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1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学校领导很是鸡贼, 以督促学生强身健体为由,将运动会安排在了五一假期期间。

开幕会表演时,坐在台上的领导生机勃勃,站在台下的学生郁郁寡欢, 形成了一幅诡异而又和谐的画面。

文科班的女生多, 不乏多才多艺的人, 主动地挑了大梁, 一段唱跳过后引来阵阵欢呼。

攸宁一无所长,只能站在队尾举一举花球和荧光棒, 倒也自得其乐。

直到开幕式结束,各班到看台入座, 郭垚仍止不住吐槽:

“哪个聪明绝顶的脑袋想的, 大假期的把人薅来, 在太阳底下演节目,前些天怎么没淹死他丫的!”

攸宁看了眼时间, 发现临近检录:“阿垚,我们去换衣服,提前热个身吧。”

这次运动会郭垚也报了项目,是女子篮球, 和攸宁的跳高同时, 但不在同场地进行。

两人搭伴儿到卫生间换运动服, 脱下宽松肥大的校服, 露出女孩们发育后曼妙的身姿。

郭垚半蹲下来仔细瞧了瞧,倒让攸宁有些手足无措:“怎……怎么了吗?”

“不公平!”

郭垚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脯:“明明我比你重那么多, 凭什么你比我大这么多?”

攸宁羞红了脸:“这个东西难道不是小一点比较好吗。”

她从前总是用厚实的布料将自己裹起来, 生怕在同龄男生的谈论中听见自己的名字。

郭垚皱了皱眉头:“什么啊, 那把你的□□跟我换换吧。”

听见这俩字, 攸宁觉得浑身惊了一下,赶忙捂上郭垚的嘴,把早就换好衣服的她推了出去。

……

攸宁自认为是个适应能力强的人,无论什么样的环境都能尽快习惯。

这是她的生存之道。

但郭垚是一个例外,总能让她防不胜防,无限刷新着她的生活。

在卫生间里呆了一会儿后,外面没有了人声,攸宁才换好衣服去找郭垚,发现贺承泽也在旁边。

两人正在说话,都没有注意到她。

“高三很辛苦吧,马上就快高考了,节假日还不能休息。”

贺承泽虽然已经保送,但仍按时按点到校上课。

郭垚一边压腿,一边试探道:“周望尘没和你一起来吗?”

“他今天没来上学。”

“不会是生病了吧?”

“不是,他家里老人病情不太稳定,请假去医院陪床了。”

话音落下,郭垚就看见了攸宁,招手喊她过来热身,贺承泽拿出了两只葡萄糖,让她们提前喝掉补充体力。

很快便有人叫号检录,郭垚率先入场,贺承泽留了下来:“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攸宁看见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掌,一瞬间有些幻视,但在认清少年爽朗青涩的面孔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笑了笑同他击掌,来了句俏皮话:“您就等着瞧好儿吧。”

话虽这样说,上场时还是有些分神,思绪如同脱缰野马,控制不止地狂奔。

恍惚之间,裁判员举旗吹哨。

攸宁被人从身后推了推,才反应过来轮到了自己试跳。

在最后一次哨声的催促下,她握紧手心,摆起双臂,加速助跑,临近横杆时蹬腿起跳。

身体腾飞在空中,明明是再自由不过的瞬间,她却觉得被什么东西向下拽去。

在落地的一刹那,脚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胥淮风是在去订婚宴的半路掉头来的学校。

他这次将车直接开了进来,赶到医务室的时候甚至班主任还没有到。

正在办公桌旁填写病案的校医起身:“请问您找?”

“我是攸宁的家长,刚才您打过电话的那位。”

校医十分负责地核实了身份,确定他能够对答如流:“她崴到了脚踝,已经做了紧急处理,现在正在诊疗室休息。”

胥淮风询问了伤口护理的事宜,随后朝诊疗室走去。

经过走廊时往窗户里瞧了眼,看见攸宁抿着嘴,半卧在床上,多半是不大好受。

然而加快步幅走到门前,才发现屋里并不只有她一人,贺承泽正坐在床边拿着冰袋帮她敷脚踝。

胥淮风没有敲门,径直走了进去。

“小三叔,您这么快就来了。”

是贺承泽先看见的他,攸宁闻声也转过了头:“小舅。”

胥淮风这才瞧见她一片青紫的脚腕,肿得像个馒头,止不住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弄的?”

偏偏姑娘对他挤了个笑脸,好似没事儿人一样,说是自己跳高时重心不稳,跌在了海绵垫外,不小心崴到了脚。

贺承泽补充道:“她现在需要搀着走路,每隔两到三小时要冰敷一次。”

胥淮风站在一侧,也不知为何,再看小姑娘的表情觉得倒像是羞涩了。

一时不禁怀疑起贺亭午是不是被谢鸢糊弄了。

正逢贺承泽此时道:“您能再帮我从冰柜里拿一个冰袋吗?”

颇有几分要将人支走的意味。

他眼睑颤了颤,转身离开了房间。

约摸五分钟后,贺承泽也走了出来,看见胥淮风站在冰柜旁:“是冰袋用完了吗?”

他没有回答,反而问道:“这几天你母亲是不是不在家。”

贺承泽点了点头:“前些天回老家探亲了。”

胥淮风若有所思,直至被人追问才“无意”透露了几句,话音刚刚落下,贺承泽便神色匆忙地离开了医务室。

等再回到诊疗室时,攸宁已经在床上换好了鞋,见只有他一人回来,问贺承泽去了哪里。

“可能有点事,已经先走了。”

胥淮风行若无事,径直走到床边:“我已经提前约好了医生,去医院拍个片再看一下。”

他半蹲了下来,身后却迟迟没有动静。

回头看小姑娘一脸茫然,像对他有些防备,竟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上来。”

不过说完就有些后悔,毕竟人家还疼着不是。

他语气又柔和了些:“背着还是抱着,你选一个。”



那一天攸宁选择了后者。

并不是她想借机满足私念,而是被郭垚的口无遮拦影响,不大好意思让他背自己。

胥淮风将她放在后座平躺,当即开车去了医院,经确诊仅是扭伤后,医生做了包扎处理,并开了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

当晚回家他便跟老师请了假,让阿姨连夜熬了骨头汤,盯着她喝了个干净。

其实攸宁次日便能下地了,反而是胥淮风太过上心,甚至推了公务在家陪她。

她从未同他在一个空间里相处过这样长的时间,隐约察觉他们的关系同先前相比有了变化。

不那么生疏克制,像长辈与晚辈,而是亲近熟悉了许多,像同龄朋友一样。

“丫头,我把牛尾汤放在这儿了。”

阿姨拿走冰袋后将碗放在了床头:“你小舅马上过来,你记得趁热喝啊。”

攸宁一连喝了几顿骨头汤,有时腻了会打个马虎,后来被胥淮风发现便一次不落地监督着她。

正当她捏着鼻子喝汤时,郭垚的电话打了进来,问她恢复的如何,明天还要不要一起学习。

攸宁趁机问道:“那周望尘去吗?”

郭垚道:“去啊,为什么不去。”

攸宁这才松了口气,估计老太太的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

这些天她一直没去问周望尘,其实是怀着一种自责的心理,畏惧得知到最坏的情况。

听见屋外响起了脚步声,攸宁赶忙喝掉最后一口汤,随即见到胥淮风出现在门前。

大概刚开完视频会议,他衬衫领口处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

“今天表现得不错。”

胥淮风接过碗放到了一侧,而后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攸宁顺杆爬:“那我可以要一个奖励吗?”

“说吧。”他拿了只枕头塞到她的脚下垫高。

攸宁刚要开口,便觉得脚踝一阵清凉,温润的指腹裹着药膏,轻揉慢捏间逐渐升温,将固状药膏化成了温液。

同男人宽大的手掌相比,她脚腕更显纤细,肿胀已经消下去不少,但还是在揉捏间感受到了一些酸胀。

直至胥淮风抽了张纸巾,擦去手上残余的黏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不知怎的两颊滚烫:“我……我明天想要去图书馆。”

……

攸宁原以为胥淮风的同意就是奖励,没想到他的理解是早中晚的专车接送。

郭垚见到十分羡慕,整日追着她问:“咱小舅做的什么生意,是不是钻石王老五啊?”

在家中胥淮风甚少提起工作上的事,她只能推测是与建筑相关。

攸宁主动道:“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去吧。”

郭垚当然不肯,瞥了一眼周望尘:“不用不用,我还是比较喜欢敞篷的。”

今日贺承泽一反常态没有来,仅同周望尘说是家中有事,也就不宜追问了。

但攸宁今早从胥淮风的电话里听了一耳,好像是贺母家中出了事,被警方带走配合调查。

“阿宁,你小舅来了,那我们就走啦!”

郭垚同她挥手道别,坐上了周望尘的摩托车。

攸宁透过窗户向外瞧,看见了熟悉的黑色轿车,男人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硬质衬衫勾勒出挺阔的身姿。

她背起书包下楼,脚步匆忙,知道这一次他是为她而来。

然而在夺门而出的刹那,短发女人再度出现,比她提前走到了胥淮风的身前。

“好巧呀,您在这附近住吗?”

“不是,我来接孩子。”

女人挽着身旁男人的臂弯,相互介绍道:“这是我公司领导胥总,他是我男朋友小杨,在这开了家咖啡馆。”

“多谢您对小米的关照,有时间就上来喝一杯吧。”

这是一个天朗气清的夏日,偶有凉风拂过沙沙作响,从脸颊滑过再掠起发梢,蹭得人耳廓发痒。

攸宁站在原地,站在他的身后,站在行人来往的长街。

她偷偷伸出了手臂,去拥抱吹过他的晚风,好像感受到了他皮肤的细腻纹理。

不禁轻轻吟诵:“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做什么呢?”

攸宁抬头,看见胥淮风转身朝她走来,信口胡诌在背书,是曹操的《短歌行》。

他穿过人潮站在她的面前,极好的样貌的身型让人频频回眸,却只是对她扬了扬唇角:“我送你上学,可不是让你学成傻子的。”

攸宁顺势收回手臂,笑着挠了挠头,将那份肆意生长的荒唐念头藏至心底。

藏在这个夏季。

【作者有话说】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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