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颜良中伏,文丑惊疑

晨雾未散,卧牛岗北面的丘陵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中。

颜良率五千先锋军进入这片地界时,太阳刚爬过东边山头。

他骑在枣红大马上,身穿精钢鱼鳞甲,头戴红缨铁盔,手中厚背砍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将军,前方就是卧牛岗北麓,”斥候策马回报,“地势渐低,多有沼泽芦苇。”

颜良眯眼远眺。

雾气中岗峦起伏,隐约可见几缕炊烟。

那是刘备营地的痕迹。

“刘备这织席贩履之徒,也敢据地称雄。”颜良嗤笑,“田丰还说此人多谋,依我看,不过是躲在山坳里等死的鼠辈。”

副将小心提醒:“将军,田先生嘱咐过,苏月诡计多端,当心埋伏……”

“埋伏?”颜良哈哈大笑:“我正愁无人可杀!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今日午时前踏平卧牛岗,取刘备、苏月首级回营领赏!”

军令传下,五千铁骑加快速度,马蹄踏碎晨雾,惊起沼泽中一片飞鸟。

……

十里外,丘陵背坡。

张飞伏在马背上,透过芦苇缝隙盯着远处腾起的烟尘。

他身后五百轻骑,人人衔枚,马匹裹蹄。

赵云的白马立在另一侧,银枪斜指地面。

他肩伤未愈,握枪的手却稳如磐石。

“来了。”赵云低声道。

烟尘渐近,已能看清袁军先锋旗帜。

红底黑字,一个醒目的“颜”字。

张飞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兴奋:“子龙,按计行事。你先去,俺随后。”

赵云点头,一夹马腹,白马如离弦之箭冲出丘陵。

……

颜良正纵马疾驰,忽见前方雾中冲出一骑。

白马,银枪,白袍。

虽袍角染尘,但那杆枪、那匹马,颜良认得。

“赵云?”颜良勒马,眼中闪过诧异,“他不在公孙瓒麾下么?怎会在此?”

话音未落,赵云已至百步之内,银枪一指:“颜良!可敢与我一战!”

声音清越,穿透雾气。

颜良愣了愣,随即大笑:“赵子龙,凭你也配叫阵?我在幽州饶你一命,今日倒送上门来!”

他挥刀欲冲。

副将急劝:“将军,恐有诈!”

“诈?”

颜良环顾四周。

丘陵起伏,芦苇丛生,确是埋伏的好地形。

但他再看赵云,只见对方单骑而来,身后并无兵马。

“单骑诱敌,也太小看我了。”颜良冷笑,“弓箭手!”

五十名弓箭手应声出列,张弓搭箭。

赵云见状,调转马头便走。

“追!”颜良挥刀,“别让他逃了!”

先锋军轰然向前。

但刚追出二里,左侧丘陵后突然杀出一队人马。

当先大将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持丈八蛇矛,正是张飞。

“颜良小儿!你张爷爷在此!”

声如炸雷,震得芦苇摇晃。

张飞率五百骑斜刺里杀出,直冲颜良中军。

但他并不接战,只在外围游走,蛇矛挑翻几名袁军骑兵后,也调头便走。

“又是诱敌!”副将高喊。

颜良此刻却已怒极。

张飞、赵云二人轮流叫阵又逃,分明是戏耍于他。

“雕虫小技!”颜良咬牙,“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全军听令:追!今日不斩此二人,誓不回营!”

五千铁骑轰然追击。

……

沼泽地边缘,苏月站在高坡上远眺战局。

刘备立于身侧。

关羽已率两千伏兵提前进入阵地,此刻沼泽两侧丘陵后,弓弩手箭在弦上。

“颜良果然中计。”刘备轻声道,“只是……文丑何在?”

按情报,颜良、文丑向来同进同退。

今日只见颜良先锋,文丑后军却不见踪影。

苏月蹙眉:“文丑谨慎,恐在后观望。但颜良已入瓮,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话音才落,远处烟尘滚滚,颜良军已追至沼泽边缘。

这片沼泽夏末水未全干,表面长满芦苇,看似平坦,底下却是深及马腹的淤泥。

苏月提前命人挖了数十浅坑,覆以草皮,专陷马腿。

冲在最前的袁军骑兵毫无防备,马蹄踏中陷坑,顿时人仰马翻。

“有埋伏!”

惊呼声起,却已迟了。

丘陵两侧,火箭齐发——箭头上绑着浸透桐油的布团,遇风即燃。

千百支火箭落入沼泽,点燃芦苇,更引燃了提前布在水面的浮油。

“轰……”

火焰腾空而起。

水面浮油遇火蔓延,瞬间成一片火海。

袁军骑兵陷在泥中进退不得,战马受惊狂跳,士卒惨叫连连。

颜良冲在最前,此时也陷入泥沼。

枣红马奋力挣扎,越陷越深。

“将军!下马!”亲兵急喊。

颜良咬牙翻身滚下马背,双脚顿时陷没至膝。

他奋力拔腿,但甲胄沉重,每动一分都艰难无比。

火光中,张飞率军杀回。

“颜良!拿命来!”

丈八蛇矛破空刺来。

颜良举刀格挡,脚下无根,力道卸去大半。

“铛”的一声巨响,砍刀险些脱手。

“绑了!”张飞大喝。

几名士卒抛出套索缠住颜良双臂。

颜良怒吼挣扎,但淤泥困身,终究被拖倒在地,捆得结实。

……

五里外,文丑率三千后军缓缓前行。

他比颜良谨慎,始终与前军保持距离。

忽见前方火光冲天、杀声震野,文丑脸色骤变。

“不好!中计了!快鸣金收兵!”

但金声未响,后路已断。

五百刀盾手如铁墙截住退路。

当先大将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手持青龙偃月刀,正是关羽。

“文丑,关某在此等候多时。”

声音平静,却透森然杀意。

文丑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关羽勇武,自己未必能敌,但后路被截,唯有死战。

“冲出去!”文丑挺枪大喝。

两军轰然碰撞。

文丑武艺确实不凡,长枪如龙,连挑数名刀盾手。

但他越战越心惊。

关羽并不上前,只在外围指挥阵型。

那五百刀盾手结阵严密,层层推进,竟将三千后军硬生生压回沼泽方向。

正焦灼间,侧翼忽然杀出一骑。

赤兔马快如闪电,马上之人玄甲黑袍,方天画戟横空劈来。

文丑急架长枪。

“铛……!”

金铁交鸣响彻四野。

文丑只觉双臂剧震,虎口迸裂,长枪竟被这一戟震得脱手飞出!

他惊骇抬眼,对上那双燃着战意的眸子。

“吕……吕布?!”

“正是某。”吕布勒马,画戟斜指,“文丑,可敢再战?”

文丑冷汗涔涔。

他自负勇力,但方才一合便知绝非吕布对手。

再看四周,后军已被关羽刀阵切割得七零八落,前方沼泽火光冲天,颜良生死未卜……

“撤!全军分散撤退!”文丑嘶声下令,自己调转马头,向唯一未被封锁的东侧缺口冲去。

吕布欲追,关羽却道:“温侯且住,穷寇莫追,当心另有埋伏。”

吕布冷哼一声,勒住赤兔。

他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向沼泽方向。

那里,苏月正站在高坡上。

……

战后清点,袁军五千先锋溃败,被俘两千余,伤亡千余,余者四散。

颜良被捆得结实押到刘备面前,依旧怒目圆睁:“刘玄德!使诈算何本事!有种放开我,再战三百回合!”

张飞一脚踹在他膝窝:“败军之将,吠什么吠!”

刘备抬手制止,看着颜良淡淡道:“颜将军勇武,备素知。今日不得已而为之,还望见谅。”

“呸!”颜良啐道,“要杀便杀,休惺惺作态!”

苏月走上前打量这位历史上死于关羽刀下的河北名将。

此刻虽狼狈,眼中凶光不减,确是一员悍将。

“颜将军,袁本初外宽内忌,田丰、沮授等谋士屡谏不用,许攸、郭图之流反受重用。”苏月缓缓道,“你为他卖命,可知将来兔死狗烹?”

颜良一怔,随即怒道:“休要离间!”

苏月不再多言,对刘备道:“玄德公,暂且收押。此人或有用处。”

刘备点头,命人将颜良押下。

这时一骑快马从东面奔来,斥候滚鞍下跪:

“报……文丑残部逃至十里外,临行前射来箭书一封!”

箭书呈上,刘备展开后脸色渐沉。

苏月接过一看,纸上只有一行潦草字迹:

“苏月,主公已请乌桓蹋顿出兵,三万铁骑不日南下。你等死期将至!”

沼泽边的风忽然冷了。

关羽抚髯沉吟:“乌桓蹋顿……此人贪暴,但骑兵骁勇。若真南下……。”

张飞骂道:“袁绍这厮,打不过就引外族,无耻之尤!”

吕布画戟一顿,看向苏月:“兵来将挡。三万骑兵,某率千骑可破之。”

苏月没有接话。

她望向北方,天际乌云渐聚。

官渡之战未启,乌桓已动。

这乱世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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