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悬崖下的生死相托
崖边的风很冷。
苏月盯着那片黑暗，只看了三秒。
“拿绳子来。”她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赵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苏姑娘，下面太深，我去……”
“我去。”苏月甩开他的手，“你在这里接应。”
她从亲兵手中接过麻绳，一端系在崖边老树根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
动作利落，手指一丝未抖。
“先生！”一名亲兵跪下，“让属下去吧，您不能……”
“他能为我跳下去，”苏月打断他，“我就能为他爬下去。”
说完，她转身踩上崖壁，向下滑去。
“放绳！”赵云喝道。
四名亲兵死死拽住绳头，一寸寸往下放。
……
崖壁陡峭，碎石不断滚落。
苏月右手抓绳，左手短刀插入岩缝借力。
鞋底在湿滑的青苔上打滑，两次险些踩空。
她没有往下看。
不能看。
看了会腿软。
下到二十丈左右，绳子忽然一顿——到底了。
但离崖底还远，下方仍是黑洞洞的深涧。
苏月悬在半空，环顾四周。
月光照不到这里，只能模糊辨认岩壁的轮廓。
“典韦！”她喊了一声。
声音在崖壁间回荡。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
苏月咬咬牙，开始横向移动。
她抠着岩缝，向左一寸寸挪动。
那里有几丛从崖壁横生的枯树，是唯一的落脚点。
挪了三丈左右。
她看见了。
枯树主干上挂着两个人。
典韦在上，影蛇在下。
典韦的左手仍死死掐着影蛇的脖子，指节白得发青。
影蛇脑袋歪向一边，眼睛瞪得滚圆，已没了气息。
典韦还睁着眼，眼神涣散。
“典韦！”苏月攀过去，脚踩上树枝。
树枝“咔嚓”一声，下沉半尺。
苏月稳住身形，伸手探他鼻息。
有气。但很微弱。
“我来了。”她低声道，去掰典韦掐着影蛇的手。
掰不开。
那手像铁钳般扣得死紧。
“典韦，松手。”苏月轻拍他的脸，“他死了，松手。”
典韦眼珠动了动。
焦距慢慢聚拢，落在苏月脸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手指终于松开。
苏月立刻将他从影蛇身上拉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这一动，她才发觉典韦的左腿不对劲。
他小腿弯成诡异的角度，骨头刺破皮肉露在外头，血已凝成黑色。
骨折。
但最要命的是他胸前那把匕首——仍插着，刀身没入三寸，随呼吸微微颤动。
“别拔……”典韦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拔了……血就止不住了……”
“我知道。”苏月从怀中摸出小刀，割开他右臂的衣袖。
伤口已溃烂，周围皮肤发黑坏死。
她解下水囊，用清水冲洗伤口。
水流冲去污血，露出深可见骨的创口。
她取出怀中最后一样东西。
那支备用的青霉素针管。
管中液体只剩小半。
“典韦，这是最后一支。”苏月举着针管，看进他的眼睛，“青霉素能抗感染，但你失血太多，毒素又深，注射后可能会引发剧烈反应。”
她顿了顿：“可能会死。”
典韦咧嘴笑了。
笑得难看，但确实是笑。
“打……”他说，“死在先生手里……比死在崖下强……”
苏月不再犹豫。
针尖刺入他右臂静脉，缓缓推入。
液体进入血管的瞬间，典韦身体剧烈抽搐。
他咬紧牙关，未出声，额头的汗却瞬间冒出，混着血往下淌。
苏月按住他，另一只手摸出银针，刺入他几处大穴。
抽搐渐渐平息。
典韦的呼吸变得粗重，但胸膛的青黑色竟真的在褪——虽慢，却肉眼可见。
“有……用……”他喘着气说。
“嗯。”苏月应声，开始处理他的断腿。
她用短刀削了两根粗树枝，一长一短，削平。
接着撕下自己衣摆，扯成布条。
“忍着。”她说。
典韦点头。
苏月握住他的小腿，对准骨头，猛地一拉一推。
“咔嚓。”
骨头复位的声音在寂静的崖壁间格外清晰。
典韦闷哼一声，整个人绷如满弓，颈间青筋暴起。
但他没晕。
苏月迅速用树枝夹住伤腿，布条缠紧。
打结时手很稳，每个结都扎实而不至过紧影响血流。
做完这些，她已浑身汗湿。
“现在要上去。”她抬头望向崖顶，“你能动吗？”
典韦试了试左手。
能抬起。
但右臂与左腿俱废，胸口还插着刀。
“我背你。”苏月解开腰间绳结，重新系绑，将自己和典韦捆在一起。
“不行……”典韦摇头，“你背不动……”
“闭嘴。”苏月已开始向上攀爬。
她右手抓绳，左手扒岩缝，每一步都咬紧牙关。
典韦两百多斤的体重，连同铠甲，全压在她背上。
爬了不到两丈，她的手便开始发抖。
指甲劈裂，血渗出来，染红了绳子。
但她没停。
不能停。
停下，就上不去了。
又爬了三丈。
上方传来赵云的声音：“苏姑娘！我看到你们了！”
一根新绳子垂下来，末端系着藤筐。
“把典韦放进筐里！”赵云喊道。
苏月腾出左手，抓住新绳，费力地将典韦从背上解下，塞入藤筐。
“拉！”她喊。
绳子开始上升。
典韦在筐中仰头看她，嘴唇动了动。
苏月听不见他说什么，但看口型，是“小心”。
她点头，继续上爬。
这次轻了许多。
但体力已透支，爬得更慢。
到最后几丈时，她的手已失去知觉，全凭本能抓绳。
上方伸下一只手。
赵云的手。
“抓住！”他半个身子探出崖边。
苏月抓住那只手。
赵云猛一发力，将她拉了上来。
两人一同摔在崖边草地上。
苏月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眼前发黑。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撑起身，去看典韦。
典韦已被亲兵从藤筐中抬出，平放地上。
医官正在检查伤口。
典韦已陷入昏迷，但嘴唇仍在嚅动。
苏月俯身去听。
“……先生……快走……”
一遍又一遍。
苏月的眼泪终于落下。
一滴，两滴，落在典韦脸上。
混着他脸上的血，晕开。
她伸手，抹去他脸上的血与泪。
“我不走。”她低声说，“你也不许走。”
……
亲兵正收拾影蛇的尸体，准备抛下悬崖。
“等等。”苏月忽然道。
她走过去，蹲在尸体旁搜身。
袖袋中有些毒镖、毒粉。
腰带暗格里藏着一小瓶解药——并非三步倒的解药，只是普通解毒散。
最后，她从影蛇贴身的怀中摸出一张羊皮。
羊皮卷得紧实，裹着油布。
苏月展开。
月光下，羊皮上的内容清晰可见。
是三幅画像。
第一幅是苏月。画得极像，连她眼角那枚小痣都点了出来。
第二幅是郭嘉。羽扇轻摇，眉眼含笑。
第三幅是荀彧。正襟危坐，手握书卷。
每幅画像下方，都有一行小字：
苏月——变数之源，必除。
郭嘉——曹贼智囊，必除。
荀彧——士族之首，必除。
而在三幅画像上方，盖着一个鲜红的印——
“杀”。
不是朱砂印。
是血印。
苏月盯着那片黑暗，只看了三秒。
“拿绳子来。”她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赵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苏姑娘，下面太深，我去……”
“我去。”苏月甩开他的手，“你在这里接应。”
她从亲兵手中接过麻绳，一端系在崖边老树根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
动作利落，手指一丝未抖。
“先生！”一名亲兵跪下，“让属下去吧，您不能……”
“他能为我跳下去，”苏月打断他，“我就能为他爬下去。”
说完，她转身踩上崖壁，向下滑去。
“放绳！”赵云喝道。
四名亲兵死死拽住绳头，一寸寸往下放。
……
崖壁陡峭，碎石不断滚落。
苏月右手抓绳，左手短刀插入岩缝借力。
鞋底在湿滑的青苔上打滑，两次险些踩空。
她没有往下看。
不能看。
看了会腿软。
下到二十丈左右，绳子忽然一顿——到底了。
但离崖底还远，下方仍是黑洞洞的深涧。
苏月悬在半空，环顾四周。
月光照不到这里，只能模糊辨认岩壁的轮廓。
“典韦！”她喊了一声。
声音在崖壁间回荡。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
苏月咬咬牙，开始横向移动。
她抠着岩缝，向左一寸寸挪动。
那里有几丛从崖壁横生的枯树，是唯一的落脚点。
挪了三丈左右。
她看见了。
枯树主干上挂着两个人。
典韦在上，影蛇在下。
典韦的左手仍死死掐着影蛇的脖子，指节白得发青。
影蛇脑袋歪向一边，眼睛瞪得滚圆，已没了气息。
典韦还睁着眼，眼神涣散。
“典韦！”苏月攀过去，脚踩上树枝。
树枝“咔嚓”一声，下沉半尺。
苏月稳住身形，伸手探他鼻息。
有气。但很微弱。
“我来了。”她低声道，去掰典韦掐着影蛇的手。
掰不开。
那手像铁钳般扣得死紧。
“典韦，松手。”苏月轻拍他的脸，“他死了，松手。”
典韦眼珠动了动。
焦距慢慢聚拢，落在苏月脸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手指终于松开。
苏月立刻将他从影蛇身上拉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这一动，她才发觉典韦的左腿不对劲。
他小腿弯成诡异的角度，骨头刺破皮肉露在外头，血已凝成黑色。
骨折。
但最要命的是他胸前那把匕首——仍插着，刀身没入三寸，随呼吸微微颤动。
“别拔……”典韦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拔了……血就止不住了……”
“我知道。”苏月从怀中摸出小刀，割开他右臂的衣袖。
伤口已溃烂，周围皮肤发黑坏死。
她解下水囊，用清水冲洗伤口。
水流冲去污血，露出深可见骨的创口。
她取出怀中最后一样东西。
那支备用的青霉素针管。
管中液体只剩小半。
“典韦，这是最后一支。”苏月举着针管，看进他的眼睛，“青霉素能抗感染，但你失血太多，毒素又深，注射后可能会引发剧烈反应。”
她顿了顿：“可能会死。”
典韦咧嘴笑了。
笑得难看，但确实是笑。
“打……”他说，“死在先生手里……比死在崖下强……”
苏月不再犹豫。
针尖刺入他右臂静脉，缓缓推入。
液体进入血管的瞬间，典韦身体剧烈抽搐。
他咬紧牙关，未出声，额头的汗却瞬间冒出，混着血往下淌。
苏月按住他，另一只手摸出银针，刺入他几处大穴。
抽搐渐渐平息。
典韦的呼吸变得粗重，但胸膛的青黑色竟真的在褪——虽慢，却肉眼可见。
“有……用……”他喘着气说。
“嗯。”苏月应声，开始处理他的断腿。
她用短刀削了两根粗树枝，一长一短，削平。
接着撕下自己衣摆，扯成布条。
“忍着。”她说。
典韦点头。
苏月握住他的小腿，对准骨头，猛地一拉一推。
“咔嚓。”
骨头复位的声音在寂静的崖壁间格外清晰。
典韦闷哼一声，整个人绷如满弓，颈间青筋暴起。
但他没晕。
苏月迅速用树枝夹住伤腿，布条缠紧。
打结时手很稳，每个结都扎实而不至过紧影响血流。
做完这些，她已浑身汗湿。
“现在要上去。”她抬头望向崖顶，“你能动吗？”
典韦试了试左手。
能抬起。
但右臂与左腿俱废，胸口还插着刀。
“我背你。”苏月解开腰间绳结，重新系绑，将自己和典韦捆在一起。
“不行……”典韦摇头，“你背不动……”
“闭嘴。”苏月已开始向上攀爬。
她右手抓绳，左手扒岩缝，每一步都咬紧牙关。
典韦两百多斤的体重，连同铠甲，全压在她背上。
爬了不到两丈，她的手便开始发抖。
指甲劈裂，血渗出来，染红了绳子。
但她没停。
不能停。
停下，就上不去了。
又爬了三丈。
上方传来赵云的声音：“苏姑娘！我看到你们了！”
一根新绳子垂下来，末端系着藤筐。
“把典韦放进筐里！”赵云喊道。
苏月腾出左手，抓住新绳，费力地将典韦从背上解下，塞入藤筐。
“拉！”她喊。
绳子开始上升。
典韦在筐中仰头看她，嘴唇动了动。
苏月听不见他说什么，但看口型，是“小心”。
她点头，继续上爬。
这次轻了许多。
但体力已透支，爬得更慢。
到最后几丈时，她的手已失去知觉，全凭本能抓绳。
上方伸下一只手。
赵云的手。
“抓住！”他半个身子探出崖边。
苏月抓住那只手。
赵云猛一发力，将她拉了上来。
两人一同摔在崖边草地上。
苏月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眼前发黑。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撑起身，去看典韦。
典韦已被亲兵从藤筐中抬出，平放地上。
医官正在检查伤口。
典韦已陷入昏迷，但嘴唇仍在嚅动。
苏月俯身去听。
“……先生……快走……”
一遍又一遍。
苏月的眼泪终于落下。
一滴，两滴，落在典韦脸上。
混着他脸上的血，晕开。
她伸手，抹去他脸上的血与泪。
“我不走。”她低声说，“你也不许走。”
……
亲兵正收拾影蛇的尸体，准备抛下悬崖。
“等等。”苏月忽然道。
她走过去，蹲在尸体旁搜身。
袖袋中有些毒镖、毒粉。
腰带暗格里藏着一小瓶解药——并非三步倒的解药，只是普通解毒散。
最后，她从影蛇贴身的怀中摸出一张羊皮。
羊皮卷得紧实，裹着油布。
苏月展开。
月光下，羊皮上的内容清晰可见。
是三幅画像。
第一幅是苏月。画得极像，连她眼角那枚小痣都点了出来。
第二幅是郭嘉。羽扇轻摇，眉眼含笑。
第三幅是荀彧。正襟危坐，手握书卷。
每幅画像下方，都有一行小字：
苏月——变数之源，必除。
郭嘉——曹贼智囊，必除。
荀彧——士族之首，必除。
而在三幅画像上方，盖着一个鲜红的印——
“杀”。
不是朱砂印。
是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