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截胡袁绍使者，计中有计
苏月蓦然起身。
火把噼啪炸响，迸溅的火星映亮她眼中凛冽的决断。
“抄小路，抢到他们前面！”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典韦，你带二十骑绕后堵截。子龙，随我正面迎敌。”
“得令！”
典韦铜铃般的眼睛一瞪，转身就往外冲。
铠甲锵然作响，他翻身上马，黑马嘶鸣人立，二十亲骑紧随其后。
蹄声如雷滚过破庙前的地面，转眼没入夜色，只余烟尘漫卷。
赵云银枪一提，枪缨在火光中晕开一抹殷红：“苏姑娘，走哪条路？”
“卧牛岗北侧的鹰嘴涧。”
苏月快步出庙，夜风立刻拂乱她额前碎发：
“那条路近十五里，但极险。一侧峭壁，一侧深涧，最窄处只容一马通过。”
她看向赵云：“敢不敢赌？”
赵云唇角微扬，笑意很淡，却透出沙场武将独有的自信：“某的马，走过更险的路。”
他翻身上马，白马在月下如镀银霜，随后伸手，掌心朝上。
苏月没有犹豫，握住他的手跃上马背，落在他身后。
“坐稳。”赵云低声道。
苏月扶住他的腰。
铠甲冰凉，但甲片之下是紧绷而结实的肌理。
每一寸都蕴藏着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力量。
赵云一夹马腹，白马如箭离弦。
夜风呼啸扑面，刮得人脸颊生疼。
苏月伏低身形，脸颊几乎贴上赵云后背。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随马匹奔驰而起伏的背肌，每一次呼吸都沉稳绵长。
三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山谷间反复回荡。
……
山道比预想中更险。
月光时隐时现，勉强照亮前方丈许。
一侧陡壁，一侧深渊，黑不见底。
白马在窄道上疾驰，蹄下碎石不断滚落，坠入深涧，许久听不见回音。
“还有多远？”苏月在风声中喊道。
“十里！”赵云的声音穿过风声，沉稳依旧，“赶得上！”
他控缰的手极稳，白马在险道上如履平地。
但身后亲兵却未能全然跟上。
一处急弯，一匹战马前蹄打滑，嘶鸣着向深涧歪倒。
“啊……！”
惨叫声刚起，就连人带马滚下山涧。
声响迅速被风声吞没，只余碎石哗啦坠落的残音。
无人回头。
乱世之中，生死往往只在一瞬。
停下救人，或许所有人都得死。
苏月咬紧牙关，指甲掐入掌心。
这就是她选的路！
每一步都在赌命，用自己与他人的性命下注！
又奔五里，前方隐约传来车轮碾过山道的沉闷声响。
“到了！”赵云勒马。
白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猛蹬数下，稳稳停在隘口。
身后亲兵迅速散开，张弓搭箭，封死去路。
……
山道另一端，袁绍车队正缓缓行来。
十辆双辕大车，蒙着厚厚油布。
两百护卫手持火把，将中间一辆青篷马车护得严严实实。
火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醒目的长龙。
而此刻，兵分一路的典韦已率二十黑骑悄然绕至车队后方。
“停！”
典韦的吼声如炸雷自后方炸响。
二十黑骑如鬼魅般从暗影中现身，双戟寒光森森堵住退路。
袁绍车队顿时大乱。
护卫慌忙拔刀，阵型溃散。
青篷马车的帘子猛地掀开，探出一张瘦长脸。
三角眼，山羊须，眼中满是惊疑。
是许攸。
他看到苏月，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会在此……”
“许先生，别来无恙。”
苏月翻身下马，一步步向前走去，靴底碾过碎石沙沙作响，“星夜兼程，这是要去何处？”
许攸喉结滚动，猛地缩回车内。
“刺啦……”
帛布撕裂之声响起。
“他要销毁信物！”赵云喝声未落，弓已满弦。
箭矢破空，精准穿透车帘缝隙。
车内传来惨叫，随即是身体坠地的闷响。
典韦大步上前，一脚踹开车门，木屑纷飞间探身而入，如提鸡仔般将许攸拖出，掼在地上。
许攸左手腕上钉着那支白羽箭，鲜血顺臂而下。
他疼得满头冷汗，仍挣扎欲起：“放开！吾乃袁公使者！尔等敢动我，袁公必发大军……”
“聒噪。”
典韦一脚踏住许攸后背，弯腰拾起地上那卷帛书，掸了掸灰，递给苏月。
苏月展开帛书，火把昏黄的光照亮其上工整的隶书：
“玄德公如晤：今曹贼势颓，许都指日可破。公若举兵响应，破许都之日，表公为左将军、领豫州牧，另赠粮草十万斛，以为军资。冀州袁本初顿首。”
落款处，袁绍的私印鲜红夺目。
苏月笑了。
笑声在夜色中透着清晰的讥讽。
“左将军，豫州牧，十万斛粮。”她抬眼看向地上的许攸，“袁本初当真大方。这份礼，够重。”
许攸捂着手腕，切齿道：“苏月，你截杀使者，袁公绝不饶你！待攻破许都，定将你……”
“谁说我要杀你？”
苏月打断他，自怀中取出一只小巧木盒，打开。
里面整齐摆放着印泥、刻刀与几枚未琢玉料。
都是郭嘉事先备下的，笑称“文人雅士，总需些小玩意儿”。
她席地而坐，将帛书铺在膝上，从容如在书房。
“你想作甚？”许攸瞪大双眼，挣扎欲向前爬。
典韦脚下一沉，将他压回地面：“老实待着！”
苏月并未理会。
她借着火光，以刻刀小心刮去“十”字的横与竖。
刀尖细腻，手法娴熟，仿佛已演练千百遍。
“十”改作“一”。
十万斛，成了一万斛。
接着，“左将军”的“左”被改为“偏”。
左将军，成了偏将军。
典韦蹲在一旁，粗眉拧紧：“先生，这能成？刘备又不傻，岂会看不出？”
“他自然不傻。”
苏月头也不抬，专注于手中动作：
“但人性如此。袁绍若真看重他，便该遣田丰、沮授这等重臣，携厚礼、许高官，亲至拜访。可如今呢？”
“使者是个名声狼藉、贪财好利的许攸。”
苏月轻吹印泥，“许的是偏将军，而非左将军。粮草仅一万斛，非十万斛。”
她卷起帛书，看向许攸：“刘备会如何想？”
赵云眼中明悟一闪：“他会认为，袁绍只是在利用他，并无诚意。所谓结盟，不过让他前去送死。”
“正是。”苏月起身，拂去衣摆尘土，“一个轻视敷衍他的盟友，和一个愿予名分、粮草、更予尊重的盟友。你说他选谁？”
许攸面白如纸，嘴唇哆嗦，却吐不出一个字。
他忽然全明白了。
此女子不仅要破坏联盟，还要在联盟中埋下一根毒刺。
一根起初不觉疼痛，日久却会溃烂化脓，直至瓦解一切的毒刺。
“苏月！你……好毒的手段！”许攸嘶声低吼，字字怨毒。
“彼此彼此。”苏月将帛书扔回他怀中，“许先生，还得劳你继续送信。毕竟使者使命未尽，岂能半途而废？”
典韦急道：“真放他走？这老小子回去告状，袁绍不就知晓了？”
“他不敢说。”苏月转身望向漆黑山道：
“信是他送的，若袁绍知晓他将事办成这样，你以为，袁绍会轻饶他？”
许攸浑身一颤。
“所以……”苏月语气淡然，“这信，许先生不但要送，还得送得漂亮，送得让刘备深信不疑。否则袁绍……”
她未说完，余意已明。
许攸趴在地上，冷汗混着血水淌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坠入深坑，再难脱身。
“不过……”苏月忽又回头，“戏需做全。子龙，在他腿上添道伤口，不必深，但需见血。”
赵云颔首，银枪轻抖，枪尖破风而下。
许攸尚未回神，右腿已多了一道三寸血口。
不深不浅，鲜血瞬间浸透裤管。
“啊！”许攸惨叫。
“够了。”苏月摆手，“现在你便可向袁绍说，途中遇伏，拼死护信，侥幸逃脱。何其悲壮，何其忠心。”
典韦收回踏在许攸后背的脚。
许攸踉跄爬起，一手捂腕，一手捂腿，狼狈不堪。
他死死盯住苏月，目光如淬毒刀锋，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
马车尚在，护卫或死或逃，余下数十人瑟缩一旁，抖如筛糠。
“滚吧。”典韦粗声道：“趁俺还没改主意。”
许攸踉跄爬上车，车夫早已无踪。
他抓起缰绳狠狠一抽。
马车歪斜驶向去路。
残存护卫慌忙跟上，丢盔弃甲，溃乱不堪。
马车即将拐入弯道时，许攸忽然回头。
火光映亮他半张扭曲的脸。
“苏月，你以为你赢了？”他怪笑起来，声音尖利刺耳，“你太天真了！”
他顿了顿，看着苏月逐渐凝重的神情，笑意愈深：
“真正的杀招早已潜入汝南！袁公养了多年的死士，叫影杀三人，他们不杀刘备，也不抢城池……”
许攸向前探身，声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只杀你。”
最后几字，如毒蛇吐信：
“你活不过三日。”
火把噼啪炸响，迸溅的火星映亮她眼中凛冽的决断。
“抄小路，抢到他们前面！”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典韦，你带二十骑绕后堵截。子龙，随我正面迎敌。”
“得令！”
典韦铜铃般的眼睛一瞪，转身就往外冲。
铠甲锵然作响，他翻身上马，黑马嘶鸣人立，二十亲骑紧随其后。
蹄声如雷滚过破庙前的地面，转眼没入夜色，只余烟尘漫卷。
赵云银枪一提，枪缨在火光中晕开一抹殷红：“苏姑娘，走哪条路？”
“卧牛岗北侧的鹰嘴涧。”
苏月快步出庙，夜风立刻拂乱她额前碎发：
“那条路近十五里，但极险。一侧峭壁，一侧深涧，最窄处只容一马通过。”
她看向赵云：“敢不敢赌？”
赵云唇角微扬，笑意很淡，却透出沙场武将独有的自信：“某的马，走过更险的路。”
他翻身上马，白马在月下如镀银霜，随后伸手，掌心朝上。
苏月没有犹豫，握住他的手跃上马背，落在他身后。
“坐稳。”赵云低声道。
苏月扶住他的腰。
铠甲冰凉，但甲片之下是紧绷而结实的肌理。
每一寸都蕴藏着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力量。
赵云一夹马腹，白马如箭离弦。
夜风呼啸扑面，刮得人脸颊生疼。
苏月伏低身形，脸颊几乎贴上赵云后背。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随马匹奔驰而起伏的背肌，每一次呼吸都沉稳绵长。
三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山谷间反复回荡。
……
山道比预想中更险。
月光时隐时现，勉强照亮前方丈许。
一侧陡壁，一侧深渊，黑不见底。
白马在窄道上疾驰，蹄下碎石不断滚落，坠入深涧，许久听不见回音。
“还有多远？”苏月在风声中喊道。
“十里！”赵云的声音穿过风声，沉稳依旧，“赶得上！”
他控缰的手极稳，白马在险道上如履平地。
但身后亲兵却未能全然跟上。
一处急弯，一匹战马前蹄打滑，嘶鸣着向深涧歪倒。
“啊……！”
惨叫声刚起，就连人带马滚下山涧。
声响迅速被风声吞没，只余碎石哗啦坠落的残音。
无人回头。
乱世之中，生死往往只在一瞬。
停下救人，或许所有人都得死。
苏月咬紧牙关，指甲掐入掌心。
这就是她选的路！
每一步都在赌命，用自己与他人的性命下注！
又奔五里，前方隐约传来车轮碾过山道的沉闷声响。
“到了！”赵云勒马。
白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猛蹬数下，稳稳停在隘口。
身后亲兵迅速散开，张弓搭箭，封死去路。
……
山道另一端，袁绍车队正缓缓行来。
十辆双辕大车，蒙着厚厚油布。
两百护卫手持火把，将中间一辆青篷马车护得严严实实。
火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醒目的长龙。
而此刻，兵分一路的典韦已率二十黑骑悄然绕至车队后方。
“停！”
典韦的吼声如炸雷自后方炸响。
二十黑骑如鬼魅般从暗影中现身，双戟寒光森森堵住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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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慌忙拔刀，阵型溃散。
青篷马车的帘子猛地掀开，探出一张瘦长脸。
三角眼，山羊须，眼中满是惊疑。
是许攸。
他看到苏月，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会在此……”
“许先生，别来无恙。”
苏月翻身下马，一步步向前走去，靴底碾过碎石沙沙作响，“星夜兼程，这是要去何处？”
许攸喉结滚动，猛地缩回车内。
“刺啦……”
帛布撕裂之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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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疼得满头冷汗，仍挣扎欲起：“放开！吾乃袁公使者！尔等敢动我，袁公必发大军……”
“聒噪。”
典韦一脚踏住许攸后背，弯腰拾起地上那卷帛书，掸了掸灰，递给苏月。
苏月展开帛书，火把昏黄的光照亮其上工整的隶书：
“玄德公如晤：今曹贼势颓，许都指日可破。公若举兵响应，破许都之日，表公为左将军、领豫州牧，另赠粮草十万斛，以为军资。冀州袁本初顿首。”
落款处，袁绍的私印鲜红夺目。
苏月笑了。
笑声在夜色中透着清晰的讥讽。
“左将军，豫州牧，十万斛粮。”她抬眼看向地上的许攸，“袁本初当真大方。这份礼，够重。”
许攸捂着手腕，切齿道：“苏月，你截杀使者，袁公绝不饶你！待攻破许都，定将你……”
“谁说我要杀你？”
苏月打断他，自怀中取出一只小巧木盒，打开。
里面整齐摆放着印泥、刻刀与几枚未琢玉料。
都是郭嘉事先备下的，笑称“文人雅士，总需些小玩意儿”。
她席地而坐，将帛书铺在膝上，从容如在书房。
“你想作甚？”许攸瞪大双眼，挣扎欲向前爬。
典韦脚下一沉，将他压回地面：“老实待着！”
苏月并未理会。
她借着火光，以刻刀小心刮去“十”字的横与竖。
刀尖细腻，手法娴熟，仿佛已演练千百遍。
“十”改作“一”。
十万斛，成了一万斛。
接着，“左将军”的“左”被改为“偏”。
左将军，成了偏将军。
典韦蹲在一旁，粗眉拧紧：“先生，这能成？刘备又不傻，岂会看不出？”
“他自然不傻。”
苏月头也不抬，专注于手中动作：
“但人性如此。袁绍若真看重他，便该遣田丰、沮授这等重臣，携厚礼、许高官，亲至拜访。可如今呢？”
“使者是个名声狼藉、贪财好利的许攸。”
苏月轻吹印泥，“许的是偏将军，而非左将军。粮草仅一万斛，非十万斛。”
她卷起帛书，看向许攸：“刘备会如何想？”
赵云眼中明悟一闪：“他会认为，袁绍只是在利用他，并无诚意。所谓结盟，不过让他前去送死。”
“正是。”苏月起身，拂去衣摆尘土，“一个轻视敷衍他的盟友，和一个愿予名分、粮草、更予尊重的盟友。你说他选谁？”
许攸面白如纸，嘴唇哆嗦，却吐不出一个字。
他忽然全明白了。
此女子不仅要破坏联盟，还要在联盟中埋下一根毒刺。
一根起初不觉疼痛，日久却会溃烂化脓，直至瓦解一切的毒刺。
“苏月！你……好毒的手段！”许攸嘶声低吼，字字怨毒。
“彼此彼此。”苏月将帛书扔回他怀中，“许先生，还得劳你继续送信。毕竟使者使命未尽，岂能半途而废？”
典韦急道：“真放他走？这老小子回去告状，袁绍不就知晓了？”
“他不敢说。”苏月转身望向漆黑山道：
“信是他送的，若袁绍知晓他将事办成这样，你以为，袁绍会轻饶他？”
许攸浑身一颤。
“所以……”苏月语气淡然，“这信，许先生不但要送，还得送得漂亮，送得让刘备深信不疑。否则袁绍……”
她未说完，余意已明。
许攸趴在地上，冷汗混着血水淌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坠入深坑，再难脱身。
“不过……”苏月忽又回头，“戏需做全。子龙，在他腿上添道伤口，不必深，但需见血。”
赵云颔首，银枪轻抖，枪尖破风而下。
许攸尚未回神，右腿已多了一道三寸血口。
不深不浅，鲜血瞬间浸透裤管。
“啊！”许攸惨叫。
“够了。”苏月摆手，“现在你便可向袁绍说，途中遇伏，拼死护信，侥幸逃脱。何其悲壮，何其忠心。”
典韦收回踏在许攸后背的脚。
许攸踉跄爬起，一手捂腕，一手捂腿，狼狈不堪。
他死死盯住苏月，目光如淬毒刀锋，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
马车尚在，护卫或死或逃，余下数十人瑟缩一旁，抖如筛糠。
“滚吧。”典韦粗声道：“趁俺还没改主意。”
许攸踉跄爬上车，车夫早已无踪。
他抓起缰绳狠狠一抽。
马车歪斜驶向去路。
残存护卫慌忙跟上，丢盔弃甲，溃乱不堪。
马车即将拐入弯道时，许攸忽然回头。
火光映亮他半张扭曲的脸。
“苏月，你以为你赢了？”他怪笑起来，声音尖利刺耳，“你太天真了！”
他顿了顿，看着苏月逐渐凝重的神情，笑意愈深：
“真正的杀招早已潜入汝南！袁公养了多年的死士，叫影杀三人，他们不杀刘备，也不抢城池……”
许攸向前探身，声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只杀你。”
最后几字，如毒蛇吐信：
“你活不过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