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汝水河畔的众生相
渡口乱如沸粥。
三千百姓挤在汝水东岸，携老扶幼，挑担推车。
鸡鸭哀鸣，牛羊蹒跚，锅碗瓢盆碰撞作响。
孩子哭，妇人喊，老人坐在包袱上喘气。
二十辆偏厢车队排成两列，像移动的城墙缓缓开路。
苏月骑马立在队首。
晨雾未散，她的头发和睫毛凝着水珠。
深灰色劲装被露水浸透，勾勒出瘦削挺拔的轮廓。
“船只有多少？”她问。
刘备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大船十二艘，小船三十余。一次最多渡五百人。”
苏月抬眼看向渡口。
汝水在此宽约百丈，水流湍急。
浑浊的河水打着旋向下游奔去，渡船在码头边摇晃。
“不够。”苏月说，“一次五百，三千人要六趟。加上车马物资，至少八趟。”
“乌桓骑兵最迟正午就到。”关羽沉声道，“我们只有三个时辰。”
“所以不能乱。”苏月调转马头，面向黑压压的人群。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所有人听着！”
嘈杂声稍歇。
“老幼妇孺先渡！”苏月一字一句，清晰如石砸地，“十岁以下孩童、五十以上老人、怀有身孕的妇人，到左边列队！”
人群骚动起来。
“青壮押车断后！车辆、牲口、粮草，全部留在北岸，等第二批渡河！”
有人喊：“凭什么他们先走？东西丢了怎么办？”
“凭我能让你们活命。”苏月冷冷看去，“谁有异议，大可留下。”
无人再吭声。
……
关羽带着两百刀盾手开始维持秩序。
绿袍在晨雾中醒目，青龙偃月刀虽未出鞘，但往那儿一站，肃杀之气自生。
“排队！不许挤！”
队伍慢慢成形。
几个泼皮想插队，被张飞瞪眼拦住。
“滚后面去！”张飞吼声如雷，豹头环眼一瞪，泼皮们腿都软了，连滚带爬退回队尾。
张飞转身，看见个老太太背着大包袱蹒跚，直接上前拎起包袱：“大娘，俺帮你拿！”
包袱沉得惊人，张飞单手拎着，另一手搀扶老人走到队伍前头。
老太太千恩万谢，张飞黑脸一红，挠头走开。
……
渡口东侧高地上，吕布勒马而立。
赤兔马喷着鼻息，前蹄刨地。
吕布只着玄色劲装，方天画戟插在身旁土里，戟刃迎着晨光泛冷芒。
他面向北方。
乌桓来的方向。
地平线上，几骑黑影在丘陵间游弋，是乌桓斥候。
他们不敢靠近，只在三里外徘徊，像伺机而动的鬣狗。
吕布一动不动。
风吹起他散乱的长发，露出额角新添的伤疤。
他右手搭在画戟柄上，五指缓缓收拢。
远处一骑斥候似想再近些，赤兔马突然仰头长嘶。
那斥候立刻勒马，调头就跑。
吕布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
渡口这边，典韦拄拐站在苏月马侧。
他左腿夹板已拆，换成厚布包裹，走路仍一瘸一拐。
胸前绷带渗出血迹，染红大片。
“你上车。”苏月第三次说。
典韦摇头：“韦还能战。”
“战什么？”苏月声音严厉，“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典韦低头，看着自己裹着厚布的腿，手指攥紧拐杖，指节发白。
“韦……不想在车上躺着。”他闷声道，“先生骑马，韦就得站着护卫。”
苏月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翻身下马。
“你骑。”
典韦愣住：“先生……”
“我走路。”苏月把缰绳塞进他手里，“要么你骑马，要么我让人把你绑上车。选一个。”
典韦嘴唇动了动，终于接过缰绳。
他笨拙地翻身上马。
动作扯到伤口，疼得额头冒汗，但硬是没哼一声。
马背上视野开阔许多。
典韦低头，看见苏月走到队伍前头继续指挥。
她走路时背挺得笔直，在混乱人群中像一根定海神针。
他握紧缰绳，胸膛里那股滚烫的东西又涌上来。
……
第一批渡船开始装人。
大船载五十，小船十余。
船夫喊着号子，百姓互相搀扶上船。
河水拍打船帮，哗哗作响。
一个农妇抱着婴儿挤到码头边。
婴儿很小，裹在破布里，脸色发青，哭声微弱如猫叫。
农妇三十来岁，衣服打满补丁，满脸泪痕。
“船家，行行好……”她跪在一条小船前，“能不能多带件絮衣？孩子病了，怕冻着……”
船夫盯着她手里的旧絮衣。
肘部磨亮，襟前污黄，隐约有药味。
他皱眉：“这上面沾着什么？万一带着病气过给其他人，我这一船人还怎么赶路？”
说罢用撑杆一拨。
絮衣落水。
农妇呆呆看着絮衣在河面上漂远，怀里婴儿哭声更弱。
她突然崩溃，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周围人都看着，无人上前。
苏月走过去。
她没说话，直接解下自己的深灰色披风。
蹲下身，用披风把婴儿裹紧，只露小脸。
然后起身，看向船夫。
“这船，我买了。”
船夫愣住：“什么？”
“船多少钱？”苏月问，“连你今天的工钱，一起算。”
“这……这船是我吃饭的家伙……”
“十两金。”苏月从怀中掏出钱袋，倒出几块金锭，“够不够？”
船夫眼睛直了。十两金，够买三条新船。
苏月把金锭扔进他怀里，转头对农妇说：“上船。孩子需要保暖，你抱紧他。”
农妇呆呆看着她，突然磕头：“恩人……恩人……”
“快上船。”苏月扶起她。
农妇抱着婴儿上船，小船缓缓离岸。
她坐在船头，紧紧裹着那件深灰色披风，眼泪掉进河水里。
苏月转身继续指挥渡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典韦在不远处看着，喉结动了动。
关羽抚髯的手顿了顿。
张飞抹了把脸，嘟囔道：“这女人……”
高地上，吕布微微侧目，目光落在苏月单薄的背影上。
……
两个时辰过去。
百姓渡河过半，北岸还剩千余人。
偏厢车队排在渡口边，青壮们正往车上装最后物资。
太阳升到头顶，晨雾散尽。
河面波光粼粼，对岸已渡过的百姓聚在岸边张望。
船只在河上来回穿梭，船夫号子混着水声，嘈杂却有序。
苏月站在码头边，一边啃粗面饼一边盯着渡河进度。
“照这个速度，午时前能渡完。”刘备走过来，脸色稍松。
苏月点头，正要说话，下游突然传来惊呼。
一匹快马沿河岸狂奔而来，马背上斥候几乎飞扑落地。
他摔在苏月面前，满脸是血：“下游……下游出现袁军旗号！”
刘备脸色骤变：“多少？”
“至少三千！全是步卒，正沿河岸包抄过来！”斥候嘶声道，“领军的……是淳于琼！”
空气瞬间凝固。
北岸未渡河的百姓慌乱起来，有人往船上挤，有人抱包袱往河边跑。
苏月抬眼看向下游。
约三里外河岸，果然出现黑压压的队伍。
旌旗在风中展开，隐约可见“淳于”二字。
队伍行进不快，但步步紧逼，像一张缓缓收拢的网。
前有汝水，后有追兵。
张飞一把抽出丈八蛇矛，豹眼圆睁，怒吼炸裂在渡口：
“直娘贼，跟他们拼了！”
三千百姓挤在汝水东岸，携老扶幼，挑担推车。
鸡鸭哀鸣，牛羊蹒跚，锅碗瓢盆碰撞作响。
孩子哭，妇人喊，老人坐在包袱上喘气。
二十辆偏厢车队排成两列，像移动的城墙缓缓开路。
苏月骑马立在队首。
晨雾未散，她的头发和睫毛凝着水珠。
深灰色劲装被露水浸透，勾勒出瘦削挺拔的轮廓。
“船只有多少？”她问。
刘备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大船十二艘，小船三十余。一次最多渡五百人。”
苏月抬眼看向渡口。
汝水在此宽约百丈，水流湍急。
浑浊的河水打着旋向下游奔去，渡船在码头边摇晃。
“不够。”苏月说，“一次五百，三千人要六趟。加上车马物资，至少八趟。”
“乌桓骑兵最迟正午就到。”关羽沉声道，“我们只有三个时辰。”
“所以不能乱。”苏月调转马头，面向黑压压的人群。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所有人听着！”
嘈杂声稍歇。
“老幼妇孺先渡！”苏月一字一句，清晰如石砸地，“十岁以下孩童、五十以上老人、怀有身孕的妇人，到左边列队！”
人群骚动起来。
“青壮押车断后！车辆、牲口、粮草，全部留在北岸，等第二批渡河！”
有人喊：“凭什么他们先走？东西丢了怎么办？”
“凭我能让你们活命。”苏月冷冷看去，“谁有异议，大可留下。”
无人再吭声。
……
关羽带着两百刀盾手开始维持秩序。
绿袍在晨雾中醒目，青龙偃月刀虽未出鞘，但往那儿一站，肃杀之气自生。
“排队！不许挤！”
队伍慢慢成形。
几个泼皮想插队，被张飞瞪眼拦住。
“滚后面去！”张飞吼声如雷，豹头环眼一瞪，泼皮们腿都软了，连滚带爬退回队尾。
张飞转身，看见个老太太背着大包袱蹒跚，直接上前拎起包袱：“大娘，俺帮你拿！”
包袱沉得惊人，张飞单手拎着，另一手搀扶老人走到队伍前头。
老太太千恩万谢，张飞黑脸一红，挠头走开。
……
渡口东侧高地上，吕布勒马而立。
赤兔马喷着鼻息，前蹄刨地。
吕布只着玄色劲装，方天画戟插在身旁土里，戟刃迎着晨光泛冷芒。
他面向北方。
乌桓来的方向。
地平线上，几骑黑影在丘陵间游弋，是乌桓斥候。
他们不敢靠近，只在三里外徘徊，像伺机而动的鬣狗。
吕布一动不动。
风吹起他散乱的长发，露出额角新添的伤疤。
他右手搭在画戟柄上，五指缓缓收拢。
远处一骑斥候似想再近些，赤兔马突然仰头长嘶。
那斥候立刻勒马，调头就跑。
吕布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
渡口这边，典韦拄拐站在苏月马侧。
他左腿夹板已拆，换成厚布包裹，走路仍一瘸一拐。
胸前绷带渗出血迹，染红大片。
“你上车。”苏月第三次说。
典韦摇头：“韦还能战。”
“战什么？”苏月声音严厉，“你现在站都站不稳。”
典韦低头，看着自己裹着厚布的腿，手指攥紧拐杖，指节发白。
“韦……不想在车上躺着。”他闷声道，“先生骑马，韦就得站着护卫。”
苏月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翻身下马。
“你骑。”
典韦愣住：“先生……”
“我走路。”苏月把缰绳塞进他手里，“要么你骑马，要么我让人把你绑上车。选一个。”
典韦嘴唇动了动，终于接过缰绳。
他笨拙地翻身上马。
动作扯到伤口，疼得额头冒汗，但硬是没哼一声。
马背上视野开阔许多。
典韦低头，看见苏月走到队伍前头继续指挥。
她走路时背挺得笔直，在混乱人群中像一根定海神针。
他握紧缰绳，胸膛里那股滚烫的东西又涌上来。
……
第一批渡船开始装人。
大船载五十，小船十余。
船夫喊着号子，百姓互相搀扶上船。
河水拍打船帮，哗哗作响。
一个农妇抱着婴儿挤到码头边。
婴儿很小，裹在破布里，脸色发青，哭声微弱如猫叫。
农妇三十来岁，衣服打满补丁，满脸泪痕。
“船家，行行好……”她跪在一条小船前，“能不能多带件絮衣？孩子病了，怕冻着……”
船夫盯着她手里的旧絮衣。
肘部磨亮，襟前污黄，隐约有药味。
他皱眉：“这上面沾着什么？万一带着病气过给其他人，我这一船人还怎么赶路？”
说罢用撑杆一拨。
絮衣落水。
农妇呆呆看着絮衣在河面上漂远，怀里婴儿哭声更弱。
她突然崩溃，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周围人都看着，无人上前。
苏月走过去。
她没说话，直接解下自己的深灰色披风。
蹲下身，用披风把婴儿裹紧，只露小脸。
然后起身，看向船夫。
“这船，我买了。”
船夫愣住：“什么？”
“船多少钱？”苏月问，“连你今天的工钱，一起算。”
“这……这船是我吃饭的家伙……”
“十两金。”苏月从怀中掏出钱袋，倒出几块金锭，“够不够？”
船夫眼睛直了。十两金，够买三条新船。
苏月把金锭扔进他怀里，转头对农妇说：“上船。孩子需要保暖，你抱紧他。”
农妇呆呆看着她，突然磕头：“恩人……恩人……”
“快上船。”苏月扶起她。
农妇抱着婴儿上船，小船缓缓离岸。
她坐在船头，紧紧裹着那件深灰色披风，眼泪掉进河水里。
苏月转身继续指挥渡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典韦在不远处看着，喉结动了动。
关羽抚髯的手顿了顿。
张飞抹了把脸，嘟囔道：“这女人……”
高地上，吕布微微侧目，目光落在苏月单薄的背影上。
……
两个时辰过去。
百姓渡河过半，北岸还剩千余人。
偏厢车队排在渡口边，青壮们正往车上装最后物资。
太阳升到头顶，晨雾散尽。
河面波光粼粼，对岸已渡过的百姓聚在岸边张望。
船只在河上来回穿梭，船夫号子混着水声，嘈杂却有序。
苏月站在码头边，一边啃粗面饼一边盯着渡河进度。
“照这个速度，午时前能渡完。”刘备走过来，脸色稍松。
苏月点头，正要说话，下游突然传来惊呼。
一匹快马沿河岸狂奔而来，马背上斥候几乎飞扑落地。
他摔在苏月面前，满脸是血：“下游……下游出现袁军旗号！”
刘备脸色骤变：“多少？”
“至少三千！全是步卒，正沿河岸包抄过来！”斥候嘶声道，“领军的……是淳于琼！”
空气瞬间凝固。
北岸未渡河的百姓慌乱起来，有人往船上挤，有人抱包袱往河边跑。
苏月抬眼看向下游。
约三里外河岸，果然出现黑压压的队伍。
旌旗在风中展开，隐约可见“淳于”二字。
队伍行进不快，但步步紧逼，像一张缓缓收拢的网。
前有汝水，后有追兵。
张飞一把抽出丈八蛇矛，豹眼圆睁，怒吼炸裂在渡口：
“直娘贼，跟他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