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前女友的偶遇
对视训练的五分钟，顾砚行觉得自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不是因为难受——恰恰相反，是因为太不难受了。沈知白的脸他看了五分钟，不但没有任何排斥感，甚至开始觉得“这个人眼睛的形状挺好看的”“睫毛怎么比我还长”“嘴唇颜色是不是比上次淡了一点”。
这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回去了。
他全程心跳都在90以上，心率手表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切。沈知白没有看手表，但顾砚行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时间到。”沈知白说。
顾砚行像被松了绑一样，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的反应比上次好。”沈知白在病历上写着什么，“持续注视时间达到五分钟，没有出现回避行为。心率虽然偏高，但波动幅度在减小。”
“那是不是快好了？”顾砚行问。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矛盾——既期待听到肯定的答案，又隐约害怕这个答案。
“快了。”沈知白没有抬头，“但还没到可以停药的程度。”
“我又没吃药。”
“我说的是停治疗。”沈知白合上病历，看着他，“你的生理指标已经基本正常了，但心理层面的适应还需要时间。继续按计划来，不要急。”
顾砚行“哦”了一声，站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到“还没到可以停治疗”的时候，心里居然松了一口气。
“我去个洗手间。”他说。
“出门右转，走到头左拐。”沈知白头都没抬。
顾砚行走出诊室，林淮不在门口——刚才顾砚行让他去车里拿东西了。他一个人沿着走廊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仁安医院的VIP区域人不多，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拐过弯，洗手间的标志就在前方十米处。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从背后响起，音量足以让整条走廊的人都听见——
“顾砚行？！”
顾砚行的后背一僵。
这个声音他认识。
不，应该说这个声音他做梦都不想再听到。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女人正朝他走来。波浪卷发，大红唇，手上拎着限量版的铂金包，全身上下写满了“我很贵”三个字。
周梦。
他的前女友之一。准确地说，是分手时闹得最难看的那一个。
“你怎么在这？”顾砚行压低声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不是去上海了吗？”
“我回来体检啊。”周梦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副还没摘的平光眼镜和医用口罩上，“你怎么穿成这样？在拍戏？”
“没有。”顾砚行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我……来看个朋友。”
“看朋友？”周梦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顾砚行，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
顾砚行下意识地去摸右眼皮。
他摸到了，确实在跳。
完了。
“你到底来干嘛的？”周梦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兴奋，“是不是你那个……不行的毛病？”
顾砚行的瞳孔地震了。
“你怎么知道的？！”
“林淮告诉我的啊。”周梦理所当然地说。
“林淮？！”顾砚行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就前几天，他给我发消息说你最近状态不好，让我别来烦你。”周梦翻了个白眼，“我问他你怎么了，他说你不行了，在治。”
顾砚行的大脑飞速运转。
林淮给周梦发消息让她别来烦自己？这听起来像是林淮会做的事——但那家伙从来不会主动暴露老板的隐私。除非……是故意的？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周梦现在知道了他的病。
而周梦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嘴巴比喇叭还大。
“你听我说。”顾砚行抓住周梦的手臂，压低声音，态度诚恳到近乎卑微，“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任何人，听懂了吗？你要是说出去了，我——”
“你什么？”周梦挑眉，“你再请我吃一顿分手饭？上次那顿你说请客最后是我买的单。”
顾砚行：“…………那次是因为我手机没电了。”
“你堂堂顾家二少爷，手机没电就不能买单了？你就是抠。”
顾砚行觉得自己正在被一个前女友全方位地羞辱，而他还不了嘴——因为她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
“周梦，算我求你了。”顾砚行从来没有对任何前女友说过“求”这个字，但今天是第一次，“这件事关系到我的……尊严。”
周梦看着他，表情从幸灾乐祸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心软。
“行了行了，我不说。”她挥挥手，“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那个医生，是不是姓沈？”
顾砚行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林淮说的啊。”周梦又翻了个白眼，“他说你的医生又帅又专业，让我别打主意。”
“林淮到底跟你说了多少？！”
“就这些。”周梦想了想，“哦，还说了你每次复诊都穿得像个特务，但沈医生每次都能认出你。”
顾砚行想掐死林淮。
不，掐死之前先问清楚他是哪边的。
“……行吧，你问完了吗？我走了。”顾砚行转身要走。
“等一下！”周梦叫住他，突然露出一个八卦到极点的笑容，“那个沈医生，是不是真的很帅？”
顾砚行停下脚步。
“林淮说他帅。”周梦继续追问，“你觉得呢？你是患者，你天天见他，你最有发言权。”
顾砚行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对视时看到的那双眼睛，想起沈知白卷起袖子露出的手臂，想起他说“你觉得呢”时的表情。
“不帅。”他说，“一般般。”
话音刚落，他身后传来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顾先生，你的病历本落在诊室了。”
顾砚行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缓缓转过身。
沈知白就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一本病历——是他刚才落在诊室的那本。白大褂穿得整整齐齐，金丝眼镜在走廊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但顾砚行知道他听到了。
因为以沈知白的听力，不可能听不到。
“谢、谢谢。”顾砚行走过去，接过病历本，手指碰到沈知白的手指时，两个人对视了零点五秒。
沈知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顾砚行总觉得他的嘴角比平时平了一点。
不是笑，是——不笑。
沈知白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女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读病例，“这是……你朋友？”
“前女友。”周梦主动走过来，伸出手，“你好，沈医生是吧？久仰大名。”
沈知白和她握了一下手，动作礼貌而疏离。
“周小姐是来看病的？”他问。
“对，体检。”周梦笑着说，“不过我听说沈医生是男科的，应该看不了我的问题吧？”
“是的。如果需要妇科，我可以帮您推荐同事。”沈知白的回答滴水不漏。
周梦的眼睛在沈知白和顾砚行之间来回转了几圈，那个眼神里写满了“我懂了”三个字。
“不用不用。”她摆摆手，“我就是路过，看到顾砚行在这里，过来打个招呼。”
她转向顾砚行，压低声音但音量依然足以让沈知白听到：“顾砚行，你真的觉得他一般般？”
顾砚行想死。
“你别——”
“我觉得挺帅的啊。”周梦大大方方地说，“沈医生，你是不是单身？”
沈知白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但顾砚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我是。”沈知白说。
周梦的眼睛亮了。
顾砚行的心沉了一下。
“那要不要——”
“但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沈知白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工作太忙。”
“哦……”周梦有点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以后有机会再说。”
她朝顾砚行眨了眨眼：“顾砚行，我先走了。下次请你吃饭，你买单。”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了，走廊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
走廊里只剩下沈知白和顾砚行两个人。
安静了三秒。
“你前女友挺有意思的。”沈知白说。
顾砚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她就是嘴欠。”顾砚行连忙解释，“你别听她瞎说，我跟她早就没关系了，分手快两年了。”
“我没有问你你们的关系。”沈知白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只是说，她挺有意思的。”
“哦……那就好。”
又安静了两秒。
“你觉得我一般般？”沈知白突然问。
顾砚行的大脑瞬间空白。
“我……那是……她问我你帅不帅，我说……我那是谦虚！对，谦虚！中国人的传统美德！”
“所以你觉得我帅？”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顾砚行的舌头打结了，“你作为一个医生，长得还算可以……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医术！对，医术！你的医术很好！我是在夸你的医术！”
沈知白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水。
“顾先生，你每次解释的时候，面部血流量会明显增加。”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尤其是这里，红得发亮。”
顾砚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烫的。
非常烫。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他喊道，“任何人被这么问都会脸红！”
“是吗？”沈知白把病历本递给他，“那你回去好好想想，为什么看到前女友和医生说话，你的心率从82跳到了96。”
顾砚行低头看了一眼心率手表。
96。
他刚才没注意到，但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周梦问沈知白是不是单身的时候，心跳开始加速的。
不是因为他紧张周梦会追沈知白。
是因为他害怕沈知白会答应。
这个认知让他的脸更红了。
“我……我去洗手间。”顾砚行拿着病历本，几乎是逃跑一样冲进了洗手间。
沈知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和周梦的聊天记录。
周梦的最新消息是刚才发的：“沈医生，我刚才演得怎么样？够不够八卦？顾砚行有没有吃醋？”
沈知白回复：“演得不错。他心率跳到了96。”
周梦秒回：“哈哈哈哈哈哈他真的吃醋了？！”
沈知白：“不明显。但够了。”
周梦：“那说好的，下次你请我喝咖啡。”
沈知白：“嗯。但别让他知道是我们串通的。”
周梦：“放心，我的嘴最严了。比林淮严。”
沈知白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想起顾砚行刚才说的那句“不帅，一般般”，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淡淡的、控制得很好的微笑，而是真真切切地弯了一下。
“一般般。”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转身往诊室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拿出手机，给林淮发了一条消息：“你老板说我一 ban般般。”
林淮秒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淮：“学长，他嘴硬的程度快要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沈知白：“没事。嘴再硬，耳朵也是诚实的。”
林淮：“所以你刚才和周梦的配合，就是为了测试他的反应？”
沈知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端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杯茶，配文“一切尽在掌握”。
林淮回了一个“牛逼”的表情包，然后补了一句：“学长，你真的是在给他治病吗？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把他往自己怀里治。”
沈知白看完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诊室的门。
窗台上的绿萝在午后的阳光下绿得发亮，百叶窗的影子落在办公桌上，一格一格的，像某种规律的节拍。
他坐到椅子上，翻开顾砚行的病历。
在最新的一页上，他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患者对医生产生轻微占有欲，但不自知。建议继续保持当前治疗强度。”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他又加了一行字：
“另，患者评价医生‘一般般’。此为明显违心言论，记录在案，以备后用。”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窗外，顾砚行正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趟，似乎在做深呼吸。
沈知白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写病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是因为难受——恰恰相反，是因为太不难受了。沈知白的脸他看了五分钟，不但没有任何排斥感，甚至开始觉得“这个人眼睛的形状挺好看的”“睫毛怎么比我还长”“嘴唇颜色是不是比上次淡了一点”。
这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回去了。
他全程心跳都在90以上，心率手表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切。沈知白没有看手表，但顾砚行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时间到。”沈知白说。
顾砚行像被松了绑一样，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的反应比上次好。”沈知白在病历上写着什么，“持续注视时间达到五分钟，没有出现回避行为。心率虽然偏高，但波动幅度在减小。”
“那是不是快好了？”顾砚行问。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矛盾——既期待听到肯定的答案，又隐约害怕这个答案。
“快了。”沈知白没有抬头，“但还没到可以停药的程度。”
“我又没吃药。”
“我说的是停治疗。”沈知白合上病历，看着他，“你的生理指标已经基本正常了，但心理层面的适应还需要时间。继续按计划来，不要急。”
顾砚行“哦”了一声，站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到“还没到可以停治疗”的时候，心里居然松了一口气。
“我去个洗手间。”他说。
“出门右转，走到头左拐。”沈知白头都没抬。
顾砚行走出诊室，林淮不在门口——刚才顾砚行让他去车里拿东西了。他一个人沿着走廊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仁安医院的VIP区域人不多，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拐过弯，洗手间的标志就在前方十米处。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从背后响起，音量足以让整条走廊的人都听见——
“顾砚行？！”
顾砚行的后背一僵。
这个声音他认识。
不，应该说这个声音他做梦都不想再听到。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女人正朝他走来。波浪卷发，大红唇，手上拎着限量版的铂金包，全身上下写满了“我很贵”三个字。
周梦。
他的前女友之一。准确地说，是分手时闹得最难看的那一个。
“你怎么在这？”顾砚行压低声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不是去上海了吗？”
“我回来体检啊。”周梦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副还没摘的平光眼镜和医用口罩上，“你怎么穿成这样？在拍戏？”
“没有。”顾砚行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我……来看个朋友。”
“看朋友？”周梦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顾砚行，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
顾砚行下意识地去摸右眼皮。
他摸到了，确实在跳。
完了。
“你到底来干嘛的？”周梦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兴奋，“是不是你那个……不行的毛病？”
顾砚行的瞳孔地震了。
“你怎么知道的？！”
“林淮告诉我的啊。”周梦理所当然地说。
“林淮？！”顾砚行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就前几天，他给我发消息说你最近状态不好，让我别来烦你。”周梦翻了个白眼，“我问他你怎么了，他说你不行了，在治。”
顾砚行的大脑飞速运转。
林淮给周梦发消息让她别来烦自己？这听起来像是林淮会做的事——但那家伙从来不会主动暴露老板的隐私。除非……是故意的？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周梦现在知道了他的病。
而周梦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嘴巴比喇叭还大。
“你听我说。”顾砚行抓住周梦的手臂，压低声音，态度诚恳到近乎卑微，“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任何人，听懂了吗？你要是说出去了，我——”
“你什么？”周梦挑眉，“你再请我吃一顿分手饭？上次那顿你说请客最后是我买的单。”
顾砚行：“…………那次是因为我手机没电了。”
“你堂堂顾家二少爷，手机没电就不能买单了？你就是抠。”
顾砚行觉得自己正在被一个前女友全方位地羞辱，而他还不了嘴——因为她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
“周梦，算我求你了。”顾砚行从来没有对任何前女友说过“求”这个字，但今天是第一次，“这件事关系到我的……尊严。”
周梦看着他，表情从幸灾乐祸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心软。
“行了行了，我不说。”她挥挥手，“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那个医生，是不是姓沈？”
顾砚行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林淮说的啊。”周梦又翻了个白眼，“他说你的医生又帅又专业，让我别打主意。”
“林淮到底跟你说了多少？！”
“就这些。”周梦想了想，“哦，还说了你每次复诊都穿得像个特务，但沈医生每次都能认出你。”
顾砚行想掐死林淮。
不，掐死之前先问清楚他是哪边的。
“……行吧，你问完了吗？我走了。”顾砚行转身要走。
“等一下！”周梦叫住他，突然露出一个八卦到极点的笑容，“那个沈医生，是不是真的很帅？”
顾砚行停下脚步。
“林淮说他帅。”周梦继续追问，“你觉得呢？你是患者，你天天见他，你最有发言权。”
顾砚行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对视时看到的那双眼睛，想起沈知白卷起袖子露出的手臂，想起他说“你觉得呢”时的表情。
“不帅。”他说，“一般般。”
话音刚落，他身后传来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顾先生，你的病历本落在诊室了。”
顾砚行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缓缓转过身。
沈知白就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一本病历——是他刚才落在诊室的那本。白大褂穿得整整齐齐，金丝眼镜在走廊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但顾砚行知道他听到了。
因为以沈知白的听力，不可能听不到。
“谢、谢谢。”顾砚行走过去，接过病历本，手指碰到沈知白的手指时，两个人对视了零点五秒。
沈知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顾砚行总觉得他的嘴角比平时平了一点。
不是笑，是——不笑。
沈知白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女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读病例，“这是……你朋友？”
“前女友。”周梦主动走过来，伸出手，“你好，沈医生是吧？久仰大名。”
沈知白和她握了一下手，动作礼貌而疏离。
“周小姐是来看病的？”他问。
“对，体检。”周梦笑着说，“不过我听说沈医生是男科的，应该看不了我的问题吧？”
“是的。如果需要妇科，我可以帮您推荐同事。”沈知白的回答滴水不漏。
周梦的眼睛在沈知白和顾砚行之间来回转了几圈，那个眼神里写满了“我懂了”三个字。
“不用不用。”她摆摆手，“我就是路过，看到顾砚行在这里，过来打个招呼。”
她转向顾砚行，压低声音但音量依然足以让沈知白听到：“顾砚行，你真的觉得他一般般？”
顾砚行想死。
“你别——”
“我觉得挺帅的啊。”周梦大大方方地说，“沈医生，你是不是单身？”
沈知白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但顾砚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我是。”沈知白说。
周梦的眼睛亮了。
顾砚行的心沉了一下。
“那要不要——”
“但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沈知白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工作太忙。”
“哦……”周梦有点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以后有机会再说。”
她朝顾砚行眨了眨眼：“顾砚行，我先走了。下次请你吃饭，你买单。”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了，走廊里回荡着她的脚步声。
走廊里只剩下沈知白和顾砚行两个人。
安静了三秒。
“你前女友挺有意思的。”沈知白说。
顾砚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她就是嘴欠。”顾砚行连忙解释，“你别听她瞎说，我跟她早就没关系了，分手快两年了。”
“我没有问你你们的关系。”沈知白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只是说，她挺有意思的。”
“哦……那就好。”
又安静了两秒。
“你觉得我一般般？”沈知白突然问。
顾砚行的大脑瞬间空白。
“我……那是……她问我你帅不帅，我说……我那是谦虚！对，谦虚！中国人的传统美德！”
“所以你觉得我帅？”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顾砚行的舌头打结了，“你作为一个医生，长得还算可以……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医术！对，医术！你的医术很好！我是在夸你的医术！”
沈知白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水。
“顾先生，你每次解释的时候，面部血流量会明显增加。”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尤其是这里，红得发亮。”
顾砚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烫的。
非常烫。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他喊道，“任何人被这么问都会脸红！”
“是吗？”沈知白把病历本递给他，“那你回去好好想想，为什么看到前女友和医生说话，你的心率从82跳到了96。”
顾砚行低头看了一眼心率手表。
96。
他刚才没注意到，但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周梦问沈知白是不是单身的时候，心跳开始加速的。
不是因为他紧张周梦会追沈知白。
是因为他害怕沈知白会答应。
这个认知让他的脸更红了。
“我……我去洗手间。”顾砚行拿着病历本，几乎是逃跑一样冲进了洗手间。
沈知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和周梦的聊天记录。
周梦的最新消息是刚才发的：“沈医生，我刚才演得怎么样？够不够八卦？顾砚行有没有吃醋？”
沈知白回复：“演得不错。他心率跳到了96。”
周梦秒回：“哈哈哈哈哈哈他真的吃醋了？！”
沈知白：“不明显。但够了。”
周梦：“那说好的，下次你请我喝咖啡。”
沈知白：“嗯。但别让他知道是我们串通的。”
周梦：“放心，我的嘴最严了。比林淮严。”
沈知白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想起顾砚行刚才说的那句“不帅，一般般”，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淡淡的、控制得很好的微笑，而是真真切切地弯了一下。
“一般般。”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转身往诊室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拿出手机，给林淮发了一条消息：“你老板说我一 ban般般。”
林淮秒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淮：“学长，他嘴硬的程度快要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沈知白：“没事。嘴再硬，耳朵也是诚实的。”
林淮：“所以你刚才和周梦的配合，就是为了测试他的反应？”
沈知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端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杯茶，配文“一切尽在掌握”。
林淮回了一个“牛逼”的表情包，然后补了一句：“学长，你真的是在给他治病吗？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把他往自己怀里治。”
沈知白看完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推开诊室的门。
窗台上的绿萝在午后的阳光下绿得发亮，百叶窗的影子落在办公桌上，一格一格的，像某种规律的节拍。
他坐到椅子上，翻开顾砚行的病历。
在最新的一页上，他写下了今天的记录：
“患者对医生产生轻微占有欲，但不自知。建议继续保持当前治疗强度。”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他又加了一行字：
“另，患者评价医生‘一般般’。此为明显违心言论，记录在案，以备后用。”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窗外，顾砚行正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趟，似乎在做深呼吸。
沈知白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写病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