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甄宓的赌局
典韦盯着眼前典虎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虎子……”
典韦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会在此？又怎会……”
他目光扫过典虎身上那套与河北影杀风格相似的夜行衣。
典虎蹲下身，动作快如鬼魅，迅速查看典韦的伤口，同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哥，长话短说。那年在白马，我被袁绍的人掳走，后被甄家的人看中，做了护院。后来……被挑中进了暗卫。”
他手下不停，掏出随身金疮药撒在典韦伤口上：
“他们不知道你是我哥。今夜之事，我会报追丢。你快走，北边水很深，左慈背后不止有袁绍……”
说完，他猛地将典韦往柴垛深处一推。
自己则纵身跃上墙头，朝相反方向发出一声尖利呼哨，引走了追兵。
典韦在柴垛深处忍到东方泛白，才拖着渗血的伤臂爬出，摸向城郊皇庄的秘密信鸽点。
他咬破指尖蘸血写字，抖着手将麻纸卷塞进竹管，看着信鸽扑棱棱飞向颍川大营。
……
信鸽落在窗沿时，天刚蒙蒙亮。
苏月拆下竹管，抽出一张浸着汗与血迹的麻纸。
典韦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写得清楚：
“河北甄氏侍女青鸢现身许都，与荀府管家密会。玉佩之事乃栽赃，目标直指左慈。韦受伤，无碍，三日内归。”
她盯着“栽赃”二字，指尖微微发凉。
……
帐外传来脚步声，亲兵的声音隔着帘子响起：“苏先生，许都城外十里亭有人送来拜帖。”
苏月掀帘，接过亲兵奉上的檀木匣。
匣面雕着精致的莲花纹，打开后，里面是一方素白绢帖，字迹娟秀如流水：
“今夜酉时三刻，十里亭赏月谈心。甄宓恭候苏大家。”
落款处盖着一枚小小的朱砂莲花印。
郭嘉掀帘进来时，正看见苏月将绢帖置于烛火上。
火焰舔过绢面，字迹在橙红中扭曲消散。
“你要去？”郭嘉声音微沉。
“她若想害我，何必亲自现身？”苏月望着灰烬说道。
“这是鸿门宴。”郭嘉停下摇扇的手，“甄宓是袁绍未来的儿媳，此时邀你，必是陷阱。”
“也可能是机会。”苏月抬起头，“典韦的信刚到我手，她的拜帖就来了。太巧了。”
郭嘉眯起眼：“你是说……”
“她在赌。”苏月起身，“赌我敢不敢赴约，赌我信不信她。”
她走到帐边望向许都方向，“我也想知道，她在袁绍那儿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
酉时初，苏月单骑出营。
吕布在营门前拦住她，一言不发翻身上了赤兔，跟在她身后十步。
“奉先，”苏月勒马回头，“这是我与甄宓的私谈。”
“布不进去。”吕布手按画戟，“在亭外等。”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苏月看了他片刻，点头应允。
两人一前一后沿官道向十里亭行去，暮色渐沉，远山如黛。
……
十里亭建在官道旁的山坡上，四角飞檐，视野开阔。
亭中已点起两盏纱灯。
甄宓一身素白襦裙，外罩淡青披风，独自坐在石桌前。
桌上摆着一壶酒，两只玉杯。
听见马蹄声，她抬起头。
月光照在她清丽的面容上，眉眼如画，只是眼角带着淡淡的疲惫。
“苏大家果然来了。”甄宓起身微微一福。
苏月下马步入亭中。
吕布停在三十步外，背靠老槐树，画戟横在膝上。
他目光扫过四周山坡、树林与草丛。
没有埋伏的痕迹，但握戟的手始终未松。
……
“屏退左右，”甄宓看了眼远处的吕布，“宓有话，只能对苏大家一人说。”
苏月抬手示意。
吕布皱眉，还是后退十步隐入树影。
“现在可以说了。”苏月坐下。
甄宓斟满两杯酒，推过一杯：“先饮此杯，以示诚意。”
苏月未动。
甄宓轻笑，端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又拿过苏月的杯子同样喝干。
“酒无毒。”她放下空杯，“宓若想害你，不会用这般拙劣手段。”
“那便直说吧。”苏月注视着她，“实验室爆炸，是不是甄家暗卫所为？”
甄宓沉默片刻，低声道：“是，但非我本意。”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推过来。
苏月展开，见是袁绍笔迹，盖着冀州牧大印：
“……限尔十日，或毁青霉素秘方，或嫁予熙儿为妾。若二者皆不从，甄氏全族，鸡犬不留。”
信末日期，正是实验室爆炸前三日。
“袁熙？袁绍次子。”苏月抬眼。
“对。”甄宓声音很轻，“父亲本想将我许配给他，以结两家之好。但我不愿。”
她顿了顿，“袁熙好色暴戾，侍妾死伤不知凡几。嫁他，不如死。”
“所以你选择毁掉青霉素。”苏月放下帛书，“但为何不伤人？”
“我让暗卫控制爆炸规模，只毁设备，不伤人命。”甄宓直视她，“华佗先生与学徒的伤是意外。他们不该在那个时辰折返实验室。”
苏月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愧疚、有挣扎，但没有谎言。
“玉佩呢？”苏月问，“典韦在废墟找到半枚青玉佩，说是你贴身暗卫之物。”
甄宓脸色骤变。
“玉佩确是我的，”她手指微颤，“但月前就失窃了。贴身侍女青鸢查了半月毫无线索。”
她忽然抓住苏月的手，“你是说，玉佩出现在爆炸现场？”
“对，”苏月道，“故意留下，让人以为是你所为。”
甄宓松开手缓缓坐回石凳，声音发冷：
“是左慈。只有他能从甄府盗物而不留痕迹。他在栽赃。既逼我与你为敌，又让你疑心袁绍阵营内斗。”
苏月沉默判断着。
甄宓的话逻辑自洽，与典韦信中所提的青鸢密会之事也吻合。
若她真要害人，何必多此一举？
“你今日邀我，”苏月缓缓道，“不只是为了解释吧？”
甄宓深吸一口气。
“我要与你合作。”
她一字一句道，“我可以提供最新的袁绍军粮草囤积的完整布防图。包括乌巢、白马、延津三处主仓及十二处分仓的位置、守军兵力与换防时辰。”
苏月瞳孔微缩。这份情报足以改变官渡之战的走向。
“条件呢？”
“第一，助我假死脱身。”
甄宓声音沉稳，“我会在袁军后营意外身亡，尸体烧焦无从辨认。你要安排人接应我南下，隐蔽身份，永不回河北。
“第二，保甄家部分子弟南迁。父亲与兄长已深陷袁氏阵营无法抽身，但几个年幼的堂弟堂妹，我要带他们走。”
苏月沉默计算着风险与收益。
若情报为真，曹军可直击袁绍命脉。
但若是陷阱……
“你如何取信于我？”
甄宓从怀中取出另一卷羊皮展开，上面是手绘的草图，山川、河流、营寨、仓库标注得密密麻麻。
她指向乌巢位置：
“此处守将淳于琼好酒，每夜必饮。巡逻队交接在子时三刻，有半刻钟空档。仓库东侧第三间堆满火油桶，守卫最弱。”
她又指向几行小字，“这是我三日前才拿到的换防令抄本，袁绍尚未下发。”
苏月仔细辨认，墨迹尚新，笔迹确与袁绍过往文书一致。
“你若不信，”甄宓收起羊皮，“三日后，袁绍会从白马仓调粮三千石至乌巢。你可派斥候验证。”
话至此，诚意已足。
苏月正要开口。
亭外忽然起雾了。
白雾从山坡下漫起，无声无息，浓得诡异。
不过几息，十里亭已被笼罩，视线不足三尺。
吕布的喝声从雾中传来：“苏月！”
“别动！”苏月起身按向腰间匕首。
甄宓脸色发白：“是左慈……他来了。”
雾中传来苍老飘忽的笑声，似远似近：“二位女施主，背后议人，非君子所为。”
左慈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难以辨清方向。
甄宓抓住苏月手腕，指尖冰凉：“他在雾里……什么都听得见。”
笑声渐近：“甄姑娘，袁公待你不薄，何故叛之？”
雾气涌动间，数十道人影缓缓走出。
皆是衣衫褴褛的流民，男女老少皆有，面色灰败。
他们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般向亭子围拢。
为首的是个十来岁的赤脚男孩，手握尖锐石头。
他盯着甄宓，嘴唇翕动发出左慈的声音：
“叛者，当诛。”
话音落，数十流民齐齐抬头。
他们眼中映着惨白月光。
“虎子……”
典韦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会在此？又怎会……”
他目光扫过典虎身上那套与河北影杀风格相似的夜行衣。
典虎蹲下身，动作快如鬼魅，迅速查看典韦的伤口，同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哥，长话短说。那年在白马，我被袁绍的人掳走，后被甄家的人看中，做了护院。后来……被挑中进了暗卫。”
他手下不停，掏出随身金疮药撒在典韦伤口上：
“他们不知道你是我哥。今夜之事，我会报追丢。你快走，北边水很深，左慈背后不止有袁绍……”
说完，他猛地将典韦往柴垛深处一推。
自己则纵身跃上墙头，朝相反方向发出一声尖利呼哨，引走了追兵。
典韦在柴垛深处忍到东方泛白，才拖着渗血的伤臂爬出，摸向城郊皇庄的秘密信鸽点。
他咬破指尖蘸血写字，抖着手将麻纸卷塞进竹管，看着信鸽扑棱棱飞向颍川大营。
……
信鸽落在窗沿时，天刚蒙蒙亮。
苏月拆下竹管，抽出一张浸着汗与血迹的麻纸。
典韦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写得清楚：
“河北甄氏侍女青鸢现身许都，与荀府管家密会。玉佩之事乃栽赃，目标直指左慈。韦受伤，无碍，三日内归。”
她盯着“栽赃”二字，指尖微微发凉。
……
帐外传来脚步声，亲兵的声音隔着帘子响起：“苏先生，许都城外十里亭有人送来拜帖。”
苏月掀帘，接过亲兵奉上的檀木匣。
匣面雕着精致的莲花纹，打开后，里面是一方素白绢帖，字迹娟秀如流水：
“今夜酉时三刻，十里亭赏月谈心。甄宓恭候苏大家。”
落款处盖着一枚小小的朱砂莲花印。
郭嘉掀帘进来时，正看见苏月将绢帖置于烛火上。
火焰舔过绢面，字迹在橙红中扭曲消散。
“你要去？”郭嘉声音微沉。
“她若想害我，何必亲自现身？”苏月望着灰烬说道。
“这是鸿门宴。”郭嘉停下摇扇的手，“甄宓是袁绍未来的儿媳，此时邀你，必是陷阱。”
“也可能是机会。”苏月抬起头，“典韦的信刚到我手，她的拜帖就来了。太巧了。”
郭嘉眯起眼：“你是说……”
“她在赌。”苏月起身，“赌我敢不敢赴约，赌我信不信她。”
她走到帐边望向许都方向，“我也想知道，她在袁绍那儿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
酉时初，苏月单骑出营。
吕布在营门前拦住她，一言不发翻身上了赤兔，跟在她身后十步。
“奉先，”苏月勒马回头，“这是我与甄宓的私谈。”
“布不进去。”吕布手按画戟，“在亭外等。”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苏月看了他片刻，点头应允。
两人一前一后沿官道向十里亭行去，暮色渐沉，远山如黛。
……
十里亭建在官道旁的山坡上，四角飞檐，视野开阔。
亭中已点起两盏纱灯。
甄宓一身素白襦裙，外罩淡青披风，独自坐在石桌前。
桌上摆着一壶酒，两只玉杯。
听见马蹄声，她抬起头。
月光照在她清丽的面容上，眉眼如画，只是眼角带着淡淡的疲惫。
“苏大家果然来了。”甄宓起身微微一福。
苏月下马步入亭中。
吕布停在三十步外，背靠老槐树，画戟横在膝上。
他目光扫过四周山坡、树林与草丛。
没有埋伏的痕迹，但握戟的手始终未松。
……
“屏退左右，”甄宓看了眼远处的吕布，“宓有话，只能对苏大家一人说。”
苏月抬手示意。
吕布皱眉，还是后退十步隐入树影。
“现在可以说了。”苏月坐下。
甄宓斟满两杯酒，推过一杯：“先饮此杯，以示诚意。”
苏月未动。
甄宓轻笑，端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又拿过苏月的杯子同样喝干。
“酒无毒。”她放下空杯，“宓若想害你，不会用这般拙劣手段。”
“那便直说吧。”苏月注视着她，“实验室爆炸，是不是甄家暗卫所为？”
甄宓沉默片刻，低声道：“是，但非我本意。”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推过来。
苏月展开，见是袁绍笔迹，盖着冀州牧大印：
“……限尔十日，或毁青霉素秘方，或嫁予熙儿为妾。若二者皆不从，甄氏全族，鸡犬不留。”
信末日期，正是实验室爆炸前三日。
“袁熙？袁绍次子。”苏月抬眼。
“对。”甄宓声音很轻，“父亲本想将我许配给他，以结两家之好。但我不愿。”
她顿了顿，“袁熙好色暴戾，侍妾死伤不知凡几。嫁他，不如死。”
“所以你选择毁掉青霉素。”苏月放下帛书，“但为何不伤人？”
“我让暗卫控制爆炸规模，只毁设备，不伤人命。”甄宓直视她，“华佗先生与学徒的伤是意外。他们不该在那个时辰折返实验室。”
苏月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愧疚、有挣扎，但没有谎言。
“玉佩呢？”苏月问，“典韦在废墟找到半枚青玉佩，说是你贴身暗卫之物。”
甄宓脸色骤变。
“玉佩确是我的，”她手指微颤，“但月前就失窃了。贴身侍女青鸢查了半月毫无线索。”
她忽然抓住苏月的手，“你是说，玉佩出现在爆炸现场？”
“对，”苏月道，“故意留下，让人以为是你所为。”
甄宓松开手缓缓坐回石凳，声音发冷：
“是左慈。只有他能从甄府盗物而不留痕迹。他在栽赃。既逼我与你为敌，又让你疑心袁绍阵营内斗。”
苏月沉默判断着。
甄宓的话逻辑自洽，与典韦信中所提的青鸢密会之事也吻合。
若她真要害人，何必多此一举？
“你今日邀我，”苏月缓缓道，“不只是为了解释吧？”
甄宓深吸一口气。
“我要与你合作。”
她一字一句道，“我可以提供最新的袁绍军粮草囤积的完整布防图。包括乌巢、白马、延津三处主仓及十二处分仓的位置、守军兵力与换防时辰。”
苏月瞳孔微缩。这份情报足以改变官渡之战的走向。
“条件呢？”
“第一，助我假死脱身。”
甄宓声音沉稳，“我会在袁军后营意外身亡，尸体烧焦无从辨认。你要安排人接应我南下，隐蔽身份，永不回河北。
“第二，保甄家部分子弟南迁。父亲与兄长已深陷袁氏阵营无法抽身，但几个年幼的堂弟堂妹，我要带他们走。”
苏月沉默计算着风险与收益。
若情报为真，曹军可直击袁绍命脉。
但若是陷阱……
“你如何取信于我？”
甄宓从怀中取出另一卷羊皮展开，上面是手绘的草图，山川、河流、营寨、仓库标注得密密麻麻。
她指向乌巢位置：
“此处守将淳于琼好酒，每夜必饮。巡逻队交接在子时三刻，有半刻钟空档。仓库东侧第三间堆满火油桶，守卫最弱。”
她又指向几行小字，“这是我三日前才拿到的换防令抄本，袁绍尚未下发。”
苏月仔细辨认，墨迹尚新，笔迹确与袁绍过往文书一致。
“你若不信，”甄宓收起羊皮，“三日后，袁绍会从白马仓调粮三千石至乌巢。你可派斥候验证。”
话至此，诚意已足。
苏月正要开口。
亭外忽然起雾了。
白雾从山坡下漫起，无声无息，浓得诡异。
不过几息，十里亭已被笼罩，视线不足三尺。
吕布的喝声从雾中传来：“苏月！”
“别动！”苏月起身按向腰间匕首。
甄宓脸色发白：“是左慈……他来了。”
雾中传来苍老飘忽的笑声，似远似近：“二位女施主，背后议人，非君子所为。”
左慈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难以辨清方向。
甄宓抓住苏月手腕，指尖冰凉：“他在雾里……什么都听得见。”
笑声渐近：“甄姑娘，袁公待你不薄，何故叛之？”
雾气涌动间，数十道人影缓缓走出。
皆是衣衫褴褛的流民，男女老少皆有，面色灰败。
他们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般向亭子围拢。
为首的是个十来岁的赤脚男孩，手握尖锐石头。
他盯着甄宓，嘴唇翕动发出左慈的声音：
“叛者，当诛。”
话音落，数十流民齐齐抬头。
他们眼中映着惨白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