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型社死现场

顾砚行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他换了鞋,把车钥匙扔在玄关的托盘里,走进客厅,一头栽进沙发里。脸埋进靠垫,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在饭桌上说的那句“我有医生了”,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一部恐怖片。母亲的眼里分明写着“你俩有问题”,父亲的眉头皱得像能夹死苍蝇,大哥那句“他那个医生姓沈”更是火上浇油。

最可怕的是——他居然当着全家人的面承认自己看男科。

顾砚行把脸从靠垫里拔出来,盯着天花板。

“我这辈子还能回老宅吗?”他自言自语。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沈知白发来的消息:“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顾砚行愣了一下,往上翻聊天记录。沈知白上一个问题是——“你希望我回答‘是’还是‘不是’?”关于“别的患者你也这样”的那个问题。

他当时没有回答,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沈知白又回来问了。

顾砚行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之后,他决定转移话题。

“我跟你说,今天在家吃饭的时候,我说漏嘴了。”

沈知白秒回:“说漏什么了?”

顾砚行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出去:“我妈问我有没有在谈恋爱,我说‘我有医生了’。”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条:“本来想说‘我有在看的医生’,嘴瓢了,少说了几个字。”

沈知白这次没有秒回。顾砚行看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反复了几次。

最后发来一条:“你怎么跟你父母解释的?”

“我说我在看男科,小问题。我妈问医生怎么样,我说很靠谱。”

沈知白没有再打字。他发来了一条语音。

顾砚行愣了一下。沈知白很少发语音——他们的聊天记录里几乎全是文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沈知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顾先生,你这么说,你爸妈会不会误会我们的关系?”

声音里带着笑意。不是那种哈哈大笑的笑,是那种弯弯绕绕的、像猫爪子挠心一样的笑。语速不快不慢,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真的在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顾砚行听完一遍,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他又听了一遍。

这声音……怎么有点好听?

不对,他在想什么?重点是内容——沈知白问他“会不会误会他们的关系”,他们有什么关系?医患关系啊!有什么好误会的!

顾砚行按下语音键,深吸一口气,用他觉得自己最理直气壮的声音说——

“什么误会!我们就是医患关系!纯粹的医患关系!纯洁的不能再纯洁了!”

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松开手指,语音发了出去。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隔壁传来了敲墙的声音——“咚、咚、咚”三下,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砚行僵住了。他住的这栋公寓,隔音效果虽然不错,但他刚才那嗓子实在是中气太足,足到隔壁邻居被他吼得失去了耐心,直接用敲墙来表达不满。

“……”顾砚行把脸埋回靠垫里。

不到十秒,沈知白发来一条语音。

他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现在听。犹豫了零点五秒,还是点了。

“好的,纯洁的顾先生。”沈知白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甚至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周四复诊记得准时。纯洁的。”

最后三个字他念得很慢,一个一个地咬出来,像是怕顾砚行听不清楚。

顾砚行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整个人蜷缩起来。

“我完了。”他对着靠垫说,“我在他面前丢人就算了,现在连邻居都知道我‘纯洁’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缓过劲来,重新拿起手机。

他把沈知白发的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这次他注意的不是内容,而是声音本身——沈知白说话的时候,语速很稳,像是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周四复诊”的“诊”字带了一点轻微的鼻音,“纯洁的”的“的”字几乎是气音。

顾砚行听完了第三遍,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赶紧关掉语音,把手机放到一边,深呼吸了两次。

他给沈知白回了文字消息:“知道了。周四见。”

沈知白回复:“嗯。”

一个字的回复。没有表情包,没有调侃。但顾砚行觉得这个“嗯”字好像比平时长了一点点,像是那种“我在笑但我不让你看到”的嗯。

他把这两条语音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截了个图,存进了加密相册。

那个相册里现在有三张截图了。他不敢想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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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知白放下手机,靠在书房椅背上。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顾砚行的病历复印件,旁边放了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台灯的光落在那几页纸上,把他写的批注照得一清二楚——从“患者心率数据异常”到“口是心非指数满分”,一页页积累下来,像一本观察日志。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了的咖啡苦味更重,但他没皱眉。

书房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林淮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外卖。

“学长,你让我买的宵夜。”林淮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叠病历,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还在研究顾总的病历?”

“我在整理治疗记录。”沈知白拿过外卖袋,里面是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热美式。他把咖啡拿出来,闻了一下,点点头。

“你刚才跟顾总语音了?”林淮在对面坐下,“我在门外听到了。你的声音。”

“他跟我说他在家庭聚餐上说漏嘴了,跟他父母说‘我有医生了’。”

林淮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说漏嘴了?说‘我有医生了’?”

“嗯。”

“然后呢?他爸妈什么反应?”

“他妈妈让他推我的微信。”沈知白咬了一口三明治,慢慢嚼完,才继续说,“他没推。说医患关系要保密。”

林淮忍不住笑了:“他倒是记得你说过的话。”

“他还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很大,大到隔壁邻居敲墙了。”

“说什么了?”

沈知白拿起手机,把顾砚行那条语音外放出来。

“什么误会!我们就是医患关系!纯粹的医患关系!纯洁的不能再纯洁了!”

林淮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憋笑,从憋笑变成了彻底放开的大笑。他捂着肚子趴在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他喊的?”林淮喘着气,“这声音……隔壁不敲墙才怪……”

“喊完之后,隔壁确实敲了三下。”沈知白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很明显的弧度。

林淮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认真地看着沈知白。

“学长,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顾总说漏嘴这件事。”林淮压低声音,“你肯定早就猜到会这样。你之前让我留意顾总家里人的反应,我就知道你有计划。”

沈知白没有否认。他把三明治吃完,喝了一口咖啡,才开口。

“第一阶段完成了。”

林淮坐直了身子:“什么第一阶段?”

“让他意识到自己对我的在意。”沈知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从第一次复诊到现在,他的行为模式发生了明显变化——从被动接受到主动靠近,从否认到纠结。今天他在家庭聚餐上说‘我有医生了’,不是嘴瓢,是他的潜意识在替他做决定。”

“你是说……他是故意的?”

“不,他是真的嘴瓢了。”沈知白嘴角弯了一下,“但这恰好说明,‘医生’在他心里的位置已经不只是医生了。当一个病人主动向家人提起自己的医生,而且是在被问‘有没有谈恋爱’的语境下——”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这说明他的大脑已经把‘医生’和‘亲密关系’两个概念联系在了一起。虽然他自己还没意识到。”

林淮消化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所以他快上钩了?”

沈知白看着桌上那叠病历,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他对顾砚行近几次治疗的评价,最后一行是——“患者对医生产生明显情感依赖,主观否认但行为证据充分。建议:转入第二阶段。”

“快了。”沈知白说,“再煮一会儿。”

林淮看着学长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想替顾砚行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因为从旁观者的角度看,顾砚行确实是心甘情愿往下跳的,沈知白甚至没怎么拉绳,他自己就走过来了。

“学长,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淮欲言又止。

“开始什么?”

“开始对他有意思的?”

沈知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说:“第一次见他从诊室跑出去的时候。”

“第一次?”林淮惊讶。

“他穿着木乃伊一样的伪装,被我在走廊里认出来,整个人像是见了鬼。”沈知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眼底有一个很浅的笑意,“我见过的病人里,嘴硬的有,嘴笨的也有,但嘴硬又嘴笨、还自以为演得很好的,他是第一个。”

林淮沉默了片刻。

“学长,你这是在治病,还是在——”

“都是。”沈知白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他的病治好之前,我不会以非医生的身份对他做任何事。这是底线。”

林淮看着沈知白的眼睛,那里面的确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演戏。

“明白了。”林淮站起来,拎起吃完的外卖袋,“那我先走了。周四复诊需要我做什么?”

“照常就行。”沈知白说,“对了,你之前说的那个——顾总下周的行程表,发我一份。”

“要制造‘偶遇’?”

“不是偶遇。”沈知白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是‘自然的生活轨迹重合’。”

林淮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反驳。他走出书房,关上门,靠在走廊墙上,拿出手机。

他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记录,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学长,顾总他嘴硬心软,你别玩太狠了。”

沈知白秒回:“我没在玩。”

林淮看着这四个字,愣了好几秒。

“我没在玩”——意思是认真的?

他不敢往下想了。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了公寓楼。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林淮站在路灯下,抬头看了一眼顾砚行公寓的窗户。灯还亮着,窗帘后面隐约有个人影在来回走动。

“顾总,您就别挣扎了。”他小声说,“您面前那个人,段位高到您连棋盘都看不到。”

说完,他打了个车,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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