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典韦的梦呓与誓言
典韦高烧了三天。
体温烫得像火炉，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冷汗。
军医用湿布给他敷额头，换下来的布条都是温的。
苏月没离开过帐篷。
她坐在床边的小凳上，困了就趴在床沿眯一会儿。
士兵送来的饭菜，她匆匆扒几口就放下，眼睛始终盯着典韦的脸。
第二天夜里，典韦开始说胡话。
“……先生……快走……”
“……箭……有毒……”
“……韦护你……护你……”
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像是在梦里还在厮杀，还在挡箭，还在拼命。
苏月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粗糙，掌心和指腹全是厚厚的老茧，还有刀疤、箭痕、烫伤留下的凹凸不平的皮肤。
但现在这只手很烫，在发抖。
“我不走。”苏月轻声说，“典韦，我在这儿。”
典韦似乎听见了。
他安静了一会儿，眉头却皱得更紧。
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苏月俯身去听。
“……娘……”
她的动作僵住了。
典韦的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混着汗水，划过黝黑的脸颊。
“……娘……韦儿听话……别丢下韦儿……”
这个身长八尺、能单手擎鼎的猛将，在昏迷中哭得像孩子。
苏月的手紧了紧。
她用另一只手擦掉他的眼泪，声音更轻：“我不丢下你。典韦，我保证。”
……
帐篷外，赵云抱枪而立。
月光照在他白色的衣甲上，泛着清冷的光。
他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也听见了典韦的梦呓。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远处的篝火旁坐下。
守夜的士兵递给他一壶酒。
赵云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疼，但他又喝了一口。
他想起幽州，想起公孙瓒，想起那些战死的同袍。
也想起自己昏迷时，苏月守在床边的情景。
原来她守每一个人，都是这样。
不眠不休，寸步不离。
赵云又喝了一口酒。
酒入愁肠，却化不开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
……
第四天清晨，典韦的烧退了。
体温慢慢降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军医来把脉，长舒一口气：“命保住了。”
苏月这才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趴在床沿，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典韦是中午醒的。
他睁开眼，先看见帐篷顶。
然后侧头，看见了趴在床边睡着的苏月。
她睡得很沉，眼下一片青黑，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
一只手还搭在他的手腕上——大概是怕他半夜又发烧，好随时摸脉。
典韦不敢动。
他怕一动，就惊醒她。
他就这么躺着，静静地看着她的睡脸。
看了好久。
直到帐外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苏月才猛地惊醒。
她抬头，正好对上典韦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有些浑浊，但已经有了神采。
“你醒了。”苏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想站起来，腿却麻了，踉跄了一下。
典韦下意识伸手去扶，但他忘了自己右臂还伤着，一用力就疼得闷哼一声。
“别动。”苏月按住他，“伤口还没长好。”
她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然后去端水。
水是温的，她用小勺一点点喂他喝。
典韦喝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她。
喝完水，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声道：“韦……拖累先生了。”
苏月放下水碗，看着他。
“典韦，你听好。”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我的拖累。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典韦愣住了。
“你在鹰嘴涧救我，是用命在护我。”苏月继续说，“这份情，我记着。但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为我挡箭的护卫，我要的是一个能活下来、能继续战斗的同伴。”
她顿了顿：“所以你不用觉得拖累我。你活着，我才能安心去做事。你死了，我会愧疚一辈子。”
这话说得很重。
也很真。
典韦的喉结动了动，眼眶有点发红。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月又倒了半碗水，递给他：“慢慢喝，别急。”
典韦接过碗，这次没用勺，直接仰头喝光。
水流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凉。
也带来一点勇气。
他把碗放下，挣扎着要坐起来。
“你干什么？”苏月皱眉。
典韦没回答。
他用左手撑住床板，一点点挪动身体。
胸口伤口的疼痛让他脸色发白，但他咬紧牙关，硬是坐了起来。
然后，他翻下床。
左腿还打着夹板，他站不稳，单膝跪在了地上。
“典韦！”苏月伸手去扶。
典韦抬手制止了她。
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苏月。
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韦这条命……”他开口，声音嘶哑但坚定，“早就是先生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往后，先生让韦生，韦就生。先生让韦死，韦绝无二话。”
苏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典韦打断了她：“先生不用劝。韦是粗人，不懂大道理，只知道认死理。先生救了韦的命，韦这辈子就跟定先生了。”
说完，他低下头。
这是一个臣服的姿势。
一个武将，向主君效忠的姿势。
苏月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典韦，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酸涩，又滚烫。
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起来。”她说，“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用交给任何人。”
典韦摇头，不肯起。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张飞的大嗓门，由远及近，像炸雷一样滚过来：
“苏娘子！苏娘子！不好了！”
帐帘被猛地掀开。
张飞那张黑脸探进来，喘着粗气：“袁绍那厮又派人来了！已经到了营门外！”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次来的，是田丰！”
体温烫得像火炉，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冷汗。
军医用湿布给他敷额头，换下来的布条都是温的。
苏月没离开过帐篷。
她坐在床边的小凳上，困了就趴在床沿眯一会儿。
士兵送来的饭菜，她匆匆扒几口就放下，眼睛始终盯着典韦的脸。
第二天夜里，典韦开始说胡话。
“……先生……快走……”
“……箭……有毒……”
“……韦护你……护你……”
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像是在梦里还在厮杀，还在挡箭，还在拼命。
苏月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粗糙，掌心和指腹全是厚厚的老茧，还有刀疤、箭痕、烫伤留下的凹凸不平的皮肤。
但现在这只手很烫，在发抖。
“我不走。”苏月轻声说，“典韦，我在这儿。”
典韦似乎听见了。
他安静了一会儿，眉头却皱得更紧。
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苏月俯身去听。
“……娘……”
她的动作僵住了。
典韦的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混着汗水，划过黝黑的脸颊。
“……娘……韦儿听话……别丢下韦儿……”
这个身长八尺、能单手擎鼎的猛将，在昏迷中哭得像孩子。
苏月的手紧了紧。
她用另一只手擦掉他的眼泪，声音更轻：“我不丢下你。典韦，我保证。”
……
帐篷外，赵云抱枪而立。
月光照在他白色的衣甲上，泛着清冷的光。
他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也听见了典韦的梦呓。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远处的篝火旁坐下。
守夜的士兵递给他一壶酒。
赵云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疼，但他又喝了一口。
他想起幽州，想起公孙瓒，想起那些战死的同袍。
也想起自己昏迷时，苏月守在床边的情景。
原来她守每一个人，都是这样。
不眠不休，寸步不离。
赵云又喝了一口酒。
酒入愁肠，却化不开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
……
第四天清晨，典韦的烧退了。
体温慢慢降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军医来把脉，长舒一口气：“命保住了。”
苏月这才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趴在床沿，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典韦是中午醒的。
他睁开眼，先看见帐篷顶。
然后侧头，看见了趴在床边睡着的苏月。
她睡得很沉，眼下一片青黑，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
一只手还搭在他的手腕上——大概是怕他半夜又发烧，好随时摸脉。
典韦不敢动。
他怕一动，就惊醒她。
他就这么躺着，静静地看着她的睡脸。
看了好久。
直到帐外传来士兵换岗的脚步声，苏月才猛地惊醒。
她抬头，正好对上典韦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有些浑浊，但已经有了神采。
“你醒了。”苏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想站起来，腿却麻了，踉跄了一下。
典韦下意识伸手去扶，但他忘了自己右臂还伤着，一用力就疼得闷哼一声。
“别动。”苏月按住他，“伤口还没长好。”
她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然后去端水。
水是温的，她用小勺一点点喂他喝。
典韦喝得很慢，眼睛一直看着她。
喝完水，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哑声道：“韦……拖累先生了。”
苏月放下水碗，看着他。
“典韦，你听好。”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我的拖累。你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典韦愣住了。
“你在鹰嘴涧救我，是用命在护我。”苏月继续说，“这份情，我记着。但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为我挡箭的护卫，我要的是一个能活下来、能继续战斗的同伴。”
她顿了顿：“所以你不用觉得拖累我。你活着，我才能安心去做事。你死了，我会愧疚一辈子。”
这话说得很重。
也很真。
典韦的喉结动了动，眼眶有点发红。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月又倒了半碗水，递给他：“慢慢喝，别急。”
典韦接过碗，这次没用勺，直接仰头喝光。
水流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凉。
也带来一点勇气。
他把碗放下，挣扎着要坐起来。
“你干什么？”苏月皱眉。
典韦没回答。
他用左手撑住床板，一点点挪动身体。
胸口伤口的疼痛让他脸色发白，但他咬紧牙关，硬是坐了起来。
然后，他翻下床。
左腿还打着夹板，他站不稳，单膝跪在了地上。
“典韦！”苏月伸手去扶。
典韦抬手制止了她。
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苏月。
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韦这条命……”他开口，声音嘶哑但坚定，“早就是先生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往后，先生让韦生，韦就生。先生让韦死，韦绝无二话。”
苏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典韦打断了她：“先生不用劝。韦是粗人，不懂大道理，只知道认死理。先生救了韦的命，韦这辈子就跟定先生了。”
说完，他低下头。
这是一个臣服的姿势。
一个武将，向主君效忠的姿势。
苏月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典韦，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酸涩，又滚烫。
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起来。”她说，“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用交给任何人。”
典韦摇头，不肯起。
就在这时。
帐外传来张飞的大嗓门，由远及近，像炸雷一样滚过来：
“苏娘子！苏娘子！不好了！”
帐帘被猛地掀开。
张飞那张黑脸探进来，喘着粗气：“袁绍那厮又派人来了！已经到了营门外！”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次来的，是田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