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至亲至疏

所有事情结合在杜不渡身上都很奇怪。药奴,怎么会懂帝王术。

皇宫里没有人告诉言无归杜不渡的过去,就连如何建功立业的事情都讳莫如深。

言无归在好奇杜不渡的曾经。或者说,许多人都好奇过他的曾经。有割裂感的不只是言无归,杜不渡同样。

他想去问杜不渡身边那个老太监,言无归能感觉到杜不渡待他的不同。

只是言无归的行动还没有开始,就再一次发现了变化。

所有人,除了叫他言侍君,没有人再和他说话了。有时候言无归走近都会躲开的程度。

像是杜不渡的警告,却又像是杜不渡在说,想知道什么,来问寡人。

拿不准杜不渡是不想让人知道,还是想让自己去问,言无归干脆偃旗息鼓。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人,一边僵持一边亲昵同样能相处得下去。

杜不渡对言无归的态度转变到近乎痴迷,同榻而眠并且很喜欢把人带在身边。

会在清晨用冰凉的手去捏着他胸口那一抹红,看着它硬挺再很恶劣的按压,像是怎么都玩不够。许多个清晨言无归就是这么醒的。

会在朝臣议事的时候让言无归背对着所有朝臣,隔着衣衫用脚去踩他胯间的东西玩。言无归每次都会很羞耻却还要强撑站在那里什么事情都没有。

会在忙碌过后让言无归用那双不好看触感也很差的手给自己按头。那双手唯一的优点大概是温柔且很暖。就是两只手用的力气不一样,这让杜不渡偶尔会很苦恼。

会在看奏折的时候指尖勾着言无归的长发绕,用狼毫点了朱砂在言无归身上勾出最妖冶的莲。最后一边进入言无归的身体,一边用他的手握着笔批折子。

……

会做很多很多事情,比一般的夫妻更加亲密。却又陌生疏离到从不曾多过问对方一句。

冬日第一次落雪的时候,言无归毫无征兆的病了,像去年的冬天一样病着,拖拖拉拉一直没有起色。

这期间有几次朝中群臣建议杜不渡来年春日御驾亲征,都被斥责拒绝。

没有人懂他为什么拒绝,包括杜不渡自己。

太极殿里有了人气,因为言无归在这里养病。他偶尔清醒的时候会请人让季夫人带平安过来,他需要根据平安的情况重新配药浴用的药材。

平安长牙了、平安会爬了、平安会走路了、平安会说话了……

这些都是平安能带来的生机,只是他叫言无归阿爹,这让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到。

可他还是个孩子,没人能怪到孩子身上。照顾季夫人和平安的宫人全部被换了一批。

那一晚杜不渡不管言无归还在高热,要了他很多次,又在言无归最迷糊的时候问他想不想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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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怎么回答的言无归不记得了,杜不渡后来也没有提过。

后面季夫人每次抱平安过来,都不许平安讲话,但这孩子就像是认定了言无归一样,很喜欢黏着他。

大雪连绵数日,言无归被杜不渡抱着的时候瑟瑟发抖,比雪更冷的是杜不渡怀里。他不许言无归说冷,也不许言无归躲,哪怕言无归病到神志不清。

渐渐地,言无归开始习惯,习惯杜不渡给他的一切。

言无归真的活成了一个脔宠,一个由着杜不渡性子捏造出来的玩意儿。

春日雪融,言无归病愈。杜不渡在朝中提及御驾亲征,众臣纷纷上奏并谏言。只是……看到杜不渡一定要带上的言无归,不知多少朝臣变了脸色。

好在是愿意理国事,群臣再有意见也只能按捺住。

关于战火,言无归见过很多次,连绵不绝的悲怆,赢了是换个人统治,运气好了被剥削,运气不好被屠城,输了能免去被屠城,但总归还是个被剥削的下场。

他没有见过士气冲天喜气洋洋的战场,故而觉得杜不渡御驾亲征带出来的兵将都像是有病,时日一久,他开始分不清到底有病的是自己还是周围这些人,他只是杜不渡带在身边藏在营帐里的金丝雀而已。

每日都有伤亡,言无归听着有人给杜不渡汇报数字,只觉得触目惊心,那些或死或伤的人,离他仅仅只有数个帐篷。

言无归找出杜不渡常用的金疮药研究,趁着杜不渡出去商议事情的时候摸去案牍,落笔写下自己改过的金疮药交给杜不渡。

相处两年多,言无归很少主动做这些事情,杜不渡拎着那张药方看。

他的字和手一样丑,如今但凡识文认字的人落笔出来的字定有风骨,言无归的字,最多是占了方正。

不过他是个瞎子,不强求。杜不渡把药方给了军医,将士的伤亡果然有明显减少。

知道自己的药方被采用,言无归委婉提出他想去伤兵营帮忙的请求。

快两年的温顺,让言无归换来杜不渡的允准,只是代价依旧有,他被杜不渡按在帐篷里缠绵,带着脖颈和手腕的牙印和青紫去了伤兵营。

跛腿还眼盲的大夫,用一双手熟悉了环境后做起事情来颇有章法,他师承前朝御医,不论是什么样子的伤,都会尽力去救。无悲无喜,仿佛只有面前这些病患。最忙的时候连杜不渡都找不到人。

那些跟出来颇有怨言的朝臣最终都哑了火,减少伤亡总归是好的。

只有言无归自己知道,他其实在帐中听到了悲悯,那是铁骑踏过城池,步步威压下常人的痛,杜不渡和他带出来的朝臣兵将都不懂。

他用军中数不清的伤患麻痹自己不要去多想。直到城破那一日,他是真的听到了哭泣声。

哭国不定无处为家,哭命还在不知明日。

守城的敌军成为俘虏,城中所有平民百姓被圈禁起来。

杜不渡占了都统府,然后下令:“都杀了烧掉。”

杀掉烧毁,或许是他勉强挤出来的一丝仁慈,至少那些人不会变成口粮。但又过于冷漠,毕竟杜不渡无所谓名声或手段,城池在,百姓就还会有,没必要为了收复再去费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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