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欢迎回来
破峰还是那座破峰。
几间歪斜的茅草屋，一片被踩得结实的练剑空地，一块被坐得光滑的青石。
崖边的云海依旧翻涌，傍晚的阳光斜斜洒下来，给万物镀上一层温暖的橘金色。
一切都和云澜离开时一样。
但云澜知道，不一样了。
他站在崖边，望着那间最破的茅草屋。屋里还躺着一个人——不，躺着君墨寒的身体。冰封了整整十三天的身体，正静静等着它的主人回来。
君墨寒走到他身边，那把红伞撑在头顶，伞面上绘着的诡异符文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我的身体在里面？”他问。
云澜点点头。
君墨寒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一直守着？”
云澜摇头：“守了三天，然后去幽冥找你。”
君墨寒侧过脸看他，目光有些复杂。夕阳在他半边脸上镀了一层暖色，另一半却隐在红伞的阴影里。
“十三天，来回幽冥，还跟帝君打了一架。”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下去，“你疯了？”
云澜嘴角弯起，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
“可能吧。”
君墨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太深，看得云澜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进去看看吧，身体冰封着，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两人走进茅草屋。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透进些许暮光。那张简陋的木床上，静静躺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面容安详，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和云澜离开时一模一样。
君墨寒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很久。
“真丑。”他淡淡道。
云澜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你在骂自己？”
君墨寒没有理他，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那具身体的额头上。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掌心涌出，缓缓渗入那具身体。屋内温度骤降，云澜甚至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片刻后，那具身体的眼睛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
这一刻，云澜屏住了呼吸。
然后，那具身体化作一道白光，融入君墨寒体内。速度快得像是一场幻觉，只留下一阵阴风，吹动屋角的蛛网。
君墨寒闭上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澜紧张地盯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很久，很久。
君墨寒睁开眼。
云澜连忙凑上前：“怎么样？”
君墨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活动了一下肩膀，缓缓握拳。
“还行，能用。”
短短四个字，却让云澜悬了十几天的心猛地落回原处。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床边，长长出了口气。
“吓死我了。”
君墨寒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多谢。”
云澜摆摆手，语气轻快：“谢什么谢，应该的。”
两人沉默片刻，忽然同时开口——
“你——”
“你——”
他们对视一眼，都愣住了。然后，云澜先笑出声，君墨寒的嘴角也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云澜道：“你先说。”
君墨寒摇摇头：“你先。”
云澜想了想，问：“你现在算活人还是死人？”
君墨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沉默片刻。
“不算活人，也不算纯粹的鬼修。身体是原来的身体，但魂魄已经和鬼修之法彻底融合。以后要靠阴气维持，不能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
云澜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把红伞上。
“那这伞……”
“必须撑着，除非在阴气重的地方，或者入夜之后。”
云澜想了想，又问：“破峰阴气重不重？”
君墨寒看了看四周，微微摇头。
“这里阳气太重，不适合我久待。”
云澜眉头皱起，正要说什么，君墨寒已经看向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不过你在这里，我可以忍。”
云澜愣住了。
君墨寒已经转过身，朝门外走去。白衣在暮色中微微泛着冷光，但背影却意外地让人觉得踏实。
“走吧，带我看看你的苍穹剑派。”
云澜看着他的背影，怔了一瞬。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弯成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
两人走出茅草屋，站在崖边。
晚风拂过，云海翻涌。远处，几座山峰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
云澜抬手指向远处的主峰。
“那是主峰，现在空着，没人住。剑派改名后，林惊鸿和柳如烟在商量怎么分配。”
他的手指移向另一座。
“那是剑峰，林惊鸿的地盘。剑峰弟子现在还有三个，都是他师弟。整天就知道练剑，除了剑什么都不懂。”
再移向另一座。
“那是丹峰，柳如烟的地盘。丹峰弟子还有两个，加上秦渊死了，现在她一个人管着。前几天她还说，丹峰太冷清，晚上害怕，跑去剑峰住了。”
最后指向那座最高的山峰。
“那是外门，活下来的七个外门弟子，现在都住在那儿。他们算是剑派的第一批正式弟子，每天都练功练到吐血，生怕对不起‘苍穹’这两个字。”
君墨寒顺着他指的方向一一看过去。那些山峰在他眼中掠过，最后，他的目光落回云澜身上。
“你住哪儿？”
云澜指了指脚下。
“这儿，破峰。”
君墨寒眉头微动。
“还住这儿？”
云澜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两间歪斜的茅草屋上，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师父在这儿，你……也在这儿。我不走。”
君墨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温暖的橘色，耳尖却悄悄红了。
“走，带你去见林惊鸿他们。他们知道你回来，肯定高兴。”
两道光影划过暮色，朝剑峰飞去。
剑峰，剑心阁。
林惊鸿正在屋里打坐，忽然睁开眼。
他感觉到了两股气息正在靠近，一股熟悉，是云澜。另一股……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阴冷中透着他记得的气息。
他站起身，推门出去。
院子里，云澜和君墨寒已经落了下来。
林惊鸿看见君墨寒，愣住了。
“你——”
君墨寒撑着红伞，微微点头。
林惊鸿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他看看君墨寒，又看看云澜，最后目光落在那把红伞上。
“鬼修？”
云澜点头。
林惊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大步走到君墨寒面前，郑重抱拳，“君兄，欢迎回来。”
君墨寒微微欠身还礼。
“多谢。”
这时，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柳如烟跑了出来，看见君墨寒，同样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眼眶一点点泛红。
但她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君墨寒面前，郑重行礼。
“君兄，欢迎回来。”
君墨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多谢。”
四人走进剑心阁，围桌而坐。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像是早就备好的。
林惊鸿给两人倒了茶，忽然问：“云澜，你这趟去幽冥，吃了不少苦吧？”
云澜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值得。”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屋里安静了一瞬。
柳如烟看看云澜，又看看君墨寒，忽然笑了。
“你们俩……”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笑着摇摇头。
君墨寒抬眼看她，目光淡淡的。
“怎么？”
柳如烟笑着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喝茶，喝茶。”
云澜被她笑得莫名其妙，耳尖却又红了。
从剑峰出来时，天色已经全暗了。
云澜和君墨寒踏剑飞回破峰，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没有了阳光，君墨寒收起那把红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吗？”云澜问。
君墨寒摇头。
两人落在崖边，并肩站着，望着远处的月光。
身后，两间茅草屋静静矗立，窗口透出微弱的灯火。
云澜忽然开口。
“以后你就住这儿。”
君墨寒侧脸看他。
云澜没有回头，只是继续道。
“那间是师父的。”他抬手指了指左边那间，“旁边那间空着，你可以住那儿。”
君墨寒沉默片刻，问：“你呢？”
云澜终于回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明亮。
“我住你隔壁。”
两人对视着。
月光洒下来，照亮了彼此的眼睛。一个眼神明亮，一个目光幽深，却都映着对方的身影。
良久，君墨寒移开视线，望向远方。
“好。”
云澜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好看，干净得像破峰上的第一场雪。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那片洒满月光的天空。
身后，破峰静悄悄的。夜风拂过，吹动茅草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远处，剑峰和丹峰的灯火渐次熄灭。外门弟子的屋舍也暗了下去。
但破峰的这两间茅草屋，窗口的灯火还亮着。
两盏灯，隔着一道墙，在夜色中静静对望。
就像此刻并肩站着的两个人。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几间歪斜的茅草屋，一片被踩得结实的练剑空地，一块被坐得光滑的青石。
崖边的云海依旧翻涌，傍晚的阳光斜斜洒下来，给万物镀上一层温暖的橘金色。
一切都和云澜离开时一样。
但云澜知道，不一样了。
他站在崖边，望着那间最破的茅草屋。屋里还躺着一个人——不，躺着君墨寒的身体。冰封了整整十三天的身体，正静静等着它的主人回来。
君墨寒走到他身边，那把红伞撑在头顶，伞面上绘着的诡异符文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我的身体在里面？”他问。
云澜点点头。
君墨寒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一直守着？”
云澜摇头：“守了三天，然后去幽冥找你。”
君墨寒侧过脸看他，目光有些复杂。夕阳在他半边脸上镀了一层暖色，另一半却隐在红伞的阴影里。
“十三天，来回幽冥，还跟帝君打了一架。”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下去，“你疯了？”
云澜嘴角弯起，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
“可能吧。”
君墨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太深，看得云澜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进去看看吧，身体冰封着，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两人走进茅草屋。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透进些许暮光。那张简陋的木床上，静静躺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面容安详，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和云澜离开时一模一样。
君墨寒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很久。
“真丑。”他淡淡道。
云澜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你在骂自己？”
君墨寒没有理他，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那具身体的额头上。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掌心涌出，缓缓渗入那具身体。屋内温度骤降，云澜甚至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片刻后，那具身体的眼睛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
这一刻，云澜屏住了呼吸。
然后，那具身体化作一道白光，融入君墨寒体内。速度快得像是一场幻觉，只留下一阵阴风，吹动屋角的蛛网。
君墨寒闭上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澜紧张地盯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很久，很久。
君墨寒睁开眼。
云澜连忙凑上前：“怎么样？”
君墨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活动了一下肩膀，缓缓握拳。
“还行，能用。”
短短四个字，却让云澜悬了十几天的心猛地落回原处。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床边，长长出了口气。
“吓死我了。”
君墨寒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多谢。”
云澜摆摆手，语气轻快：“谢什么谢，应该的。”
两人沉默片刻，忽然同时开口——
“你——”
“你——”
他们对视一眼，都愣住了。然后，云澜先笑出声，君墨寒的嘴角也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云澜道：“你先说。”
君墨寒摇摇头：“你先。”
云澜想了想，问：“你现在算活人还是死人？”
君墨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沉默片刻。
“不算活人，也不算纯粹的鬼修。身体是原来的身体，但魂魄已经和鬼修之法彻底融合。以后要靠阴气维持，不能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
云澜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把红伞上。
“那这伞……”
“必须撑着，除非在阴气重的地方，或者入夜之后。”
云澜想了想，又问：“破峰阴气重不重？”
君墨寒看了看四周，微微摇头。
“这里阳气太重，不适合我久待。”
云澜眉头皱起，正要说什么，君墨寒已经看向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不过你在这里，我可以忍。”
云澜愣住了。
君墨寒已经转过身，朝门外走去。白衣在暮色中微微泛着冷光，但背影却意外地让人觉得踏实。
“走吧，带我看看你的苍穹剑派。”
云澜看着他的背影，怔了一瞬。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弯成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
两人走出茅草屋，站在崖边。
晚风拂过，云海翻涌。远处，几座山峰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
云澜抬手指向远处的主峰。
“那是主峰，现在空着，没人住。剑派改名后，林惊鸿和柳如烟在商量怎么分配。”
他的手指移向另一座。
“那是剑峰，林惊鸿的地盘。剑峰弟子现在还有三个，都是他师弟。整天就知道练剑，除了剑什么都不懂。”
再移向另一座。
“那是丹峰，柳如烟的地盘。丹峰弟子还有两个，加上秦渊死了，现在她一个人管着。前几天她还说，丹峰太冷清，晚上害怕，跑去剑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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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哪儿？”
云澜指了指脚下。
“这儿，破峰。”
君墨寒眉头微动。
“还住这儿？”
云澜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两间歪斜的茅草屋上，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师父在这儿，你……也在这儿。我不走。”
君墨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云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夕阳把他的侧脸染成温暖的橘色，耳尖却悄悄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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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峰，剑心阁。
林惊鸿正在屋里打坐，忽然睁开眼。
他感觉到了两股气息正在靠近，一股熟悉，是云澜。另一股……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阴冷中透着他记得的气息。
他站起身，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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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鸿看见君墨寒，愣住了。
“你——”
君墨寒撑着红伞，微微点头。
林惊鸿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他看看君墨寒，又看看云澜，最后目光落在那把红伞上。
“鬼修？”
云澜点头。
林惊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大步走到君墨寒面前，郑重抱拳，“君兄，欢迎回来。”
君墨寒微微欠身还礼。
“多谢。”
这时，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柳如烟跑了出来，看见君墨寒，同样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眼眶一点点泛红。
但她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君墨寒面前，郑重行礼。
“君兄，欢迎回来。”
君墨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多谢。”
四人走进剑心阁，围桌而坐。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像是早就备好的。
林惊鸿给两人倒了茶，忽然问：“云澜，你这趟去幽冥，吃了不少苦吧？”
云澜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值得。”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屋里安静了一瞬。
柳如烟看看云澜，又看看君墨寒，忽然笑了。
“你们俩……”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笑着摇摇头。
君墨寒抬眼看她，目光淡淡的。
“怎么？”
柳如烟笑着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喝茶，喝茶。”
云澜被她笑得莫名其妙，耳尖却又红了。
从剑峰出来时，天色已经全暗了。
云澜和君墨寒踏剑飞回破峰，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没有了阳光，君墨寒收起那把红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吗？”云澜问。
君墨寒摇头。
两人落在崖边，并肩站着，望着远处的月光。
身后，两间茅草屋静静矗立，窗口透出微弱的灯火。
云澜忽然开口。
“以后你就住这儿。”
君墨寒侧脸看他。
云澜没有回头，只是继续道。
“那间是师父的。”他抬手指了指左边那间，“旁边那间空着，你可以住那儿。”
君墨寒沉默片刻，问：“你呢？”
云澜终于回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格外明亮。
“我住你隔壁。”
两人对视着。
月光洒下来，照亮了彼此的眼睛。一个眼神明亮，一个目光幽深，却都映着对方的身影。
良久，君墨寒移开视线，望向远方。
“好。”
云澜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好看，干净得像破峰上的第一场雪。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那片洒满月光的天空。
身后，破峰静悄悄的。夜风拂过，吹动茅草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远处，剑峰和丹峰的灯火渐次熄灭。外门弟子的屋舍也暗了下去。
但破峰的这两间茅草屋，窗口的灯火还亮着。
两盏灯，隔着一道墙，在夜色中静静对望。
就像此刻并肩站着的两个人。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