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黎明前的马车工坊
晨光熹微，卧牛岗东侧的空地上已腾起薄雾。
张飞的大嗓门在东头炸开：“这边！木板摞这儿！”
他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胸膛汗水淋漓，单手扛着三块寸厚木板，肌肉块块隆起。
几个青壮百姓跟在他身后，搬运速度不觉快了一倍。
西侧火堆旁，关羽褪去绿袍，只穿一件白色单衣。
青龙偃月刀倚在身侧，他手握磨刀石，正仔细打磨矛尖。
每磨三下，便举起来对着晨光检查刃线。
“关将军，您这都磨第三遍了。”一个年轻工匠小声道。
关羽头也不抬：“刃口差一分，战时便是生死之别。”
年轻工匠缩了缩脖子，低头继续削榫头。
……
苏月走到营地中央。
三十余名工匠围成一圈，有军中的老木匠，也有百姓里手艺好的。
最年长的姓李，六十多了，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握凿子的手却稳得惊人。
“都看仔细。”苏月蹲下，拿起两块预先开好槽的木板，“这是活扣。”
她将木板垂直拼接，凸榫滑进凹槽，“咔”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平时运货，车厢板可以拆开减重。战时……”
她双手一推一拉，木板迅速组合成半人高的侧墙。
又拿起三块插板依次插入卡槽。
插板成墙，不过十息。
老李匠眼睛瞪圆了。
他颤巍巍蹲下，伸手摸了摸拼接处，又试着拆装两次。
“巧夺天工……”老人喃喃，“老汉做木工四十年，从未见过这般设计！”
苏月起身：“要改造五十辆车，三天时间。能办到吗？”
工匠们面面相觑。
一个年轻匠人犹豫道：“苏先生，木料人手都够，可这活扣精度太高，榫头差一丝就扣不上……”
“分组。”苏月打断他，“李老带十人专攻榫卯，其余人分三组：锯料、开槽、组装。每辆车完成后我来验。”
她环视众人：“有问题吗？”
一片安静中，老李匠第一个站起，朝苏月深深一揖：“老汉拼了这把骨头，也给您把车改造出来！”
……
天光大亮，营地已成露天工坊。
锯木声、锤打声、号子声响成一片。
青壮两人一组拉大锯，木屑如雪纷飞。
妇人们在工坊外围支起十口大锅，煮粥蒸饼。
苏月巡到西侧灶台时，几个老妇正往锅里倒豆子。
领头的是王寡妇，五十来岁，手脚利索：“泡了半夜哩！按您说的换了三遍水。”
苏月掀开锅盖：
黄澄澄的小米混着豆子，撒了把干菜碎。
热气腾起，带着谷物的朴香。
“再加这个。”她从怀里掏出小布包，倒出些淡黄色粉末。
“这是啥？”
“蛋黄粉。煮熟鸡蛋取蛋黄，烘干磨粉。行军时吃这个顶饿，不易生病。”
王寡妇似懂非懂，却小心地将粉末撒进粥里。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小声道：“苏先生懂得真多，连吃食都这么讲究。”
苏月没接话，舀起一勺尝了尝。
温热，咸淡刚好。
她想起现代部队的野战营养配给。
蛋白质、碳水、维生素，最简单的生存公式。
“多煮些，今天干活的人多。”
“哎！”王寡妇应得响亮。
……
午后，吕布改装完第七辆车。
他扔下短斧，靠着车轮坐下，摊开手掌。
掌心磨出四五个血泡，最大的已破，渗出组织液。
典韦拄着拐走过来。
他左腿还绑着夹板，走一步晃三下，却硬是没让人扶。
到了吕布跟前，他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闷声放在地上，“金疮药。先生配的，比营里的好使。”
吕布抬眼看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典韦脖子上青筋跳了跳，转身要走。
“谢了。”吕布忽然开口。
典韦脚步一顿，没回头：“俺不是给你用。是怕你手废了，没人干活。”
说完，他一瘸一拐往帐篷挪去。
吕布盯着那陶罐，许久，伸手拿了起来。
罐身还带着体温。
……
日落时分，第一批二十辆偏厢车改装完成。
它们排列在空地上，像一列沉默的卫士。
车厢外侧木板厚重，斜插的长矛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活扣机关经反复测试，拆装最快只需八息。
苏月一辆辆检查过去。
老李匠跟在她身后，像个等先生批作业的学童。
直到最后一辆被点头说“合格”，老人才长舒一口气，坐倒在地，“成了……真成了……”
苏月扶他起来：“李老，这才第一批。后面还有三十辆。”
“放心！”老人眼睛发亮，“有这二十辆的经验，后面更快！老汉跟您保证，三天，五十辆车一辆不少！”
营地那头传来欢呼。
妇人们抬出豆粥和饼子，工匠们围坐成圈，捧着粗陶碗大口吃喝。
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捡拾碎木片当柴火。
烟火气升腾，混着木香、粥香与汗味。
苏月接过王寡妇递来的粥碗，蹲在灶边慢慢喝。粥很烫，胃里却暖烘烘的。
她抬眼看去。
关羽还在磨矛，张飞正跟青壮比掰腕子，典韦坐在帐篷口笨拙地换药，吕布靠在最远的车上闭目养神。
刘备从营地那头走来，脸上难得有了笑意。
“苏姑娘，”他在苏月身旁蹲下，“百姓们都说，从没见过这么齐心的场面。”
苏月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捧着粥碗说笑的人。
三天前他们还只是乱世中挣扎求生的流民，如今却有了明确的目标。
造车，渡河，活下去。
“人心齐了，事就好办。”她轻声道。
刘备正要接话，一骑快马冲破暮色，直冲营地而来。
马蹄声又急又乱，马背上的探子几乎滚落下来。
他满脸尘土，嘴唇干裂出血口，扑到刘备跟前单膝跪地：
“主公！急报！”
探子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文丑残部……在三十里外遇上乌桓骑兵！两军已汇合，正朝卧牛岗扑来！距此地……不足五十里！”
空气骤然死寂。
灶火噼啪作响，碗筷碰撞声停了，孩子们的嬉闹也停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刘备。
刘备握着剑柄的手，指节一寸寸发白。
“多少兵力？”
“乌桓骑兵至少三万！文丑残部还有两千……全是轻骑，来势极快！”探子声音发颤，“最迟……明日正午就到！”
暮色沉沉压下。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凄厉刺耳。
工匠们放下碗，妇人抱住孩子，青壮男子下意识摸向身边的工具。
张飞猛地站起，关羽按刀起身，典韦撑着拐杖试图站直，吕布睁开眼，手已按在画戟上。
一片死寂中，苏月放下粥碗。
碗底磕在石上，发出清脆声响。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看向那二十辆刚改装完成的偏厢车。
然后转头，对刘备平静道：
“够用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暮色里清晰如碎冰：
“传令下去：今夜赶工，能改多少算多少。明日黎明……”
苏月抬眼，望向汝水的方向：
“渡河。”
张飞的大嗓门在东头炸开：“这边！木板摞这儿！”
他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胸膛汗水淋漓，单手扛着三块寸厚木板，肌肉块块隆起。
几个青壮百姓跟在他身后，搬运速度不觉快了一倍。
西侧火堆旁，关羽褪去绿袍，只穿一件白色单衣。
青龙偃月刀倚在身侧，他手握磨刀石，正仔细打磨矛尖。
每磨三下，便举起来对着晨光检查刃线。
“关将军，您这都磨第三遍了。”一个年轻工匠小声道。
关羽头也不抬：“刃口差一分，战时便是生死之别。”
年轻工匠缩了缩脖子，低头继续削榫头。
……
苏月走到营地中央。
三十余名工匠围成一圈，有军中的老木匠，也有百姓里手艺好的。
最年长的姓李，六十多了，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握凿子的手却稳得惊人。
“都看仔细。”苏月蹲下，拿起两块预先开好槽的木板，“这是活扣。”
她将木板垂直拼接，凸榫滑进凹槽，“咔”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平时运货，车厢板可以拆开减重。战时……”
她双手一推一拉，木板迅速组合成半人高的侧墙。
又拿起三块插板依次插入卡槽。
插板成墙，不过十息。
老李匠眼睛瞪圆了。
他颤巍巍蹲下，伸手摸了摸拼接处，又试着拆装两次。
“巧夺天工……”老人喃喃，“老汉做木工四十年，从未见过这般设计！”
苏月起身：“要改造五十辆车，三天时间。能办到吗？”
工匠们面面相觑。
一个年轻匠人犹豫道：“苏先生，木料人手都够，可这活扣精度太高，榫头差一丝就扣不上……”
“分组。”苏月打断他，“李老带十人专攻榫卯，其余人分三组：锯料、开槽、组装。每辆车完成后我来验。”
她环视众人：“有问题吗？”
一片安静中，老李匠第一个站起，朝苏月深深一揖：“老汉拼了这把骨头，也给您把车改造出来！”
……
天光大亮，营地已成露天工坊。
锯木声、锤打声、号子声响成一片。
青壮两人一组拉大锯，木屑如雪纷飞。
妇人们在工坊外围支起十口大锅，煮粥蒸饼。
苏月巡到西侧灶台时，几个老妇正往锅里倒豆子。
领头的是王寡妇，五十来岁，手脚利索：“泡了半夜哩！按您说的换了三遍水。”
苏月掀开锅盖：
黄澄澄的小米混着豆子，撒了把干菜碎。
热气腾起，带着谷物的朴香。
“再加这个。”她从怀里掏出小布包，倒出些淡黄色粉末。
“这是啥？”
“蛋黄粉。煮熟鸡蛋取蛋黄，烘干磨粉。行军时吃这个顶饿，不易生病。”
王寡妇似懂非懂，却小心地将粉末撒进粥里。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小声道：“苏先生懂得真多，连吃食都这么讲究。”
苏月没接话，舀起一勺尝了尝。
温热，咸淡刚好。
她想起现代部队的野战营养配给。
蛋白质、碳水、维生素，最简单的生存公式。
“多煮些，今天干活的人多。”
“哎！”王寡妇应得响亮。
……
午后，吕布改装完第七辆车。
他扔下短斧，靠着车轮坐下，摊开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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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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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韦脖子上青筋跳了跳，转身要走。
“谢了。”吕布忽然开口。
典韦脚步一顿，没回头：“俺不是给你用。是怕你手废了，没人干活。”
说完，他一瘸一拐往帐篷挪去。
吕布盯着那陶罐，许久，伸手拿了起来。
罐身还带着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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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排列在空地上，像一列沉默的卫士。
车厢外侧木板厚重，斜插的长矛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活扣机关经反复测试，拆装最快只需八息。
苏月一辆辆检查过去。
老李匠跟在她身后，像个等先生批作业的学童。
直到最后一辆被点头说“合格”，老人才长舒一口气，坐倒在地，“成了……真成了……”
苏月扶他起来：“李老，这才第一批。后面还有三十辆。”
“放心！”老人眼睛发亮，“有这二十辆的经验，后面更快！老汉跟您保证，三天，五十辆车一辆不少！”
营地那头传来欢呼。
妇人们抬出豆粥和饼子，工匠们围坐成圈，捧着粗陶碗大口吃喝。
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捡拾碎木片当柴火。
烟火气升腾，混着木香、粥香与汗味。
苏月接过王寡妇递来的粥碗，蹲在灶边慢慢喝。粥很烫，胃里却暖烘烘的。
她抬眼看去。
关羽还在磨矛，张飞正跟青壮比掰腕子，典韦坐在帐篷口笨拙地换药，吕布靠在最远的车上闭目养神。
刘备从营地那头走来，脸上难得有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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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捧着粥碗说笑的人。
三天前他们还只是乱世中挣扎求生的流民，如今却有了明确的目标。
造车，渡河，活下去。
“人心齐了，事就好办。”她轻声道。
刘备正要接话，一骑快马冲破暮色，直冲营地而来。
马蹄声又急又乱，马背上的探子几乎滚落下来。
他满脸尘土，嘴唇干裂出血口，扑到刘备跟前单膝跪地：
“主公！急报！”
探子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文丑残部……在三十里外遇上乌桓骑兵！两军已汇合，正朝卧牛岗扑来！距此地……不足五十里！”
空气骤然死寂。
灶火噼啪作响，碗筷碰撞声停了，孩子们的嬉闹也停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刘备。
刘备握着剑柄的手，指节一寸寸发白。
“多少兵力？”
“乌桓骑兵至少三万！文丑残部还有两千……全是轻骑，来势极快！”探子声音发颤，“最迟……明日正午就到！”
暮色沉沉压下。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凄厉刺耳。
工匠们放下碗，妇人抱住孩子，青壮男子下意识摸向身边的工具。
张飞猛地站起，关羽按刀起身，典韦撑着拐杖试图站直，吕布睁开眼，手已按在画戟上。
一片死寂中，苏月放下粥碗。
碗底磕在石上，发出清脆声响。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看向那二十辆刚改装完成的偏厢车。
然后转头，对刘备平静道：
“够用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暮色里清晰如碎冰：
“传令下去：今夜赶工，能改多少算多少。明日黎明……”
苏月抬眼，望向汝水的方向：
“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