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夏日的森林,躲不开的是高照的太阳与微小但又惹人烦躁的蚊虫。

不过这两者目前都与我无关。

因为我现在正咬着牙匆匆赶往虎杖所在的地方。

原本我就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抓咒灵得分,谁知中途没有遇到一个京都咒术学校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来干扰我或者和我竞争。

这也太安稳了吧,绝对不正常。

正巧其他人目前的情况也是如此,于是,一个清晰的猜测跃进我们的脑海——坏了,冲虎杖来的。

所以我现在拼命地在森林里乱跑就是为了找到虎杖,或者顺路遇到对手攻击一下也行。

但一路上除了开得茂盛却又别扭的花、盛满积水的小坑、枝桠与枝桠相连的树以外,什么也没见着。

安静得有些过于诡异了,我心里没来由有些紧张。

倒霉惯了的我更警惕了些,沿途中,脚下青绿色的草地上开着密密麻麻的花,且越往前越茂盛。

我逐渐放慢脚步,直至停下。

背后刮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风,我的身体离奇地颤栗一下。

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我缓缓转头。

果不其然,身后,一个高大健硕、用白布包裹着手臂的咒灵闯入我的视野。

从气息来看,是比一般的特级还要强大的存在。

感受到实力差距,身体控制不住颤抖,我顾不得思考为什么特级咒灵会出现在这里,下意识拔腿就跑,面前却突然窜出一根巨大的、尖锐的树枝。

……应该是跑不了了。

我不得不转身面对它,这时我才完全看清它的长相:它浑身布满黑色条纹,原本应该长着眼球的地方突出两根羊角状的树枝。

心脏依旧胡乱跳动,牵扯着胃也跟着难受。能够肯定的是我绝对打不过它,最糟糕的结果就是不明不白地死去。

不知道有没有和我一样倒霉的人会经过这条路,但目前能做的只有尽量拖住它。

可接下来的发展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咒灵眼窝处的树枝眼正对着我,停留了一秒就偏过头,目视前方迈步离去,像是有别的目标或更重要的任务。

我立马控制着有点发软的腿朝它反方向跑去,然而,刚与它侧身相过时,它猛地转头。

即使没有眼睛,深绿色的树枝也使我涌起一种被怪物注视的恐惧,我完全迈不开腿。

不是被吓得走不了路,而是藤蔓一样的植物缠住了我的双脚。

我被迫面对着它。

它好像无法闭拢嘴唇,两排尖长的牙齿似鲨鱼的牙,开口时只露出细小的缝隙。

声音嘶哑又邪异,它说:“标记。”

两个字,虽不清晰但仍随着空气传到我耳朵里。

标记。

我不知道它是想在我身上做标记,还是说我已经被它们那群咒灵标记了。

这让我无端想起那个极大可能复活了的特级。

视线对峙的时间里,捆住脚的藤蔓被我悄悄磨断,我清楚它不可能没察觉到我的小动作,但并没有刻意阻止。

也许是想等我跳入一个大坑。

但我已经没时间考虑是陷阱还是机会了,脱身后,我对着它开口:“滚开。”

咒灵直直后退,我的嘴角立即渗出血,喉咙像被刀割了一样难受,我抓住这短暂的机会逃走。

身后并没有传来脚步声,想着发信息肯定会减缓我逃离的速度,我只能一边跑一边按照肌肉记忆盲点口袋里的手机,希望接到电话的人能凭着杂乱的声音推测出我遇到了突发情况。

震动响起,电话接通了,而我也几乎脱离了它的视线。

没等我劫后余生地呼出一口气,头顶蓦地笼罩起一片巨大的阴影,它跟着我移动,随后速度加快,窜到我面前。

……

我现在完全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更可笑的是,我竟然觉得它的气息对我来说已经十分熟悉了。

——面前的咒灵有着薄薄的、透明的、如一张大网般的身体。

——那个原本已经被我们杀死的咒灵,它果然没死。

虽然它上次只把我拉到了幻境里,但非比寻常的咒力波动还是告诉我,和它硬刚只有死路一条。

“滚开。”

我再次趁着这短短的几秒钟逃跑,不料刚跨出一步,太阳xue就一阵刺痛,紧接着就是耳鸣,眼前的一切也开始旋转。

大脑难以抑制地浮现一些画面,和当初在幻境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咒灵在我面前凭空出现,“……你看到了吗?你已经死了。”

“你已经死了。”……

它说话明明含糊不清,但后半句却偏偏一清二楚地环绕在我周围,像看不见的风一样轻松钻进我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试图挤占我脑海里所有的空间。

疼痛让我抑制不住地流下眼泪,想开口用咒言,却惊讶的发现大脑里不停乱窜的声音在强硬地制止我。

“你已经死了。”

它的声音还在重复。

刹那间,画面里倒在血泊中的银白发女孩与我融为一体,我似乎能切身感受到那个“我”的疼痛。

“她就是你啊……你已经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的身体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难受,好像自己真的如画面里那样被分成两半。

——它在给我洗脑。

这个想法不知怎么找到的空隙,成功挤入我的意识。

只要有了一点空缺,它就无法得逞。

“停下!”

我大喊出口,咒言生效,围绕着我的声音全部散开,咒灵滞在原地,我趁机拖着双腿逃离。

喉咙破裂带来的痛也无法让我更清醒,我悲伤地发现,自己的大脑的确受到巨大的伤害与影响,我几乎丧失对它的控制权。

我感觉我的眼皮很沉重,四肢也酸软无力。

危险的气息还在逼近,浑身的痛感在加剧,我停下,转身,周围的一切在我的视角里逐渐模糊起来。

“爆炸吧。”

……

嘭——

视线越来越朦胧,只能看见一点透明圆状咒灵爆炸的迹象,周围飞扬的尘土让我看得更不真切。

我很清楚它不会因为这句咒言死亡。

但至少爆炸声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又或许是它同伴的注意。

如果真是后者我也管不了了,超出能力的咒力使用令我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形雪上加霜,不知道刚刚那一口吐出了多少血,总之,我还是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至少听不见洗脑的声音了。



越前宅。

……

这是祈没有回他信息的第三天。

越前龙马捏着手机的一角上下甩动,混杂的思绪充斥着整个脑海。

三天前,祈早早地告诉他自己去参加交流会,可能到了晚上才能回复他的信息。

晚上九点,他没有收到祈的回复,于是发信息问她是不是还没有结束。

他觉得可能是因为她们学校赢了在开庆功宴,暂时没时间找他,于是等到了十一点,打开手机,依旧没有回复。

这下他坐不住了。

他给祈打了几个电话都无法接通。

心脏快速跳动,连着十指指尖也跟着难受。

又等了一会儿,已经接近零点了。

不对劲。

他打算找别的途径,但没有其他认识祈的人的联系方式,只好点开与切原的聊天记录,点进那个被他举报过的小说链接。

还好没有举报成功。

既然很早就和祈结识了,应该也是咒术师吧。

于是,越前先是礼貌地和这位名叫“骑着扫帚在天上飞”的人问好,然后引出主要目的。

[请问你知道祈现在在做什么吗? ]

问完,等了会儿,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正面放在桌上,依旧是他问那人的界面。

就这么静坐了半晌,期间他费力地把脑海里那些不好的画面与想法赶走,但仍然无法平息急促的心跳。

手机屏幕即将变暗,他随意点击了一下,让它一直保持着亮起的状态。

如果现在去她的学校的话,会被赶出来的吧。

……真希望那家伙只是睡着了。

观察了片刻地板的形状,越前再次拿起手机,给祈打电话。

果然,还是没接。

但那位“骑着扫帚在天上飞”回复他了。

[你好,我叫西宫桃。 ]

[祈今天太累睡着了,嗯……她可能过几天才能找你,因为这次比赛祈展现出非常强大的咒力,高层想锻炼她的能力,派她去国外做任务深造。她明天就启程,正巧手机摔坏了她又太困,用不了电脑,没法跟你说,而且任务过程中因特殊原因不能使用手机。 ]

[不过你也别担心,她和她很厉害的朋友一起,你可以去搜一下,那个人叫乙骨忧太,是他们学校的优秀学生,能搜到的。 ]

……

真是这样的话,这一切也太巧了。

正好睡着了,手机也摔坏了,完美解释了为什么没有回信息。又恰巧任务中途不能使用手机,为后面不回信息做了铺垫。

是挺真的。

越前道了谢,并没有去搜那位“乙骨忧太”,根据对方斩钉截铁的语气,必定是能搜到的。

他关上手机。

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了吧,这是最好的情况了。

……至少说明她没出什么大事不是吗。

第二天,越前早早睁眼,实际上他的大脑昨晚根本没得到什么休息,眼皮很沉重,但脑子又很清醒。

他第一反应就是抓起手机,而即将按动按钮开机时,又犹豫了。

手指一动,屏幕还是亮起了,紧接着是昨晚那种熟悉的、心头沉甸甸的感觉。

……没有回复。

但联系人一栏多了一个好友申请。

[你好,我叫禅院真希,祈的朋友。 ]

他毫不犹豫地同意申请。

对方也立刻给他发来信息。

[禅院真希:祈让我转告你一声,她一大早就被抓去闭关训练了,没机会用手机,所以没有回你。 ]

[禅院真希:你一定不会生气的吧。 ]

……

越前龙马没有回复她的任何一句话,面无表情地点开昨晚和西宫桃的聊天记录,截图,发送给禅院真希。

[左撇子铲屎官:(图片)]

对面沉默了。

他也没想着要对方给他什么信息含量高的回复,只是愈发担忧起祈的情况。

现在他也无法强迫自己不去想别的东西、专注着相信昨晚那个人的话。

他坐起身,按了按太阳xue,目光落在书包的挂坠上。

那是祈送给他的,原本想挂在经常带在身边的网球包上,又觉得经常带意味着弄丢的几率也很高,要是在外地比赛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哪里蹭掉了就找不到了。

书包也是经常带的,但场景少很多,几乎就是教室与家,不会常常磕着碰着,就算掉了,寻着固定路径找也容易找到。

此时,玩偶也正看着他,表情看起来很呆。

不愧是祈送的。

他想笑,却发现扯起嘴角目前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禅院真希:是这样没错,她要先训练再做任务,西宫桃前辈说漏了这一点。而且训练实在是太急,就算手机没坏也回不了信息。 ]

……

越前实在不太想花心思分辨真假,干脆地问出他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

[左撇子铲屎官:所以今天也见不到她人吗? ]

[禅院真希:对,闭关。后面几天她在国外,也见不了。 ]

[禅院真希:你不要太伤心了。 ]

[左撇子铲屎官:好。谢了。 ]

意思是就算他找到高专也见不到人对吧。

他该说什么,至少也许可能伤的不太重?

……不是说好了交流会没有危险吗?还有意外事故?

她的朋友选择替她隐瞒,是从祈的角度考虑的,还是从他的角度呢?

是想着帮祈隐瞒一些事情,想着少说一点就少解释一点,还是怕他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咒术师面对的是如此强大的敌人,无法接受祈受了伤——几乎快丧命的那种。

经常运动的人很少会有手脚冰凉的情况,但越前现在手心凉得像冬天室外没戴手套一样。

后面半句结论其实不难推出,也许最开始他还能安慰自己祈伤得不重,他也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想到那一层。

可越发清晰的大脑还是让他轻而易举地想起两个例子。

手臂受伤那次,祈说不出二十分钟就能治好;之前她哥哥受了伤,照祈的焦急程度说明很严重,但第二天还是好了。

这一切都表现出高专非凡的治疗效果。

那什么情况下才会昏迷好几天呢?

答案不言而喻。

……

越前龙马将一整天的时间都花在网球上,甚至压缩了吃饭时间。

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不管是现在,还是祈遇到意外事故的时候。

那以后呢?

他没把“做不了”这个可能划进“以后”里。

短暂的、有意的屏蔽让他勉强正常地过完了这一天,只是夜晚频繁又诡异的噩梦还是让他辗转难眠。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他收到祈的哥哥的信息。

作者有话说:猜猜祈当时打给了谁(首先排除龙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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