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雾中的心理战

浓雾三日不散。

对岸一片灰白如凝固的棉絮,沉沉笼罩着丘陵与树木。

白日里雾气稍薄,尚能勉强望见渡口轮廓。

可一到入夜,便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更诡异的是童谣。

每夜子时,对岸总会飘来孩童的歌声。

声音忽左忽右,缥缈不定,仿佛有许多孩子在雾中边跑边唱:

“月女临世,灾星降凡……”

“颖水染赤,白骨成山……”

营中的气氛一日压抑过一日。

第四日清晨,苏月巡营时,见到几名士卒躲在营角烧纸钱。

火盆里黄纸蜷曲成灰,他们低念着“驱邪避灾”。

连张飞都凑到关羽身边嘀咕:“二哥,这雾邪门!俺在幽州也没见过连三天不散的雾!”

关羽抚髯未语,丹凤眼凝望着对岸。

他察觉到一个细节:雾只弥漫在颖水北岸,南岸却一片清明。这绝非天象,必是人为。

……

苏月立在河岸高坡上,手中托着一面铜制日晷。

她正在观测天光方位。

“李老,”她转身对老工匠道,“我需要十二面铜镜,越大越好,最小不得小于三尺见方。”

老李匠一怔:“铜镜?营中的铜都已铸成箭镞了……”

“拆营帐铜饰,熔了重铸。”苏月语气不容置疑,“明日日出前,必须完成。”

老李匠咬牙应下:“老汉带人连夜赶工!”

……

当夜,工匠营灯火通明。

熔炉火光映红半边天,叮当锤打声彻夜未歇。

吕布抱戟守在苏月帐外,听见帐内纸张轻响。

苏月还在画图纸。

典韦拄拐走来,端着一碗热粥。

“先生歇歇罢,”他将粥递入帐中,“有韦在此,雾乱不了人心。”

苏月接过,轻啜一口:“雾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渐疑。”

典韦默然。

他明白,这几日流言暗起,虽无人明说,但投向苏月的目光已带上几分惊疑。

……

第五日黎明前,十二面铜镜立于颖水南岸。

每面镜高四尺宽三尺,镜面打磨如静水,映得见人影。

铜镜装在可转木架上,各由两名士卒操控。

苏月立在最中央那面镜后。

东方天际透出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她清声喝道:“转镜!”

十二面铜镜齐齐转向东方。

光线落于镜面,反射出十二道灼目光柱,如金色长剑劈向对岸浓雾。

光柱所及之处,雾气蒸腾翻卷,迅速消散。

对岸光景渐次清晰。

丘陵、树林、河滩。

还有人影。

就在雾散刹那,苏月望见对岸河滩上有十数人影晃动,多是孩童,被几名持刀汉子围在中间。

“果然是人。”她冷笑。

话音未落,吕布已翻身上马。

“百骑,随我渡河!”

赤兔长嘶,率先冲下河岸。

百名黑甲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踏碎浅滩水花,如黑色疾电扑向对岸。

对岸汉子顿时慌乱。

他们扔下孩童欲逃,却快不过吕布。

赤兔跃上河滩,画戟横扫,三人应声倒飞。

百骑合围,余众尽数被擒。

不过半柱香工夫,一切已定。

……

三名“唱童谣者”被带回南岸。

皆是十岁上下的渔童,瘦骨嶙峋,脸上泪痕混着泥污。

苏月蹲下身,取出三块麦饼。

孩童不敢接,只惊恐地望着她。

“吃吧,”她将饼塞入他们手中,“不会有人伤害你们。”

稍大的男孩颤声开口:“他、他们说……不唱就杀我们爹娘……”

“谁说的?”

“一个穿青衣服的道士……会变戏法……”

左慈。

苏月起身,对赵云道:“安置好他们,查明家人下落。若尚在,救出。”

“诺。”

……

就在这时,对岸山崖上出现一道人影。

青衣道袍,长发披散,临风而立。

相隔百丈,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

“苏月,逆天改命,必遭天谴!”

正是左慈。

他宽袖一挥,撒出一把纸人。

纸人飘荡空中,忽地“噗”一声燃起幽绿火焰。

绿火诡谲,在晨光中幽幽跳动。

岸边士卒一阵骚动,有人惊呼:“妖术!真是妖术!”

苏月面色一沉。

她知那是白磷涂纸,遇空气自燃。

但寻常士卒不懂。

左慈要的,正是这般效果。

“你会玩火?”苏月忽然轻笑,“巧了,我也略懂。”

她转身喝道:“抬上来!”

三架改良投石车推至河岸。

与寻常不同,这些投石车抛臂更短,底盘更稳,瞄准机构附有刻度盘。

每架车旁置有十只陶罐,罐口密封,隐隐透出刺鼻气味。

“装填!”

士卒将陶罐装入皮兜。

苏月目测距离,校准刻度:“角度七,力道满!”

“放!”

三架投石车同时击发。

陶罐划弧飞向对岸山崖。

左慈似有所觉,疾退。

陶罐在半空炸开。

并非巨响,而是沉闷一声“噗”。

罐中粉末四散飞扬,遇空气瞬燃,炸开一片惨白火焰!

那火比绿火更骇人。

白得刺目,在空中扭曲跃动,犹如冤魂挣扎。

更异的是,火焰触草木却不蔓延,只幽幽燃烧,久久不灭。

左慈退至十丈外,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盯向对岸的苏月,唇齿微动,终是拂袖转身,没入山林。

……

河岸一片寂静。

众人望着对岸惨白鬼火,又看向苏月。

苏月走至士卒面前,声清如泉:

“此非妖术,乃是磷粉,从尿液中提炼的矿物。遇空气自燃,烧尽即灭。”

她随手拾起石块,在铜镜架上一划。

火星迸溅。

“瞧见否?石铁相击亦能生火。火便是火,何来神鬼?”

士卒面面相觑。

一老卒颤声问:“那、那雾……”

“硝石混石灰,遇水成雾。”苏月道,“冬日烧炕,炕洞冒白气,不也是同样道理?”

她顿了顿,环视众人:“袁绍惧我等,才用这般装神弄鬼之术。若真有鬼神,他何不直接召雷劈死我们?”

有人低低笑了。

笑意渐传,紧绷之气徐徐松缓。

张飞一拍大腿:“说得对!真要有鬼神,袁绍那厮早成焦炭了!”

关羽抚髯颔首。

吕布望着对岸渐散的白火,嘴角微扬。

……

此刻,一骑快马自南疾驰而来。

信使滚鞍下跪,奉上一封火漆急报:

“许都急报!华佗先生提炼青霉素时,实验室突然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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