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黄得利是下午的火车,因此一大早,就用他打工赚的钱在饭店订好了位置,由肖琴亲自开车载着店里的员工去赴约。

众人来到饭店,被服务员带进一个包厢。童圆圆打趣道:“大黄真是有人性了,居然还知道订个包厢。”

肖琴觉得太破费,叫住服务员,向她打听这一个包厢多少钱,一听竟然要一千块,立刻变了脸色,说要替黄得利付这个帐,服务员也是很年轻,不太能应付这种场面,正僵持时,黄得利来了。

他把肖琴一把拽过来,不满道:“琴姐这是什么意思嘛,我好不容易给你们花点钱,就这个推脱,我的钱都是堂堂正正赚来的,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黄得利这个年纪,自尊心正盛,肖琴说了两句,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落座,由黄得利亲自点单,菜满满上了一大桌。都是小孩喜欢吃的菜色,可秦承却发现,陈思兴致缺缺,筷子在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咬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秦承皱起眉毛,问他:“怎么,不喜欢吃?”

“不不不。”陈思骤然回神,夹了一只椒盐虾,放在嘴里费劲的咬着,含糊的说,“我、我爱吃呀,我可爱吃了。”

秦承的眉毛依旧皱着,看了他好几眼,才说:“那就行。”

这之后,陈思就专心致志吃起饭来,不过,这回吃的有点快,几次秦承都叫他吃慢点别噎着,他嗯嗯嗯的应了几下,依旧匆忙的往嘴里塞着什么东西。

手机响了声。

秦承拿起手机,是童圆圆组建的临时聊天群。

她在群里问:“蛋糕到了。要让他们送上来吗?”

这时,肖琴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经意的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说:“别呢,礼物还没送完呢。还有彩带,服务员也准备好呢。再等一等。”

秦承分神看着群里的信息,却突然察觉到身边身影一动。他骤然抬眼,看见陈思背着小书包站起身,拉开椅子,一副要走出去的样子。

秦承立马拽住他,上下扫了眼:“干嘛去?”

陈思结结巴巴的说:“我、我要去厕所。”

“那带书包干嘛?”秦承觉得他有些奇怪,瞪着他问。

“纸、纸巾在包里。”陈思绞尽脑汁找借口,抱着书包不肯撒手。

秦承又说:“纸巾那么小包,直接拿就行了,带书包干什么?”

“有、有那个呀。”陈思脸红了,看秦承要来拽他书包,他眼皮一跳,立刻弯下腰护住,小小声在秦承耳边说,“礼物。”

秦承顿了顿,说:“放下,我给你看着。”

见怎么也说服不了秦承,陈思有点着急了,他鼻子上都冒汗:“可是我、我想自己拿着!”

一不留神,说话声音大了点,吸引了正在干饭的黄得利的注意,黄同学抬头问道:“怎么了?你们说啥呢?”

这时童圆圆咳嗽一声,使劲朝秦承使眼色。

为了不引起黄得利的注意,秦承只能松手,说:“没事。”

他一松手,陈思就像小松鼠一样刺溜的滚了出去。

大概过了五分钟,周阳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来喂了两声,说:“这样啊,我马上回去。”他挂了电话,很遗憾的对大家说,“我女朋友说她妈妈来看她,点名非要叫我,我先回去了,一会去火车站和你们会合啊。”

说着,他一边道歉,也出去了。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又看看陈思的座位,秦承心里有股别样的情感。

陈思一溜烟跑到饭店的卫生间,心虚的呼吸了半天,才止住扑通扑通直跳的心脏。他等了周阳好半天,周阳都没来,就在等不及的时候,有个人走进来了。

陈思立马把书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玻璃罐的粉色星星,交到周阳手里:“你来的好、好慢。给、给你。”

“真有999颗?”周阳把玻璃罐拿在手里把玩,盯着陈思问道。

陈思立刻就不高兴了:“当、当然啦。我赚钱从来不赚亏心钱,星星都是我一颗一颗叠的,手都好痛了。你、你女朋友肯定喜欢的。”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秦承发现他和周阳来往,他还要躲着秦承,在秦承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摸摸的叠,简直就像个打游击的战士。

汇报完自己的劳动成果,他一伸手,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周阳,结结巴巴的说:“二、二百块钱。”

不是他财迷,主要是他为了给黄得利买礼物,还借了童圆圆一些钱。他怕时间久了,童圆圆跟秦承告状,因此迫不及待的想要还上。

周阳哼笑了声,手往裤兜摸。

陈思搓了搓手。

摸着摸着,周阳突然啊了一声,然后认真且遗憾的对陈思说:“我今天出门出的急,忘记带现金了。”

陈思傻眼了:“那、那怎么办啊?”

现在不把钱给他,以后再给他钱就更困难了。他无时无刻不被秦承盯着,最近几天也不知道秦承察觉了什么,盯他盯的更紧了。刚刚他从包厢里出来都废了好大的劲儿。

周阳很苦恼的想了会:“这样吧,我晚上把钱给你放在收银台那边儿,用童圆圆的水杯压着。你不是总在收银台待着吗?找个机会拿总行吧。”

这个办法很好,两个人不用见面,金钱交接保险又安全。

陈思高兴的点点头。

周阳笑着从卫生间出去,刚出门,那笑容就变了,他甚至对陈思报有一些同情:“好傻啊,怎么这么容易被人骗。”

他并没有回到包厢,而是往饭店门口走了,看样子是去找他女朋友了。

陈思的脸因为成功的交易而变得红扑扑的,一直也消不下去,无奈只能用冷水洗了洗脸,才走回去。

他去的时间太久了,秦承都没怎么吃饭,一进门就盯着他,看到他坐下便问:“怎么这么半天?”

陈思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捂着肚子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说:“我、我拉肚子啦。”

秦承皱眉,把他碗里的凉菜和辣菜挑出来,说:“吃点清淡的。”

“嗯嗯嗯。”陈思刚刚囫囵吞枣塞了一堆,根本没尝出味道,现在事情办完了,终于有闲心品尝美食了。

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大家把礼物拿了出来。

肖琴果真如他所说,送了黄得利一张他偶像的签名唱片。秦承送的是一把成色极好的二手经典电吉他,不是特别贵重,但也要花费秦承将近一个月的工资。更别说秦承还把有一点旧痕迹的琴身擦的发亮,换了新弦,调好音。陈思精挑细选,选了和秦承的吉他礼物配对的定制刻字吉他拨片,还有一个手工拨片夹。

他问过秦承,给黄得利刻什么字好,秦承一时没有回答他,似乎是在回忆,过了几秒钟,他建议陈思刻上那句歌词:“Where is the dream I’m chasing”

并附上一句回答:“In the light, on the road.”

陈思不明所以,但还是刻了。

谁成想,黄得利见到这两句英文,立刻哭的稀里哗啦的,钻进众人簇拥的怀抱里呜咽:“我最喜欢的偶像,最喜欢的歌,最喜欢的乐队同款吉他。你们太好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们的……呜。”

他哭了一通,肖琴安抚着,给服务员使眼色。三层的蛋糕被推了进来,彩带在天上飞。

黄得利看着五彩缤纷的世界,破涕为笑。

“再见啦!我会回来看你们的!”染着黄头发的少年在火车站挥舞着手,果断转身投向人流,在他背后,是代表未来和梦想的重重的琴包。

秦承看了很久。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在十年前,他十八岁,他就已经来过这里了。他像刚才的黄得利一样,即将登上一列开往首京的火车。

可最终他的火车独自开走了。

而他留在海县这个小城市,孤单着过着日渐腐烂的日子。

陈思注意到了秦承的姿态,他有些不安的拽了拽秦承的手,轻轻的叫,“秦、秦承……”

秦承回过神来了,陈思看到他最后望了一眼海县火车站的牌匾,似乎斩断了什么东西,那些眼眸里的情绪全都消散了。

他回归到一种平实和自然的状态,可刚刚他一闪而过的情绪感染了陈思。手拉着手往肖琴的车那里走的时候,陈思垂头丧气的,闷闷的说:“秦、秦承,首京是什么样子啊?很大很漂亮吗?首京大学又是什么样啊?我有点想知道……”

确切的说,他有点想替秦承知道。

“我不知道。”秦承回答着,突然一顿,他低头看向陈思,对方的眼睫扑腾腾的颤抖着。他皱起眉毛问:“你想上学?”

“啊?”话题被转向了陈思自己,他一下就从伤感的情绪里出来了,懵懵的看向秦承。

见秦承的目光十分认真,他猛然摇头,干笑两声道:“我、我才不去呢。首京那么远,去了就见不到你了。我、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拉紧了秦承的手。

晚上,桃园酒吧十分热闹。

早就得知黄得利要走的肖琴,立刻在网络上进行了驻唱歌手招聘,今天干脆一股脑约了三个又唱又跳的歌手来试岗。三个风格迥异的歌手在舞台上用尽浑身解数,争取着留下来的门票。

观众们被激烈的场面带动,疯狂的摇晃起来,大声嚎叫着。

一片吵闹中,陈思偷偷摸摸的摸到收银台,准确无比的找到了童圆圆的水杯,从底下抽出两百块钱。

他嘿嘿一笑,十分珍惜的搓了搓两张红票票。

周阳给他介绍的“赚钱活”就是用粉色的纸条叠星星。他是这么说的:“我最近和女朋友闹了点小矛盾,她已经和我冷战三天了,我真受不了,想办法和她赔罪呢。包包和裙子都买过很多了,这次我要弄点不一样的,真心实意的。但是自己叠起来太慢了,我想快点和她和好。这样,你帮我叠,我给你二百块钱辛苦费,你看怎么样?”

陈思知道和人冷战的辛苦,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虽然瞒着秦承和周阳接触确实让他良心有些不安,可在看到这两张钞票的时候,任何愧疚都被摆平了。他甚至为自己开脱起来:他就干这一票,之后再也不和周阳说话了。秦承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他就这样小人得志般揣着两百块钱美滋滋的过了一个晚上,在秦承身边晃来晃去,差点故态复萌给秦承一个大大的亲亲。

秦承在百忙之中给他推开,心想他真是多想了。就陈思这个痴线模样,怎么可能和周阳有暗中的联系呢?

这一天的营业额很丰厚,就在几个人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在收银台点帐的童圆圆惊叫了一声:“天啊!琴姐!丢钱了!”

由于是她管帐,她立刻着急的红了眼,哆哆嗦嗦的说:“丢了二百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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