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突围;许都市集的糖人暗号

墨青脸色惨白。

他踏前一步,将妇孺挡在身后。

工脉弟子们迅速聚拢,手里紧攥着从地宫带出的石块与断木。

“兵脉……”墨青声音发颤,“你们真要赶尽杀绝?”

为首的白面文士轻笑:“规矩就是规矩。”

他抬起的手即将挥下。

“退后三步。”苏月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她坐在一方大石上,左腿已用树枝固定,脸色因失血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慑人。

众人下意识依言后退。

白面文士挑眉:“苏姑娘还要垂死挣扎?”

苏月并未看他,目光转向墨青:“地宫出口的青铜齿轮,还能动吗?”

墨青一怔,随即醒悟:“能!但需要人下去重启机关……”

“我去。”典韦转身便要冲向盗洞。

“不必。”苏月叫住他,视线落在散落一旁的青铜齿轮残件上,“用这些。”

她快速交代几句。

墨青眼睛一亮,抓起半截齿轮,奋力砸向石壁上某处凹槽。

“铛……!”

齿轮卡入凹槽的刹那,地宫深处传来沉闷的机括转动声。

白面文士脸色骤变:“放箭!”

但已迟了。

嗤……

浓黄色的烟雾自盗洞口、石缝间、乃至脚下地面喷涌而出。

烟雾裹挟着刺鼻的硫磺与辛辣气味,瞬息弥漫方圆十丈。

“毒烟!”黑衣弩手阵脚大乱。

咳嗽声、惊呼声四起。

烟雾遮蔽视线,弩箭尽失准头。

“就是现在!”苏月喝道。

吕布率先冲出。

他背上仍有巨石砸伤的淤痕,动作却无半分迟滞。

画戟化作一道黑光掠过,三名弩手颈间鲜血喷起三尺。

典韦自另一侧杀入。

他右臂不便发力,便以左手短戟专攻敌人手腕。

咔嚓骨裂声混着惨叫接连响起。

赵云并未上前。

他银枪一横,护住妇孺侧翼:“墨家弟子,随我走!西侧有暗门!”

墨青这才想起师父曾提过的工匠逃生密道。

他咬牙带路,工脉弟子搀扶妇孺紧随其后。

烟雾渐散。

白面文士抹去呛出的眼泪,待看清局势时瞳孔猛缩。

仅仅几个呼吸间,弩手已倒了一片,人群更是撤走大半。

“追!”他嘶声下令。

吕布回身画戟横扫,逼退追兵,一把将苏月背起。

温热血迹浸透他后背衣袍。

“抓紧。”吕布的声音从喉间滚出。

他冲入敌阵。

画戟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典韦在左翼掩护,短戟挥出必有人倒下。

两人如两柄尖刀,在黑潮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苏月伏在吕布背上,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能感受到他背上肌肉每一次绷紧发力。

血腥味混杂着他身上的汗气,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但他的脚步很稳。

即便箭矢擦过耳畔,即便刀锋劈向脖颈,吕布的步伐未曾乱过一分。

远处传来赵云突围成功的信号哨音。

吕布闻声,画戟猛力一荡逼开最后三名弩手,纵身跃入山林。

典韦踹翻两名追兵,也消失在夜色深处。

……

皇庄以北二十里,溪头村。

郭嘉早已安排妥当。

庄子空置,几十间土屋收拾干净,粮仓里粟米腌菜齐备。

当夜,七十三名工脉弟子与三十九名妇孺悉数安置。

墨青跪在苏月面前。

苏月目光落向他身后的工脉弟子。

那些汉子大多二三十岁,手上布满茧子与烫疤,眼中藏着不安与迷茫,却也有一点未灭的光。

“我要人。”她一字一句,“你们的手、你们的脑子、你们的本事。”

她让华佗取来纸笔,当场绘出一幅改良水车简图。

可同时带动两架磨盘。

“三日之内,造出来。

用你们自己的法子改进,我要看结果。”

工脉弟子们围拢上来,盯着图纸,眼中光芒愈亮。

……

许都郊外皇庄。

华佗为苏月重新接骨。

伤腿肿得厉害,淤血泛黑。

老医者以竹板固定,缠上浸透药汁的麻布。

“三个月。”华佗板着脸,“这条腿三月内不得受力,否则必跛。”

苏月点头。

屋外,典韦如石雕般杵在门口。

归来后他便一言不发,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皮肉。

吕布靠在对墙,盯着他。

三丈距离间,空气绷如弓弦。

“不关你事。”吕布忽然开口。

典韦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是俺没护好先生!”

“那种情形,谁都会选救孕妇。”吕布声音冷硬,“她选得对。”

“可俺……”

“闭嘴。”吕布打断,“你眼下该做的不是杵这儿自责,是去查清那些黑衣人。”

典韦盯了他几秒,转身大步离去。

吕布这才推门进屋。

苏月靠在榻上,面色仍苍白,精神却尚可,见他进来,抬眼问道:“有事?”

吕布走到榻边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下次,”他说,“别推开别人。”

苏月挑眉:“难道看着孕妇死?”

“我替你挡。”吕布盯着她的眼睛,“多少石头我都挡。你别动。”

这话蛮横,却烫得灼人。

苏月怔了怔,移开视线:“知道了。”

……

养伤的日子颇为沉闷。

苏月被勒令卧床,每日除了听郭嘉汇报,便是看墨青他们改进的水车模型。

典韦变着法子逗她开心。

他不知从何处听说苏月爱吃糖人,每日天未亮便策马赶往许都,赶在最早一批摊贩出摊时买回。

糖人捏得精巧,兔子、猴子、小马,栩栩如生。

苏月总是接过,笑着道谢。

典韦便挠头憨笑,耳根泛红。

直到第七日。

那日典韦带回的糖人,是一串三只:鼠、牛、虎。

苏月本未在意,随手置于案上。

恰逢郭嘉前来汇报工脉安置进展,瞥见糖人,脚步一顿。

“这顺序……”郭嘉拈起糖人,“鼠、牛、虎?”

典韦愣住:“咋了?摊主随手捏的。”

“不对。”郭嘉眼神锐利起来,“十二生肖,鼠牛虎兔龙蛇……若是随手,为何偏偏是前三?且依序而列。”

他当即遣人赴许都暗查。

结果令人心惊。

许都近两月内新开了七家店铺:铁匠铺、药铺、布庄、酒楼、车马行、书店、当铺。

七店位置连起,正是北斗七星之形。

“墨家兵脉的联络点。”郭嘉将地图摊于苏月面前,“七星阵,每店相距三百步,互为呼应。”

苏月凝视地图,指尖轻点:“他们潜入许都多久了?”

“至少三月。”郭嘉沉声,“我们一直紧盯医脉与工脉,疏忽了兵脉。他们最擅隐匿。”

“目的何在?”

郭嘉摇头。

苏月沉默片刻,看向典韦:“明日你去买糖人,带两人同去,盯紧摊主。”

……

次日午后,典韦归来。

糖人未买到。

他脸色铁青,手中拎着一被捆作粽子的瘦小老头。

老头嘴角淌着黑血,已然气绝。

“逮住时便要咬毒。”典韦闷声道,“只来得及逼出一句。”

苏月:“说什么?”

典韦抬头,一字不差复述:

“兵脉已入许都,目标……荀令君。”

……

不久。

荀彧接到郭嘉转述,笑了。

并非冷笑,而是真切苦涩的笑意。

他坐于书房,窗外竹影摇曳。

案上摊着未写完的奏表,墨迹犹湿。

“文若,你需增派护卫。”郭嘉少有地严肃。

荀彧摇头:“不必。”

“他们会杀你!”

“我知道。”荀彧抬眼,神色平静:

“墨家兵脉,以扶汉灭曹为志。我荀彧身为汉臣,却委身曹营,在他们眼中,早是该除之人。”

他顿了顿:“若真为汉室而死,死得其所。”

郭嘉还欲再劝,荀彧抬手止住:

“奉孝,人各有志。你志在佐曹公平天下,我志……在保汉室一线香火。”

谈话不欢而散。

当夜,荀彧书房。

烛火摇曳至子时。

一道黑影自屋檐滑落,无声撬开窗栓。

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淬有剧毒。

黑影扑向书案前伏案的荀彧。

匕尖距后心仅剩三寸之际,银枪自梁上刺下。

铛!

匕首脱手飞出。

赵云自梁间跃落,一脚踹翻刺客。

另两名伏于暗处的亲兵冲入,将人死死按住。

刺客挣扎两下,咬破衣领毒囊,当场毙命。

赵云自其怀中搜出一卷帛书。

展开,是一份名单。

荀彧之名列于首位。

其后是孔融、杨彪、董承等七位汉室老臣。

以及……名单末尾,赫然写着苏月。

而在所有名字下方,另有一行小字,墨迹尚新:

“腊月廿三,朱雀街大火,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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