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那以后天天看!

从轮回殿出来,云澜和君墨寒并肩走在幽冥鬼界的土地上。

天依旧是那抹化不开的灰,雾依旧是那片翻涌的黑。

游魂从身边飘过,发出细微的呜咽。但这一次,云澜不再觉得这里阴森可怖。

因为那个人就在他身边。

君墨寒撑着那柄红色骨伞,伞面上的金色符文流转着微弱的光,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暖意里。

那一袭红衣在灰暗的天地间烈烈如火,像是无尽长夜里唯一燃烧的星。

云澜侧头看他,忍不住问:“这伞是干什么用的?”

“鬼修不能直接暴露在鬼界的阴气中。”君墨寒的声音很淡,“久了会迷失神智,这伞能护住我。”

云澜点点头,又问:“你现在的修为?”

“化神后期。”君墨寒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似有微光掠过,“你倒是进步了,大乘期。”

云澜嘴角弯起,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张扬:“那是!不然怎么来救你!”

君墨寒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两人走到忘川河边。

河水依旧翻涌如沸,无数惨白的手在水面挣扎,想要抓住什么。但这一次,当君墨寒的骨伞靠近,那些手像是被什么烫到,纷纷缩回水底,再不敢探出。

云澜踏上那座窄桥,君墨寒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那条曾经差点让他葬身的河。

过了河,翻过三座山,经过轮回司。那个枯槁的老者依旧坐在案几后,佝偻着背,翻看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找到了?”他问。

云澜点头。

老者看向君墨寒,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枯瘦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但声音里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有意思,能让帝君放人的,你是第一个。”

君墨寒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老者摆摆手:“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碍眼。阳间的人,待久了不吉利。”

云澜抱拳:“多谢前辈。”

两人继续前行。

走过幽冥殿,走过望乡台,走过那条长长的黄泉路。

路旁的彼岸花依旧开得妖艳,在阴风中摇曳如血。但君墨寒走过的地方,那些花仿佛感知到什么,纷纷垂下花苞,像是在朝拜。

云澜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一句话——

有些人的身份,走到哪里都藏不住。

终于,前方出现那座巨大的牌坊。

鬼门关。

牌坊下,那个佝偻的守门人依旧站在那里,提着那盏幽绿的灯笼。他看见云澜,又看见他身边的君墨寒,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还真让你找着了?”他喃喃道。

云澜点头。

守门人盯着君墨寒看了良久,又看向云澜,忽然叹了口气。

“年轻人,你知道带一个鬼修回阳间,意味着什么吗?”

云澜停下脚步。

守门人的声音苍老而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鬼修靠阴气存活,阳间阳气太重,他必须时刻撑着这把伞,用灵力护住自己,否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用不了多久,就会魂飞魄散。”

云澜心中一紧,猛地看向君墨寒。

君墨寒神色平静,只是淡淡道:“我知道。”

云澜深吸一口气,问:“能撑多久?”

君墨寒沉默片刻,缓缓道:“只要灵力不耗尽,就能一直撑着。”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云澜听懂了。

只要灵力不耗尽——意味着他无时无刻不在消耗。意味着他必须比任何人都更拼命地修炼。意味着这世上从此少了一个可以松懈的人。

云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握住了君墨寒的手。

“那就一起撑。”云澜说。

君墨寒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两人转身,并肩走进鬼门关。

穿过鬼门关,那道巨大的裂谷横亘在眼前。

云澜御剑而起,君墨寒撑着伞,紧随其后。两人一起往上飞,穿过翻涌的黑雾,穿过呼啸的阴风。

云澜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裂谷深不见底,黑雾翻腾如海。三天前,他就是从这里一跃而下,没有任何犹豫。

三天后,他回来了。

带着他要带的人。

不知飞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

阳光。

久违的阳光。

云澜下意识眯起眼,适应那刺目的光芒。等他再看清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裂谷边缘,站在那片三天前他纵身跃下的土地上。

身后是幽冥大陆,灰暗阴森,永夜无昼。

身前是天穹大陆,阳光明媚,山河万里。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阳间的温暖涌入胸腔。

君墨寒站在他身边,撑着那把红色的骨伞。阳光洒下来,被伞面挡住,在他脚下投下一片阴影。他抬起头,透过伞的边缘,看着这片阔别已久的天地。

风从远方吹来,吹动他的衣袍,吹动他的墨发。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回来了。”他轻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云澜看着他,嘴角弯起。

“嗯,回来了。”

两人御剑而起,朝天穹剑派的方向飞去。

飞过边境,飞过青石镇,飞过天穹城。

云澜从云端往下看,又看见了那间小小的杂货铺。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依旧坐在门口,望着远方,像是在等什么人。

朱无视的娘。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飞。

君墨寒在他身边,撑着那把红伞,一言不发。

云澜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君墨寒沉默片刻,淡淡道:“太久没看见太阳了。”

云澜一怔,随即笑了:“那以后天天看。”

君墨寒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微微弯起。

飞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那片熟悉的山峰。

天穹山脉。

主峰巍峨入云,剑峰陡峭如削,丹峰秀丽多姿。还有那座破旧的、不起眼的小山峰——破峰。

云澜看着那片山峰,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天,明明只离开了三天,却像是走过了百年。

他落在山门外。

守门的弟子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喊起来:“掌门回来了!掌门回来了!”

那几个弟子都是新收的,云澜不认识。他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掌门,您去哪了?”

“掌门,您没事吧?”

“掌门——”

声音忽然停了。

因为他们看见了云澜身后站着的那个人。

那人一身红衣,如血般鲜艳。撑着红色的骨伞,伞面上的金色符文在阳光下微微流转。面容清冷,目光深邃,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鬼修。

那几个弟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云澜回头看了君墨寒一眼,又看向那几个弟子,淡淡道:“他叫君墨寒,以后,他也是苍穹剑派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几个弟子愣愣地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往君墨寒身上瞟。

云澜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君墨寒朝破峰走去。

身后,那几个弟子小声嘀咕。

“那人是谁?怎么感觉……好吓人?”

“鬼修啊,你没看见那把伞吗?肯定是鬼修!”

“可是掌门看他的眼神……”

说话的小弟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另一个弟子接道:“好温柔?”

“对对对!就是温柔!”

声音渐行渐远。

君墨寒撑着伞,走在云澜身边,忽然开口:“他们怕我。”

云澜看了他一眼:“怕就对了,你气场确实吓人。”

君墨寒眉头微皱,没有理他。

但云澜注意到,他握伞的手,似乎放松了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朝破峰走去。

阳光洒下来,照在那把红色的伞上,镀上一层金光。

伞下的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很浅。

但这一次,云澜看见了。

他也笑了。

朝阳从身后升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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