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们一起回去！
轮回殿在幽冥鬼界的最深处。
云澜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
或许是三天，或许是三百年。在这里，时间毫无意义。他的影子早就被黑暗吞没，他的脚步声被死寂吞噬，他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不是愈合，而是流干了。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口气都像在吞咽业火。身体早已麻木，识海几近枯竭，唯有胸口的那个名字还在跳动，一下，一下，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君墨寒。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念了一路。
穿过无边黑暗，踏过奈何石桥，越过忘川河畔万千孤魂的哀嚎。
无数次险些倒下，无数次又站起来。不是不怕死，是怕死了也见不到他。
终于，前方出现一点光亮。
那光极淡，是幽冷的青色，却和鬼界里所有的光芒都不一样。它不刺眼，不阴森，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度，像有人在等他。
像他还在等他……
云澜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加快脚步，踉跄着朝那光亮奔去。
光亮尽头，是一座宫殿。
轮回殿。
它和云澜想象中完全不同——没有巍峨的门楼，没有威严的牌匾，甚至不如幽冥殿的一角恢弘。它很小，小得像一座孤坟。
但它的墙壁是透明的，仿佛由九幽之下最纯净的玄冰砌成，散发着幽幽的青光。透过冰壁，隐约可见里面一片纯白，白得像雪，白得像初冬的第一场霜。
殿门虚掩。
门缝里透出的光，柔和得像一个人的目光。
云澜站在门前，忽然不敢推了。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指尖在颤抖，不知道是力竭，还是害怕。
怕推开之后，什么都没有。
怕他不在。
怕这一路都只是他的幻想。
他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门，门内，是一片白色的世界。
纯白的墙壁，纯白的地面，纯白的光。没有一根柱子，没有一张桌椅，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
只有一个人。
他背对着门，站在大殿中央。
一身红衣，烈烈如血。
他撑着一柄伞，那伞也是红的，伞面上绣着金色的符文，正微微发光，像是用星光绣成的。伞遮住了他的上半身，只露出垂下的衣摆和一截握着伞柄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苍白如玉。
云澜愣在原地，呼吸像是被人一把攥住。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化成灰，闭着眼睛，他也能认出来。
那是他在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梦回惊醒时，最想见的人。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灌满了沙子，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人缓缓转过身。
伞下，一张清冷的脸，正看着他。
君墨寒。
他还是那副模样——眉眼如远山含雪，神情淡漠似九天寒霜，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但那双眼睛，不再是从前那般平静如水。
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惊讶，欣喜，心疼，还有一丝藏在最深处的，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又像是根本不敢相信，他真的会来。
两人隔着三丈的距离，对视着。
谁也没有说话。
一片死寂中，只有轮回殿的青光无声流淌。
良久。
云澜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了的风箱，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我……来接你回家。”
短短六个字，每一个都像从心口生生剜出来的。
君墨寒看着他。
看着他浑身浴血，遍体鳞伤；看着他鬓发散乱，面色苍白如纸；看着他站在那里，摇摇欲坠，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
那笑容极淡，淡得像冬夜里的第一片雪花，淡得像来不及绽放就凋零的花。
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我知道。”他说，声音清冷如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云澜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走过去，走过这三丈的距离。
走到君墨寒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触手冰凉。
不是活人的温度，是亡者的冷，是幽冥的寒，是三百年来无人触碰的孤寂。
云澜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几乎直不起腰来。
他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很紧，紧到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紧到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君墨寒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抱着。
过了很久很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百年——他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下，一下，像从前那样。
“你怎么伤成这样？”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藏着一丝藏不住的心疼。
云澜只是把脸埋在君墨寒的颈窝里，闷闷地，瓮瓮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穿着红衣，我差点没认出来。”
君墨寒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淡淡道。
“怕你找不到，穿红衣显眼点。”
云澜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
君墨寒的眼中，映着他狼狈的模样。
云澜的眼中，映着他清冷的眉眼。
然后，云澜笑了。
“真丑。”
君墨寒眉头微皱。
“你才丑。”
云澜笑得更开心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抱着君墨寒，把脸埋在他肩上，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浸湿了那身红衣，浸湿了生死相隔的等待，浸湿了这一路的血与痛。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狠狠地，哭着。
君墨寒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温柔得像春风拂过初雪。
过了很久。
云澜终于抬起头，胡乱擦了把脸。他深吸一口气，眼眶还是红的，眼底却有了光。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问。
君墨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死后魂魄来到幽冥，帝君说我的魂魄特殊，要亲自审我。审完之后，他说我可以选择轮回，也可以选择留下，成为鬼修。”
他看着云澜，目光平静如深潭止水。
“我选留下。”
云澜问：“为什么？”
君墨寒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
那一眼，安静得像千山暮雪，炽烈得像燎原烈火。
那一眼，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澜的眼眶又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君墨寒的手。
那手冰凉刺骨，他却紧握着不放。
“我们一起回去！”
君墨寒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看着他眼中的执着，看着他眼中的——自己。
他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而立，十指相扣。一起转过身，朝轮回殿门口走去。
身后，那道门无声合拢。
门缝里透出的最后一线光，照在他们的背影上。
一道红衣如血，一道白衣染尘。
云澜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久。
或许是三天，或许是三百年。在这里，时间毫无意义。他的影子早就被黑暗吞没，他的脚步声被死寂吞噬，他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不是愈合，而是流干了。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口气都像在吞咽业火。身体早已麻木，识海几近枯竭，唯有胸口的那个名字还在跳动，一下，一下，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君墨寒。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念了一路。
穿过无边黑暗，踏过奈何石桥，越过忘川河畔万千孤魂的哀嚎。
无数次险些倒下，无数次又站起来。不是不怕死，是怕死了也见不到他。
终于，前方出现一点光亮。
那光极淡，是幽冷的青色，却和鬼界里所有的光芒都不一样。它不刺眼，不阴森，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度，像有人在等他。
像他还在等他……
云澜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加快脚步，踉跄着朝那光亮奔去。
光亮尽头，是一座宫殿。
轮回殿。
它和云澜想象中完全不同——没有巍峨的门楼，没有威严的牌匾，甚至不如幽冥殿的一角恢弘。它很小，小得像一座孤坟。
但它的墙壁是透明的，仿佛由九幽之下最纯净的玄冰砌成，散发着幽幽的青光。透过冰壁，隐约可见里面一片纯白，白得像雪，白得像初冬的第一场霜。
殿门虚掩。
门缝里透出的光，柔和得像一个人的目光。
云澜站在门前，忽然不敢推了。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指尖在颤抖，不知道是力竭，还是害怕。
怕推开之后，什么都没有。
怕他不在。
怕这一路都只是他的幻想。
他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门，门内，是一片白色的世界。
纯白的墙壁，纯白的地面，纯白的光。没有一根柱子，没有一张桌椅，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
只有一个人。
他背对着门，站在大殿中央。
一身红衣，烈烈如血。
他撑着一柄伞，那伞也是红的，伞面上绣着金色的符文，正微微发光，像是用星光绣成的。伞遮住了他的上半身，只露出垂下的衣摆和一截握着伞柄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苍白如玉。
云澜愣在原地，呼吸像是被人一把攥住。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化成灰，闭着眼睛，他也能认出来。
那是他在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梦回惊醒时，最想见的人。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灌满了沙子，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人缓缓转过身。
伞下，一张清冷的脸，正看着他。
君墨寒。
他还是那副模样——眉眼如远山含雪，神情淡漠似九天寒霜，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但那双眼睛，不再是从前那般平静如水。
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惊讶，欣喜，心疼，还有一丝藏在最深处的，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又像是根本不敢相信，他真的会来。
两人隔着三丈的距离，对视着。
谁也没有说话。
一片死寂中，只有轮回殿的青光无声流淌。
良久。
云澜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了的风箱，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我……来接你回家。”
短短六个字，每一个都像从心口生生剜出来的。
君墨寒看着他。
看着他浑身浴血，遍体鳞伤；看着他鬓发散乱，面色苍白如纸；看着他站在那里，摇摇欲坠，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
那笑容极淡，淡得像冬夜里的第一片雪花，淡得像来不及绽放就凋零的花。
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我知道。”他说，声音清冷如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云澜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走过去，走过这三丈的距离。
走到君墨寒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触手冰凉。
不是活人的温度，是亡者的冷，是幽冥的寒，是三百年来无人触碰的孤寂。
云澜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几乎直不起腰来。
他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很紧，紧到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紧到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
君墨寒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抱着。
过了很久很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百年——他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下，一下，像从前那样。
“你怎么伤成这样？”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藏着一丝藏不住的心疼。
云澜只是把脸埋在君墨寒的颈窝里，闷闷地，瓮瓮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穿着红衣，我差点没认出来。”
君墨寒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淡淡道。
“怕你找不到，穿红衣显眼点。”
云澜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
君墨寒的眼中，映着他狼狈的模样。
云澜的眼中，映着他清冷的眉眼。
然后，云澜笑了。
“真丑。”
君墨寒眉头微皱。
“你才丑。”
云澜笑得更开心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抱着君墨寒，把脸埋在他肩上，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浸湿了那身红衣，浸湿了生死相隔的等待，浸湿了这一路的血与痛。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狠狠地，哭着。
君墨寒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温柔得像春风拂过初雪。
过了很久。
云澜终于抬起头，胡乱擦了把脸。他深吸一口气，眼眶还是红的，眼底却有了光。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问。
君墨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死后魂魄来到幽冥，帝君说我的魂魄特殊，要亲自审我。审完之后，他说我可以选择轮回，也可以选择留下，成为鬼修。”
他看着云澜，目光平静如深潭止水。
“我选留下。”
云澜问：“为什么？”
君墨寒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他。
那一眼，安静得像千山暮雪，炽烈得像燎原烈火。
那一眼，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澜的眼眶又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君墨寒的手。
那手冰凉刺骨，他却紧握着不放。
“我们一起回去！”
君墨寒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看着他眼中的执着，看着他眼中的——自己。
他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而立，十指相扣。一起转过身，朝轮回殿门口走去。
身后，那道门无声合拢。
门缝里透出的最后一线光，照在他们的背影上。
一道红衣如血，一道白衣染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