尽是这样的议论。
皇庄门口一连三日被围得水泄不通。
求药的、拜师的，乃至只为看一眼“仙子”的百姓络绎不绝。
吕布领着亲兵将人群拦在三丈外，脸色一日冷过一日。
……
第四日清早，司空府的马车到了。
来的是荀彧。
他并未入内，只在门前向苏月拱手：“苏教习，主公有请。”
语气温和，眼神却深。
苏月心里明了。
她回屋换上一身素净的深青襦裙，长发简绾。
吕布欲跟随，被她摇头制止：“你留下，看好皇庄。”
“可是……”
“这是命令。”
吕布抿唇退至一旁。
典韦急得跺脚，被郭嘉用羽扇轻轻按住了肩。
“苏娘子心中有数。”郭嘉低声道。
马车驶向城内。
车厢里静默无声。
荀彧闭目养神，苏月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将至司空府时，荀彧忽然开口：“主公近来，睡得不好。”
苏月转过头。
荀彧睁开眼，目光平静：“官渡对峙已三月，袁绍粮草充足，我军渐显疲态。此时任何变数，主公都会格外留意。”
“我明白。”苏月答道。
马车停下。
司空府书房内，曹操正在练字。
他一身常服，袖口挽至手肘，手握狼毫于宣纸上挥洒。
所书乃“天下”二字，笔力遒劲，唯最后一笔略显浮躁。
见苏月进来，他搁下笔。
“坐。”
苏月行礼落座。
亲兵奉茶后悄声退下，房门轻掩。
书房中只剩二人。
曹操拭了拭手，走回主位坐下。
他并未看苏月，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缓缓道：“南郊瘟疫，处置得不错。”
“分内之事。”
“死了多少人？”
“十七人。”苏月说，“原本预计将亡五十以上。”
曹操点点头，指尖在案几上轻叩。
嗒……嗒……嗒……
每一声都似在掂量。
“那药，”他抬眼，“叫什么？”
“青霉素。”
“如何得来？”
“由霉菌所制。”苏月答得干脆，“特定霉菌经培养、提纯、萃取而成，过程繁复，失败极高。目前的存量，仅够救治两人。”
曹操眼神微动：“两人？”
“是。”苏月自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置于桌上，“此即全部存量。”
瓷瓶不过拇指大小，朴素无华。
曹操拿起轻摇，内里传来细微水声。
他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微蹙：“无色无味？”
“是。”
“如何用？”
“以特制针管注入血脉。”苏月道，“然风险极大。十人中约有一二人用药后会周身抽搐、呼吸困难，甚而当场毙命。此次救治三人，便有一人死于药毒。”
她说得平静。
曹操凝视瓷瓶，沉默良久。
“所以这不是神药，”他缓缓道，“是赌命之药。”
“可作此解。”苏月迎上他的目光，“但它确能救回必死之人。关键在于辨别何人能用、何人不可。此法目前仅华佗先生与我知晓。”
曹操放下瓷瓶，向后靠入椅背。
“若此药可大量制作，我军伤兵存活之数，能增几成？”
“若有充足供给，重伤者存活率可提五成以上。”苏月说，“然大量制作难以实现。培养一批需一月之功，成者不足十一。且保存极难，温度稍变即失效。”
她略顿：“主公，此非仙丹，实乃珍贵如金的军需之物。”
曹操指节停住。
他盯住苏月，目光锐利如刀：“可知如今许都百姓如何传你？”
“略有耳闻。”
“活神仙。”曹操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能起死回生的活神仙。这名头，比十万大军还重。”
苏月默然。
“若有人借此做文章，称你乃天命所归……”曹操声音压低，“苏月，你当如何？”
书房空气骤然凝滞。
窗外风过叶隙，沙沙作响。
苏月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微烫的茶汤滑入喉中，令她的声音更稳：“主公，月从未思及天命。月只想做三件事。”
“讲。”
“其一，让随我之人吃饱饭。”
“其二，让前线将士多一分活命之机。”
“其三，”她放下茶盏，看向曹操，“让这乱世早一日终结。”
她一字一句道：“青霉素非神药，实乃刀。一把能令我军将士少流血、多杀敌的刀。刀柄，自当握于主公手中。”
曹操眼神微变。
他重新坐直，手指在案面划了个圈：“接着说。”
“月提议，将青霉素列为最高级军需，由主公直属军械司监管。”苏月说，“所出之药，优先供于虎豹骑、青州兵等精锐。调用需两级将官联署，记录在案。”
“何人制作？”
“皇庄工坊负责培养提纯，但最后分装与验毒之工序，须移入城内军械司，由主公信重之人主持。”苏月道。
曹操沉吟片刻。
“你愿交出药方？”
“愿。”苏月毫不犹豫，“然即便交出，旁人短期内也难制成。培养之温湿、提纯之手法，稍有差池即成毒药。正因如此，月坚持此物必须严控。若流于外，非为救人，实乃杀人。”
她望向曹操：“主公，此物是利器，亦是凶器。用得好，乃我军之幸；用不好，便是滔天之祸。月不敢藏私，更不敢任其失控。”
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显其值，亦表其态。
更关键的是，她将“神药”拉回人间。
制作艰、风险高、难掌控，不再是缥缈仙术，而是一种需严加管束的战略之物。
曹操沉默了近半盏茶的时间。
最终，他起身走至窗边。
“三日后，我亲赴皇庄。”他说，“看看这青霉素，究竟如何从霉菌化为救命之药。”
苏月起身行礼：“月领命。”
曹操笑了笑，挥袖道：“去吧。”
……
走出司空府时，日光正亮。
苏月微微眯眼，步入马车。
车厢内，她倚着软垫，长长舒出一口气。
荀彧并未跟出。
回皇庄途中，她一直想着曹操最后那个眼神。
疑虑稍缓，却未尽消。
果然，马车刚在皇庄门前停稳，便见郭嘉候在门外。
这位总执羽扇、面含浅笑的谋士，此刻脸上不见半分轻松。他快步迎上，压低嗓音：
“苏娘子，出事了。”
苏月心头一紧：“细说。”
郭嘉环视四周，引她至门内静处：“袁绍的细作，已混入皇庄。”
“何时之事？”
“尚未确定。”郭嘉声线更低，“但今早查验人员名册，发现医学院新募的五名流民学徒中，有一人所持身份文书系伪造。人已不见踪影。”
苏月面色沉下。
“恐非一人。”郭嘉继续道。
“所图为何？”
“药方。”郭嘉断言，“青霉素的消息传得太快。袁绍必已得信，这般足以影响战局之物，他们绝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