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盛夏
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天很蓝。
谢安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睛。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陆续走出来的考生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拥抱，有人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他站在原地，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终于从肩上卸下来了。
然后他抬起头，在人群里看见了许泠南。
他站在警戒线外面，个子很高，很显眼。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雏菊，是向日葵，金黄色的，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也在看着谢安。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几秒，然后许泠南朝他走过来。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他走到谢安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考完了？”他问。
谢安点头。
许泠南把那束向日葵递给他。
谢安接过，低头看了看。花瓣上还有水珠，亮晶晶的。
“向日葵？”他问。
“嗯。”许泠南说，“希望你以后，每天都像向日葵一样。”
谢安抬头看他：“像向日葵一样什么？”
许泠南想了想：“向着光。”
谢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许泠南也笑了。他伸手，把谢安拉进怀里。
周围有人在看，有人在小声议论，但谢安不在乎。他把脸埋在许泠南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忽然觉得，这个夏天，这个下午，这一刻，他会记一辈子。
很久之后，许泠南才松开他。
“走吧。”他说，“王曾他们订了吃饭的地方，庆祝你解放。”
谢安点点头，牵起他的手。
两人并肩往外走。阳光很烈，把他们的影子缩成脚下小小的一团。谢安低头看了看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嘴角弯起来。
“许泠南。”他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以后每天都像向日葵一样。”
许泠南转头看他：“怎么了？”
谢安也转头看他，眼睛里倒映着阳光。
“你，”他说，“就是我的光。”
许泠南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真正的笑。
他把谢安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走吧。”他说，“吃饭去。”
---
王曾订的是一家烤肉店，包间里冷气开得很足。
谢安他们到的时候，王曾和经祥已经在了。王曾正对着菜单指指点点，经祥在旁边一脸无奈地听着。
“来了来了！”看见他们进来，王曾立刻站起来，“快坐快坐！今天我请客，随便点！”
谢安在许泠南旁边坐下，把向日葵放在椅子边上。
王曾眼睛尖，立刻看见了：“哟，许队送的花？向日葵？什么意思啊？”
许泠南面不改色：“希望你朋友以后天天开心。”
王曾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哎哟，这情话说的，谢安你受得了吗？”
谢安的耳朵红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经祥在旁边淡淡开口：“你羡慕？”
“我羡慕什么我羡慕！”王曾立刻反驳，“我有你！”
经祥看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起。
烤肉上来的时候，王曾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的高考体验：“语文那道阅读理解，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作者到底想表达什么！”“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写了三页草稿纸，最后发现第一步就算错了！”“英语听力那个男的，说话像嘴里含着个核桃！”
谢安一边听一边笑，许泠南在旁边给他夹肉，一会儿就把他的盘子堆满了。
“你自己吃。”谢安说。
“我吃着呢。”许泠南又给他夹了一块牛肉，“你瘦了。”
王曾在对面看着，酸溜溜地说：“经祥，你看看人家。”
经祥面无表情地把刚烤好的五花肉放进他碗里：“吃。”
王曾立刻笑了。
---
吃完饭，四个人在街上慢慢走。
六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夏天的感觉，风是热的，吹在脸上黏黏的。街边的店铺都开着门，卖冰棍的小推车前围着一圈小孩。广场上有老人在跳广场舞，音乐声很大。
王曾和经祥走在前面，肩膀偶尔碰在一起。谢安和许泠南走在后面，手牵着手。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许泠南问。
“等成绩。”谢安说，“然后填志愿。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等录取通知书。”
许泠南点头：“紧张吗？”
谢安想了想：“有一点。但还好。”
“为什么还好？”
谢安抬头看他，没回答。
许泠南等了几秒，然后笑了。他捏了捏谢安的手。
“因为我在？”他问。
谢安的耳朵又红了。但他没有否认。
“嗯。”他说。
许泠南笑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夜风很热，但谢安觉得，牵着他的那只手，更热。
---
等成绩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
不是紧张，是一种奇怪的悬空感。好像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但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谢安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图书馆看书，或者在家画图。许泠南的训练还在继续——高考只是文化课的结束，体育特招还有测试。他每天早出晚归，但晚上一定会来找谢安。
有时是一起吃饭，有时是去小花园坐一会儿，有时就只是在他家楼下待几分钟，说几句话就走。
那天晚上，许泠南训练结束得早，两人去了小花园。
六月的槐树已经很茂盛了，叶子遮住了大半月光。蝉鸣震耳欲聋，像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乐。
“还有几天出成绩？”许泠南问。
“五天。”谢安说。
“紧张吗？”
“现在有点紧张了。”谢安老实承认。
许泠南伸手，揽住他的肩。
“没事。”他说，“不管多少分，都能上。”
谢安靠在他肩上：“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你。”许泠南说，“你那么努力，一定会有好结果。”
谢安没说话。他看着头顶的槐树叶，看着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银。
“许泠南。”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们没考到一个学校怎么办？”
许泠南沉默了几秒。
“那就每天打电话。”他说，“每周见面。放假就待在一起。”
谢安转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很亮，表情很认真。
“谢安。”他说，“不管我们在哪，你都在我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谢安的眼眶热了。
他靠回许泠南肩上，把脸埋在他颈窝。
“你也是。”他闷闷地说。
---
五天后，成绩出来了。
那天早上谢安起得很早，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鼠标上，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手机响了。
是许泠南的消息：“查了吗？”
谢安回：“还没。不敢。”
“我帮你查。准考证号给我。”
谢安犹豫了一下，把准考证号发过去。
然后他盯着手机，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手机终于震了。
许泠南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672。你稳了。”
谢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
接起来，许泠南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看到了吗？”
“看到了。”谢安的声音有些哑。
“高兴吗？”
谢安点头，然后想起他看不见，又说：“嗯。”
“那就好。”许泠南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就说你一定行。”
谢安握着手机，听着他的声音，忽然很想见他。
“你呢？”他问，“你怎么样？”
“我？”许泠南说，“我也过了。文化课够了，接下来等体育测试。”
谢安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那就好。”他说。
两人沉默了几秒，隔着电话，听着彼此的呼吸。
“谢安。”许泠南忽然叫他。
“嗯。”
“我想见你。”
谢安笑了。
“我也是。”他说。
---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小花园见面。
许泠南跑来的，额头上还有汗。看见谢安，他放慢脚步，走过来，站定。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谢安笑了。
许泠南也笑了。
“672。”许泠南说。
“嗯。”
“能上A大了。”
“嗯。”
“以后——”
许泠南还没说完，谢安就踮起脚，抱住了他。
许泠南愣了一下，然后收紧了手臂。
“许泠南。”谢安在他耳边说。
“嗯。”
“以后，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了。”
许泠南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早就在一起了。”他说。
---
填志愿那天，他们一起去的学校。
机房里有好多同学，都在紧张地敲键盘。谢安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打开电脑。许泠南站在旁边，看着屏幕。
第一志愿：A大建筑系。
第二志愿：A大建筑系。
第三志愿：A大建筑系。
全部服从调剂。
许泠南在旁边看着，笑了：“你这么确定？”
谢安转头看他：“你呢？”
许泠南走到旁边的电脑前，坐下来。
第一志愿：A大土木工程系（体育特招）。
第二志愿：A大土木工程系（体育特招）。
第三志愿：A大土木工程系（体育特招）。
谢安看着他的屏幕，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他们同时点了“提交”。
屏幕上跳出“提交成功”四个字。
两人对视了一眼。
“好了。”许泠南说。
“嗯。”谢安说。
他们走出机房，阳光正好。
七月的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但谢安觉得，这是今年最好的阳光。
---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录取通知书。
许泠南的体育测试顺利通过了。那天他出来的时候，谢安在门口等他。许泠南看见他，跑过来，一把抱起他转了一圈。
“过了！”他说。
谢安被他转得晕晕的，但笑得眼睛都弯了。
八月初，录取通知书到了。
那天谢安正在家画图，手机响了。是快递员，说有一封EMS要签收。
他下楼去拿，看见那个红彤彤的信封时，手都在抖。
拆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
“谢安同学，你已被我校建筑学院建筑学专业录取……”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许泠南打电话。
接通的那一刻，他听见许泠南在那头说：“我也收到了。”
两人都沉默了。
然后许泠南说：“谢安，我们真的要去一个学校了。”
谢安握着手机，眼眶热了。
“嗯。”他说。
---
那天晚上，四个人又聚在一起吃饭。
还是那家烤肉店，还是那个包间。王曾和经祥也收到了录取通知——王曾去了A大旁边的另一所学校，经祥去了A大法学系。
“以后咱们还能经常见面！”王曾举着可乐，“来，干杯！”
四个人碰杯，可乐的气泡在杯子里滋滋作响。
谢安看着对面的王曾和经祥，看着身边的许泠南，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真好。
吃完饭，他们在街上走。
王曾和经祥先走了，谢安和许泠南慢慢往回走。
走到谢安家楼下，他们停下脚步。
“过几天就要走了。”许泠南说。
“嗯。”
“东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两人对视着，忽然都笑了。
“紧张吗？”许泠南问。
“有一点。”谢安说，“但还好。”
许泠南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谢安。”他说。
“嗯。”
“以后，每一天都是新的了。”
谢安看着他。
“但我们，”许泠南说，“还是我们。”
谢安笑了。
他踮起脚，在许泠南嘴角亲了一下。
“对。”他说，“还是我们。”
---
九月三号，他们一起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硬卧车厢，两人都是下铺。谢安把行李放好，坐在窗边看风景。许泠南坐在他旁边，削苹果。
火车启动了。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那些熟悉的建筑、街道、树木，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谢安看着窗外，心里有些复杂。
“想什么呢？”许泠南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谢安接过，咬了一口。很甜。
“在想，”他说，“以后会是什么样。”
许泠南也看着窗外。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怎么样，我们一起面对。”
谢安转头看他。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许泠南的侧脸上。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细的阴影。
谢安靠在他肩上。
“好。”他说。
火车继续向前。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连绵的山。天空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像是新的。
许泠南握着谢安的手。
“谢安。”他忽然说。
“嗯？”
“我们好像真的要一起走向以后了。”
谢安笑了。
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看着身边这个人，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不是好像。”他说。
他转过头，看着许泠南的眼睛。
“是的。”
谢安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睛。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陆续走出来的考生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拥抱，有人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他站在原地，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终于从肩上卸下来了。
然后他抬起头，在人群里看见了许泠南。
他站在警戒线外面，个子很高，很显眼。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雏菊，是向日葵，金黄色的，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也在看着谢安。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几秒，然后许泠南朝他走过来。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他走到谢安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考完了？”他问。
谢安点头。
许泠南把那束向日葵递给他。
谢安接过，低头看了看。花瓣上还有水珠，亮晶晶的。
“向日葵？”他问。
“嗯。”许泠南说，“希望你以后，每天都像向日葵一样。”
谢安抬头看他：“像向日葵一样什么？”
许泠南想了想：“向着光。”
谢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许泠南也笑了。他伸手，把谢安拉进怀里。
周围有人在看，有人在小声议论，但谢安不在乎。他把脸埋在许泠南胸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忽然觉得，这个夏天，这个下午，这一刻，他会记一辈子。
很久之后，许泠南才松开他。
“走吧。”他说，“王曾他们订了吃饭的地方，庆祝你解放。”
谢安点点头，牵起他的手。
两人并肩往外走。阳光很烈，把他们的影子缩成脚下小小的一团。谢安低头看了看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影子，嘴角弯起来。
“许泠南。”他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以后每天都像向日葵一样。”
许泠南转头看他：“怎么了？”
谢安也转头看他，眼睛里倒映着阳光。
“你，”他说，“就是我的光。”
许泠南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真正的笑。
他把谢安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走吧。”他说，“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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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曾订的是一家烤肉店，包间里冷气开得很足。
谢安他们到的时候，王曾和经祥已经在了。王曾正对着菜单指指点点，经祥在旁边一脸无奈地听着。
“来了来了！”看见他们进来，王曾立刻站起来，“快坐快坐！今天我请客，随便点！”
谢安在许泠南旁边坐下，把向日葵放在椅子边上。
王曾眼睛尖，立刻看见了：“哟，许队送的花？向日葵？什么意思啊？”
许泠南面不改色：“希望你朋友以后天天开心。”
王曾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哎哟，这情话说的，谢安你受得了吗？”
谢安的耳朵红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经祥在旁边淡淡开口：“你羡慕？”
“我羡慕什么我羡慕！”王曾立刻反驳，“我有你！”
经祥看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起。
烤肉上来的时候，王曾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的高考体验：“语文那道阅读理解，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作者到底想表达什么！”“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写了三页草稿纸，最后发现第一步就算错了！”“英语听力那个男的，说话像嘴里含着个核桃！”
谢安一边听一边笑，许泠南在旁边给他夹肉，一会儿就把他的盘子堆满了。
“你自己吃。”谢安说。
“我吃着呢。”许泠南又给他夹了一块牛肉，“你瘦了。”
王曾在对面看着，酸溜溜地说：“经祥，你看看人家。”
经祥面无表情地把刚烤好的五花肉放进他碗里：“吃。”
王曾立刻笑了。
---
吃完饭，四个人在街上慢慢走。
六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夏天的感觉，风是热的，吹在脸上黏黏的。街边的店铺都开着门，卖冰棍的小推车前围着一圈小孩。广场上有老人在跳广场舞，音乐声很大。
王曾和经祥走在前面，肩膀偶尔碰在一起。谢安和许泠南走在后面，手牵着手。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许泠南问。
“等成绩。”谢安说，“然后填志愿。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等录取通知书。”
许泠南点头：“紧张吗？”
谢安想了想：“有一点。但还好。”
“为什么还好？”
谢安抬头看他，没回答。
许泠南等了几秒，然后笑了。他捏了捏谢安的手。
“因为我在？”他问。
谢安的耳朵又红了。但他没有否认。
“嗯。”他说。
许泠南笑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夜风很热，但谢安觉得，牵着他的那只手，更热。
---
等成绩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
不是紧张，是一种奇怪的悬空感。好像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但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谢安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图书馆看书，或者在家画图。许泠南的训练还在继续——高考只是文化课的结束，体育特招还有测试。他每天早出晚归，但晚上一定会来找谢安。
有时是一起吃饭，有时是去小花园坐一会儿，有时就只是在他家楼下待几分钟，说几句话就走。
那天晚上，许泠南训练结束得早，两人去了小花园。
六月的槐树已经很茂盛了，叶子遮住了大半月光。蝉鸣震耳欲聋，像永不停歇的背景音乐。
“还有几天出成绩？”许泠南问。
“五天。”谢安说。
“紧张吗？”
“现在有点紧张了。”谢安老实承认。
许泠南伸手，揽住他的肩。
“没事。”他说，“不管多少分，都能上。”
谢安靠在他肩上：“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你。”许泠南说，“你那么努力，一定会有好结果。”
谢安没说话。他看着头顶的槐树叶，看着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银。
“许泠南。”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们没考到一个学校怎么办？”
许泠南沉默了几秒。
“那就每天打电话。”他说，“每周见面。放假就待在一起。”
谢安转头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很亮，表情很认真。
“谢安。”他说，“不管我们在哪，你都在我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
谢安的眼眶热了。
他靠回许泠南肩上，把脸埋在他颈窝。
“你也是。”他闷闷地说。
---
五天后，成绩出来了。
那天早上谢安起得很早，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鼠标上，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手机响了。
是许泠南的消息：“查了吗？”
谢安回：“还没。不敢。”
“我帮你查。准考证号给我。”
谢安犹豫了一下，把准考证号发过去。
然后他盯着手机，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手机终于震了。
许泠南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672。你稳了。”
谢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
接起来，许泠南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看到了吗？”
“看到了。”谢安的声音有些哑。
“高兴吗？”
谢安点头，然后想起他看不见，又说：“嗯。”
“那就好。”许泠南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就说你一定行。”
谢安握着手机，听着他的声音，忽然很想见他。
“你呢？”他问，“你怎么样？”
“我？”许泠南说，“我也过了。文化课够了，接下来等体育测试。”
谢安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那就好。”他说。
两人沉默了几秒，隔着电话，听着彼此的呼吸。
“谢安。”许泠南忽然叫他。
“嗯。”
“我想见你。”
谢安笑了。
“我也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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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他们在小花园见面。
许泠南跑来的，额头上还有汗。看见谢安，他放慢脚步，走过来，站定。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谢安笑了。
许泠南也笑了。
“672。”许泠南说。
“嗯。”
“能上A大了。”
“嗯。”
“以后——”
许泠南还没说完，谢安就踮起脚，抱住了他。
许泠南愣了一下，然后收紧了手臂。
“许泠南。”谢安在他耳边说。
“嗯。”
“以后，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了。”
许泠南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早就在一起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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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志愿那天，他们一起去的学校。
机房里有好多同学，都在紧张地敲键盘。谢安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打开电脑。许泠南站在旁边，看着屏幕。
第一志愿：A大建筑系。
第二志愿：A大建筑系。
第三志愿：A大建筑系。
全部服从调剂。
许泠南在旁边看着，笑了：“你这么确定？”
谢安转头看他：“你呢？”
许泠南走到旁边的电脑前，坐下来。
第一志愿：A大土木工程系（体育特招）。
第二志愿：A大土木工程系（体育特招）。
第三志愿：A大土木工程系（体育特招）。
谢安看着他的屏幕，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他们同时点了“提交”。
屏幕上跳出“提交成功”四个字。
两人对视了一眼。
“好了。”许泠南说。
“嗯。”谢安说。
他们走出机房，阳光正好。
七月的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但谢安觉得，这是今年最好的阳光。
---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录取通知书。
许泠南的体育测试顺利通过了。那天他出来的时候，谢安在门口等他。许泠南看见他，跑过来，一把抱起他转了一圈。
“过了！”他说。
谢安被他转得晕晕的，但笑得眼睛都弯了。
八月初，录取通知书到了。
那天谢安正在家画图，手机响了。是快递员，说有一封EMS要签收。
他下楼去拿，看见那个红彤彤的信封时，手都在抖。
拆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
“谢安同学，你已被我校建筑学院建筑学专业录取……”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许泠南打电话。
接通的那一刻，他听见许泠南在那头说：“我也收到了。”
两人都沉默了。
然后许泠南说：“谢安，我们真的要去一个学校了。”
谢安握着手机，眼眶热了。
“嗯。”他说。
---
那天晚上，四个人又聚在一起吃饭。
还是那家烤肉店，还是那个包间。王曾和经祥也收到了录取通知——王曾去了A大旁边的另一所学校，经祥去了A大法学系。
“以后咱们还能经常见面！”王曾举着可乐，“来，干杯！”
四个人碰杯，可乐的气泡在杯子里滋滋作响。
谢安看着对面的王曾和经祥，看着身边的许泠南，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真好。
吃完饭，他们在街上走。
王曾和经祥先走了，谢安和许泠南慢慢往回走。
走到谢安家楼下，他们停下脚步。
“过几天就要走了。”许泠南说。
“嗯。”
“东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两人对视着，忽然都笑了。
“紧张吗？”许泠南问。
“有一点。”谢安说，“但还好。”
许泠南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谢安。”他说。
“嗯。”
“以后，每一天都是新的了。”
谢安看着他。
“但我们，”许泠南说，“还是我们。”
谢安笑了。
他踮起脚，在许泠南嘴角亲了一下。
“对。”他说，“还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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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号，他们一起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硬卧车厢，两人都是下铺。谢安把行李放好，坐在窗边看风景。许泠南坐在他旁边，削苹果。
火车启动了。窗外的站台慢慢后退，那些熟悉的建筑、街道、树木，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谢安看着窗外，心里有些复杂。
“想什么呢？”许泠南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谢安接过，咬了一口。很甜。
“在想，”他说，“以后会是什么样。”
许泠南也看着窗外。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怎么样，我们一起面对。”
谢安转头看他。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许泠南的侧脸上。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细的阴影。
谢安靠在他肩上。
“好。”他说。
火车继续向前。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连绵的山。天空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像是新的。
许泠南握着谢安的手。
“谢安。”他忽然说。
“嗯？”
“我们好像真的要一起走向以后了。”
谢安笑了。
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看着身边这个人，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不是好像。”他说。
他转过头，看着许泠南的眼睛。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