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黎负卿之死

武安五十二年,四月十五。

寅时三刻,雁门关外八十里。

藜旭找到黎负卿的时候,天还没亮。

山谷里到处都是尸体。鲜卑人的,大梁军的,横七竖八,铺满了整个坡地。血把土染成黑色,踩上去黏腻腻的。

她找了半个时辰。

翻过一具又一具。

翻到第十七具的时候,她看见了那头白发。

黎负卿躺在一块石头旁边。

浑身是血。

眼睛闭着。

藜旭蹲下去。

手抖得厉害。

她把手指探到她鼻下。

有气。

很弱。

但还有。

“师姐!”她喊。

黎负卿的睫毛动了动。

没有睁眼。

藜旭低头看她。

看见她胸口的伤。

一道刀伤。

从前胸贯穿到后背。

血还在流。

很慢。

已经流得差不多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只是蹲在那里。

望着她。

望着那张苍白的脸。

黎负卿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很亮。

和十三年前一样亮。

她望着藜旭。

望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藜旭点头。

“嗯。”

黎负卿说。

“找了我多久?”

藜旭说。

“半个时辰。”

黎负卿又笑了一下。

“慢。”她说。

藜旭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她。

望着她胸口那道伤。

血还在流。

很慢。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黎负卿也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

但没有落下来。

她忽然伸出手。

想摸她的脸。

手抬到一半,没了力气。

藜旭握住那只手。

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只手很凉。

比她的脸凉得多。

黎负卿望着她。

望着她贴着自己的手。

“藜旭。”她喊。

藜旭应她。

“嗯。”

黎负卿说。

“我跟你说个事。”

藜旭望着她。

黎负卿说。

“我想了很久。”

“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顿了顿。

“我这个人笨。”

“不会说话。”

“不会——”

她忽然咳了一声。

血从嘴角溢出来。

藜旭伸手去擦。

黎负卿摇了摇头。

“别擦。”

“听我说。”

藜旭的手停在她脸上。

黎负卿望着她。

望着那双眼。

那双眼睛跟了她十三年。

从十三岁跟到二十六岁。

跟了十三年。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

武安三十七年,秋。

她第一次见藜旭。

那孩子躺在破庙里,缩成一团,瘦得只剩骨头。

她把她抱起来。

那孩子睁开眼。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

像荒原上的狼崽。

她那时候想。

这丫头,以后得跟着我。

不然活不下去。

——

武安三十八年,春。

藜旭开始跟着她识字。

她教得乱七八糟。

想起来就教两句,想不起来就扔给她一本书。

那孩子也不问。

就自己看。

看不懂的,一遍一遍地看。

看到能背下来。

有一天她回帐,看见她坐在那儿,对着一本书发呆。

她走过去。

是《孙子兵法》。

她问:“看得懂吗?”

藜旭摇头。

她就在她旁边坐下。

“哪不懂?”

藜旭指了指其中一行。

她看了一眼。

想了半天。

“这个啊,”她说,“就是说,打仗的时候,要会骗人。”

藜旭望着她。

她说。

“你想让别人以为你往东,你就得先往东走两步,然后忽然往西跑。”

“别人被你骗了,你就赢了。”

藜旭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说得理所当然的脸。

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她愣住了。

然后她也笑了。

“行了,”她站起来,“慢慢看吧。”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

回过头。

“藜旭。”

那孩子抬起头。

她说。

“你笑的时候,好看。”

然后她出去了。

她没看见。

那孩子的耳尖红了。

——

武安三十九年,冬。

她出征。

走了七天。

回来的时候,藜旭站在营门口。

她勒住马。

低头看她。

“站这儿干什么?”

藜旭没有说话。

只是走过来。

牵住她的马缰。

“回帐。”她说。

那天晚上,藜旭给她处理伤口。

做得很慢。

很轻。

每一下都很小心。

她坐在那儿,任她摆弄。

忽然开口。

“藜旭。”

藜旭应她。

“嗯。”

她说。

“你这手法,跟谁学的?”

藜旭顿了顿。

“看周爷爷做过。”

她哦了一声。

又说。

“看一遍就会了?”

藜旭点头。

她望着她。

望着她低头认真包扎的模样。

忽然笑了。

“行啊,”她说,“比你师姐强。”

藜旭没有说话。

耳尖又红了。

——

武安四十年,夏。

她带藜旭去京城。

那孩子第一次看见那么高的城墙,那么宽的街道。

跟在她身后半步。

不说话。

只是看。

走到一处街角,藜旭忽然停下来。

她回过头。

“怎么了?”

藜旭望着前方。

街角蹲着一个小女孩。

很瘦。

头发乱糟糟的。

她蹲在那里,望着来来往往的人。

没有人看她。

藜旭望着那个小女孩。

望了很久。

她站在她身后。

也望着。

忽然开口。

“藜旭。”

那孩子回过头。

她说。

“想过去?”

藜旭没有说话。

只是摇头。

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她睡不着。

想着那个小女孩。

想着自己十三岁那年。

也这样蹲在破庙里。

等着人来。

——

武安四十六年,冬。

她收到一封信。

信很短。

有人托她照顾一个孩子。

她看完信,站在帐外,望着北边灰蒙蒙的天。

藜旭走出来。

“师父。”

她没有回头。

“藜旭。”

藜旭应她。

“嗯。”

她说。

“过些日子,会有个孩子来。”

藜旭望着她的背影。

她说。

“到时候你看着点。”

藜旭点头。

“好。”

她没说的是。

那孩子。

和藜旭一样。

都是没人要的。

——

武安四十七年,春。

临舟来了。

她站在营门口,望着那个瘦瘦的白头发少年。

藜旭站在她身后半步。

也望着。

她忽然想起那年。

藜旭也是这样站在她身后。

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现在有另一个人站在她们面前了。

她忽然有些感慨。

转过头。

望着藜旭。

“像不像你?”

藜旭愣了一下。

“什么?”

她说。

“刚来的时候。”

藜旭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那个少年。

很久。

“不像。”她说。

她笑了一下。

“哪里不像?”

藜旭说。

“他比我好看。”

她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短。

但她笑了。

——

武安四十九年,冬。

她受了重伤。

躺在帐子里。

藜旭守在旁边。

一夜一夜地守着。

她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那儿。

眼睛红红的。

但没有哭。

她忽然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哭什么?”她问。

藜旭摇头。

“没哭。”

她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脸。

二十六岁了。

跟了她十三年。

从小丫头长成大姑娘。

她忽然想。

这人。

怎么就跟了这么久?

她轻轻开口。

“藜旭。”

藜旭望着她。

她说。

“你会一直跟着我吗?”

藜旭愣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

握着她的手。

“会。”她说。

——

现在她躺在这里。

胸口那道伤口已经流不出血了。

她望着藜旭。

望着那双跟了她十五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

但没有落下来。

她忽然轻轻开口。

“藜旭。”

藜旭应她。

“嗯。”

她说。

“我跟了你十三年。”

她顿了顿。

“不对。”

“你跟了我十三年。”

藜旭望着她。

她说。

“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这个人笨。”

“不会说话。”

“不会——”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望着她。

望着那张脸。

那张脸她看了十三年。

从十三岁看到二十六岁。

看了一万多个日子。

她忽然想。

她怎么会不爱她呢?

她怎么可能不爱她呢?

那年她把她从破庙里抱起来。

那年她教她认字。

那年她说“你笑的时候好看”。

那年她站在营门口等她回来。

那年她牵住她的马缰说“回帐”。

那年她给她包扎伤口。

那年她说“会一直跟着你”。

一万多个日子。

每一刻都在爱她。

只是她不知道怎么说。

她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眼睛。

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短。

“傻子。”她说。

藜旭望着她。

望着她那弯笑。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掉下来。

一滴。

又一滴。

她没有擦。

就让它流着。

黎负卿望着那些眼泪。

望着她哭。

她忽然想起那年。

那孩子在她面前哭过吗?

好像没有。

从来不哭。

受了伤也不哭。

挨了骂也不哭。

她都快忘了她还会哭。

她想伸手替她擦。

手抬不起来。

她只能望着她。

望着她哭。

“别哭。”她说。

藜旭摇头。

泪流得更凶。

黎负卿望着她。

望着她哭得满脸是泪。

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轻轻开口。

“藜旭。”

藜旭望着她。

黎负卿说。

“我喜欢你。”

藜旭愣住了。

她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

和十三年前一样亮。

她说。

“说了。”

“终于说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刚才长一些。

“憋了十三年。”

藜旭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脸。

那张脸上有血。

有疲惫。

有她没见过的光。

她忽然低下头。

吻住她的唇。

那个吻很轻。

像那年她第一次给她掖被子。

像那年她说“你笑的时候好看”。

像那年她递给她酒壶说“喝一口”。

像所有那些没来得及说的。

都在这个吻里。

黎负卿没有动。

就让她吻着。

她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自己脸上。

一滴。

又一滴。

她想说别哭。

说不出来。

她想伸手抱她。

手抬不起来。

她只能感受着那个吻。

感受着她的眼泪。

感受着这个跟了她十五年的人。

在最后这一刻。

终于说出口的东西。

那个吻停在那里。

很久。

藜旭抬起头。

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还亮着。

望着她。

黎负卿望着她。

望了一会儿。

忽然开口。

“苏长平。”

藜旭愣住了。

“什么?”

黎负卿说。

“叫他来。”

——

苏长平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骑着马,一路狂奔。

赶到的时候,黎负卿还躺在那儿。

藜旭跪在她旁边。

握她的手。

他翻身下马。

走过去。

蹲下来。

望着她。

望着她胸口的伤。

望着她苍白的脸。

黎负卿看见他。

轻轻笑了一下。

“来了。”她说。

苏长平点头。

“黎姐姐。”

黎负卿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二十三年前一样。

那年他七岁。

站在季府后院的树下。

仰着头望着她。

她翻墙进来。

朝他招手。

他跑过来。

喊她“黎姐姐”。

现在他三十岁了。

还喊她“黎姐姐”。

她忽然觉得。

这一辈子。

好像也没那么短。

她轻轻开口。

“长平。”

苏长平望着她。

黎负卿说。

“有个事。”

“托你。”

苏长平点头。

“你说。”

黎负卿说。

“那些姑娘。”

“被困在闺房里的那些。”

“没人要的那些。”

“和我一样的那些。”

她顿了顿。

“让她们走出来。”

苏长平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很亮。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些被关在深宅大院里的女儿。

那些不被当人看的女子。

那些和她一样。

曾经被困住的人。

他轻轻点头。

“好。”

黎负卿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大一些。

“你应了。”她说。

苏长平点头。

“应了。”

黎负卿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看见了他眼底的东西。

她忽然想。

这孩子。

长大了。

她轻轻开口。

“你娘会高兴的。”

苏长平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她。

黎负卿又望着藜旭。

望着她那双眼。

那双眼睛还红着。

泪还没干。

她望着她。

望着那张跟了她十五年脸。

忽然想说点什么。

但不知道说什么。

她只是望着她。

望着她。

望着她。

很久。

她轻轻开口。

“傻子。”

藜旭望着她。

黎负卿说。

“你说你喜欢我。”

藜旭点头。

“说了。”

黎负卿说。

“我也喜欢你。”

她顿了顿。

“说了。”

藜旭望着她。

望着她那弯笑。

那笑容很短。

但她看见了。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也很短。

但黎负卿看见了。

她望着那弯笑。

忽然想起那年。

她说“你笑的时候好看”。

现在她笑了。

她望着那弯笑。

望着望着。

眼睛慢慢闭上了。

——

藜旭跪在那里。

握着她的手。

望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还带着笑。

很轻。

和活着的时候一样。

她望着她。

望着那张脸。

很久。

她忽然低下头。

在她唇上又落下一个吻。

很轻。

像第一次一样轻。

像最后一次一样轻。

那个吻停在那里。

很久。

她抬起头。

望着她。

“师姐。”她喊。

没有人应。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

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吹向远处。

吹向那些她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苏长平站起来。

望着她们。

望着藜旭跪在那里。

握着那只手。

望着那张脸。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年他七岁。

黎负卿十二岁。

她翻墙进来。

朝他招手。

“来!”

他跑过去。

她拉着他的手。

跑到后院那棵槐树下。

他娘站在廊下。

端着两碗绿豆汤。

“跑什么?”他娘笑。

黎负卿说。

“玩!”

他娘把绿豆汤递过来。

“多放糖了。”

黎负卿接过来。

喝了一大口。

抬起头。

冲他娘笑。

“好喝!”

那个笑。

他现在还记得。

和刚才那个笑一样。

他站在那里。

望着黎负卿的脸。

那张脸上还带着笑。

和那年一模一样。

他轻轻开口。

“黎姐姐。”

没有人应。

风吹过来。

有点凉。

他站在那里。

很久。

——

那天下午。

藜旭把黎负卿抱起来。

抱着她往回走。

苏长平跟在后面。

临舟赶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站在那里。

望着师姐抱着师父。

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

望着她们。

望着师父那双垂下来的手。

望着师姐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是平静。

但他看见了。

她的眼泪一直在流。

没有声音。

只是流着。

他走过去。

跟在她后面。

一直走。

走到天黑。

走到营门口。

走到帅帐里。

藜旭把黎负卿放在榻上。

然后她坐在旁边。

握着她的手。

望着她的脸。

一夜。

没有说话。

——

第二天。

黎负卿下葬。

埋在城外那座山坡上。

藜旭亲手挖的坑。

亲手把她放进去。

亲手盖上土。

临舟站在旁边。

苏长平站在旁边。

许殉和安永也来了。

还有很多人。

那些跟过黎负卿的人。

都来了。

藜旭蹲在坟前。

望着那块新立的碑。

碑上写着:

“护国大将军黎负卿之墓”

她望着那行字。

望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转身走了。

没有人拦她。

——

那天晚上。

藜旭一个人坐在山坡上。

望着那座新坟。

望着那块碑。

望着那轮月亮。

月亮很亮。

和那年她站在营门口等师姐回来那天晚上一样亮。

她忽然想起那年。

师姐问她。

“你在看什么?”

她说。

“看月亮。”

师姐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有月亮吗?”

她说。

“有。”

现在她想说。

师姐。

今晚真的有月亮。

你看见了吗?

她坐在那里。

望着月亮。

很久。

她忽然轻轻开口。

“师姐。”

声音很轻。

没有人应。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吹向那座新坟。

吹向那个躺在地底下的人。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

她只是想说。

想说那句话。

那句跟了十三年的话。

“我喜欢你。”

她说了。

声音很轻。

没有人听见。

但她说了。

她坐在那里。

望着月亮。

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走下山坡。

走进营里。

走进那间帅帐。

榻上空空的。

没有人。

她站在那里。

望着那张空榻。

很久。

然后她躺下去。

躺在那个人躺过的地方。

闭上眼。

眼角有泪滑下来。

她没有擦。

就让它流着。

流进枕头里。

流进那些没有她的夜里。

——

三天后。

藜旭站在帅帐门口。

望着远处。

临舟走过来。

在她旁边站定。

“师姐。”他喊。

藜旭没有回头。

临舟说。

“你还好吗?”

藜旭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远处。

很久。

她忽然开口。

“师弟。”

临舟应她。

“嗯。”

藜旭说。

“她说我笑的时候好看。”

临舟望着她。

藜旭说。

“我以后多笑笑。”

她转过头。

望着他。

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短。

但临舟看见了。

那双眼睛里有泪。

但那笑容是真的。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脸。

那张脸上有悲伤。

有疲惫。

有她藏了十三年现在终于可以说出来的东西。

也有笑。

他轻轻开口。

“师姐。”

藜旭望着他。

临舟说。

“师父会看见的。”

藜旭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长一些。

“嗯。”她说。

她转过身。

望着远处。

望着那座山坡。

望着那块碑。

望着那个她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师姐最后说的那句话。

“傻子。”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你才是傻子。”她说。

声音很轻。

没有人听见。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吹向那座山坡。

吹向那块碑。

吹向那个躺在地底下的人。

她站在那里。

望着那个方向。

很久。

然后她转身。

往帅帐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

她没有回头。

“师弟。”

临舟望着她的背影。

藜旭说。

“谢谢你。”

然后她走了。

临舟站在那里。

望着她的背影。

望着她走进帅帐。

望着那扇晃动的帘子。

很久。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活着回来的人,替死了的人活着。”

现在师姐替师父活着。

他替那些死了的人活着。

他们都活着。

替别人活着。

他站在那里。

望着天。

天很蓝。

云很白。

他忽然轻轻开口。

“师父。”

声音很轻。

没有人应。

但他知道。

她会听见的。

在那个山坡上。

在那块碑后面。

在那个他够不到的地方。

她会听见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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