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中秋节也要好好暧昧一下！
三天后，中秋。
清溪村的中秋节从早上就开始了热闹。
渡口码头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开市，河面上往来的货船上都插了彩旗，船工们穿上了干净的短褐，头上扎着红布条。
码头边上支起了临时的集市，卖灯笼的、卖香烛的、卖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清辞的两个铺子今天全部开足马力。
皂铺这边，孙二丫在门口摆了一张大桌，把桑葚皂和槐花皂按“春色满园”的组合装在一个个小竹篮里。
竹篮是萧璟珩让桑园的竹编师傅专门打的，编得精致小巧，把手弯成月牙形，系一条红丝带，摆在桌上像一排整整齐齐的礼物盒。
这个创意是沈清辞提出来的。他的理由很简单：
中秋是走亲访友的日子，皂这种东西单买是日用品，组合包装之后就是节礼。
竹篮装的皂礼盒既好看又实用，成本只增加了一个篮子和一条丝带的钱，售价却能翻一倍不止。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完全正确。
从早上到中午，皂铺的竹篮礼盒卖掉了四十多套，这个数字比平时一整天的销量还多。
孙二丫收钱收得手都酸了。
食铺这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周娘子天不亮就起来做桂花糯米藕，她按照沈清辞给的新方子，在糯米里掺了少量的山药泥，蒸出来的藕口感更绵软，桂花的香气也更入里。
蜜渍金桔全部换上了新的包装是沈清辞从超市空间里拿出来的一批小号玻璃罐，透明玻璃装着金黄透亮的蜜渍金桔，摆在铺子最显眼的位置，过路的人几乎没有不多看两眼的。
酱萝卜条的销量是最出乎意料的。
周娘子在原来的咸鲜口味基础上做了一款微辣的版本，用干辣椒和花椒熬了辣油拌进去，辣度不高但鲜味被提了一个档次。
码头上的搬运工们一尝就认准了这个口味，有人直接揣着油纸包就走，说要带着跑船的时候下饭。
到了中午，食铺备的货已经卖掉了七成。
周娘子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铺子外面的排队情况，又缩回去继续切藕，额头上的汗都没时间擦。
“柳姨，米浆没了！”
她朝灶房那头喊。
“来了来了！”柳姨端着一盆刚磨好的米浆小跑过来，
“最后半盆了，省着点用。下午还有一波客人，现在用完了就真没了。”
赵石头从库房扛了一袋新糯米过来，搁在灶房门口，又转身跑回去搬山药。
孙铁柱站在食铺门口维持秩序，他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往那儿一站就是天然的人墙，谁也不敢插队。
沈清辞在两个铺子之间来回跑，一边盯着皂铺的礼盒库存，一边检查食铺的出餐速度。
李伯跟在后面记东西，手里的册子已经翻到新的一页了，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东家，皂铺的竹篮礼盒只剩十二套了，撑不到傍晚。”
李伯看了一眼皂铺的库存记录，“要不要让人去桑园那边再调一批竹篮过来？桑园的竹编师傅今天应该有人在家。”
“来不及了。”沈清辞看了看天色，“从这儿到桑园来回至少一个多时辰，等竹篮送到天都黑了。把剩下的礼盒摆成限量版，让二丫跟客人说今年中秋就这些了，卖完即止。”
李伯应了一声，快步去铺子里交代了。
沈清辞转过身，正好看见萧璟珩从渡口方向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挑着两个沉甸甸的竹筐。
“中秋快乐啊！清辞！”
萧璟珩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新袍子，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绦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他指挥着身后的年轻人把竹筐挑到食铺门口放下，掀开筐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用稻草裹好的东西。
“这是什么？”沈清辞蹲下来看了看。
“我自己家做的月饼。”
萧璟珩笑得有几分得意，“我让家里的厨子做的，五仁的和豆沙的，一共五十个。
我想着你们铺子中秋肯定忙不过来，做月饼又费功夫，不如从我家拿。”
沈清辞拆开一个稻草包，里面的月饼比市面上的小一圈，但做得很精致，饼皮烤得金黄酥脆，上面用模具印了“花好月圆”四个字。
他掰开一个豆沙的尝了一口，豆沙细腻绵密，甜度适中，没有外面卖的那些月饼甜得发腻的毛病。
“有心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屑，仰头笑盈盈的看着他。“谢谢。”
“谢什么呀。”萧璟珩被他这句“有心了”说得浑身舒坦，嘴上却还在客气，
“反正也吃不完。你铺子里的客人要是买了蜜渍金桔和桂花糯米藕，顺便搭一个月饼，不就又多了一样节礼搭配嘛。”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萧璟珩这个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做起生意来倒是天生有几分嗅觉，连“组合销售”这种概念都能无师自通。
“李伯，”沈清辞把李伯叫过来，
“把这些月饼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单独卖，另一部分跟蜜渍金桔搭成中秋礼包，定价比单买两样便宜半成。”
李伯应了一声，招呼赵石头把竹筐抬进铺子里去了。
萧璟珩站在沈清辞旁边，看着铺子门口熙熙攘攘的客人，又看看沈清辞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你今天忙成这样，中午吃饭了吗？”
“没顾上。”沈清辞随口答了一句，目光正盯着铺子门口的队伍。
“就知道！”萧璟珩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沈清辞手里，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柳姨让我给你带的。她说你这个人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让我盯着你吃完。”
沈清辞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肉包子，面皮松软，掰开一看是猪肉白菜馅的，油汪汪的肉汁浸透了包子皮的内侧。
他靠在铺子旁边的歪脖子柳树上，三两口吃完了一个包子，第二个咬到一半的时候才发现萧璟珩还在旁边看着，目光里有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你吃了吗？”他问。
“吃了！”萧璟珩摸了摸后脑勺，
“我在家吃了三大碗粥才来的。你别管我，你快吃。”
沈清辞把第二个包子也吃完了，柳姨的包子确实好吃，肉馅肥瘦比例恰到好处，白菜剁得细碎但还保留了一点脆嫩的口感。
他吃完之后拍了拍手，接过萧璟珩递来的薄荷茶灌了一口。
“你今天不用在家过节？”他问萧璟珩。
“我家过节没什么讲究，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我今年被赶到清溪镇这，家人都不在身边。”
萧璟珩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还不如来你这里，你这边热闹。”
沈清辞听出了他话里藏着的落寞，但没有点破。他把茶杯还给萧璟珩，说了句：
“那今天晚饭在柳姨这儿吃，柳姨说晚上做团圆饭，多做几个菜。”
萧璟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兴奋：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得先帮你把下午这波忙完，你铺子里的客人越来越多了。”
他说着就卷起袖子往食铺门口走，站在孙铁柱旁边帮忙招呼客人。
他长得好，穿得也体面，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帮起忙来倒是半点少爷架子都没有。
食铺门口排队的大姑娘小媳妇被他招呼得脸都红了，买起东西来格外爽快。
沈清辞看着他在人群里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作坊。
作坊里今天没有开工，所有的操作台都空着，只有窗台上晾着一排前几天试做的新品皂块。
沈清辞走过去拿起一块看了看——这是他用蚕沙做的新皂，加了薄荷精油和少量桑叶粉，颜色是淡淡的灰绿色，闻起来有一股清新的草本气息。
这块蚕沙皂是他跟萧璟珩签完供货契约之后才开始试做的，做了三批，这一批的成色最满意。如果接下来几天的晾干和试用都没有问题，他打算十月份正式投产，赶在入冬之前上市。
他把皂块放回窗台上，用干净的纱布盖好，然后在操作台前坐下，拿起炭笔在纸上画新的模具图纸。
画到一半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比刚才更喧闹的说笑声。
他放下炭笔走出作坊，发现是沈怀瑾放学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孩——一个是赵小虎，一个是李大满。三个孩子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正站在薄荷花坛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沈怀瑾看见他爹从作坊里出来，赶紧跑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双手递上。
“爹！周夫子今天给我们布置了中秋的课后作业，要写一篇关于月亮的诗。我写了一首，周夫子说写得不错，让我拿回来给家长看。”
沈清辞展开纸，上面是沈怀瑾用颜体写的一首五言绝句。
字迹虽然稚嫩，但笔画已经比刚来的时候端正了不少。诗的内容很朴素，写的是月亮照着渡口的船，照着村口的树，照着远处的山，最后一句是“照我门前阶，清辉似水凉”。
“清辉似水凉”这一句旁边，周夫子用朱笔画了一个圈，写了一个“佳”字。
“不错。”沈清辞把纸折好还给沈怀瑾，“晚上让你柳姨加一道拔丝地瓜。”
沈怀瑾欢呼了一声，跑回去跟赵小虎和李大满炫耀去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觉得这个孩子越来越有活气了。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柳姨和周娘子在灶房里忙了一下午，把中秋团圆饭一道道端了出来。
石桌上铺了一块干净的白布，上面摆满了菜——红烧鱼、酱肘子、糖醋排骨、桂花糯米藕、凉拌桑叶、虾仁炒蛋、拔丝地瓜，中间还放了一盘从食铺拿回来的月饼。
柳姨做了一大盆芋头汤，用的是沈清辞改良过的方子，汤色奶白，芋头软糯，喝一口暖到胃里。
“这汤绝了。”萧璟珩端起碗连喝了两口，烫得直哈气也不肯放下，
“柳姨，你这个手艺在渡口码头开铺子太屈才了，放到府城去都能当大厨。”
柳姨被他夸得直笑，嘴上却说：“萧公子就会说好听话哄我老婆子。我一个粗使下人，哪配得上当大厨。”
沈怀瑾在旁边咬着筷子头，看看萧璟珩又看看柳姨，忽然冒出一句：
“萧公子说的是真的，柳姨做的菜比学堂食堂的师傅做的好吃一百倍。”
赵小虎和李大满也被留下来一起吃饭了，两个孩子在沈家蹭吃蹭喝早就蹭熟了，一点都不客气，一人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就开始啃。
沈清辞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慢慢喝。这酒是李伯从镇上买回来的桂花酿，度数不高，甜丝丝的，喝着像饮料，但后劲绵长。
他平时不喝酒，今天是中秋，破例喝了一杯。
萧璟珩坐在他旁边，也在喝酒。他的酒量比沈清辞好不到哪里去，才两杯下肚，耳根就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但他喝醉了不闹也不吵，就是话变多了，而且说话比平时更直来直去。
“清辞。”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沈清辞听得见，
“谢谢你留我吃这顿饭。”
“谢什么。”沈清辞夹了块芋头。
“好多年了，我们家饭桌上就没坐满过。”萧璟珩低头看着自己的酒杯，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时候家里生意还不是特别大，中秋特别热闹，一家人围在一起。
我爹每年都要喝酒喝到脸红，我娘就骂他，骂完又给他盛汤。后来生意做大了，一桌子人都坐不满，菜也吃不了几口，只是看着热闹。”
沈清辞没有接话，但他放下筷子，安静地听着。
“今晚这张桌子坐满了。”沈清辞说。
萧璟珩看了看周围——柳姨在给沈怀瑾夹菜，周娘子在跟李伯讨论明天早点的菜单，赵石头和孙铁柱蹲在花坛边端着碗大口扒饭，赵小虎和李大满在抢最后一块拔丝地瓜，沈怀瑾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是啊，坐满了。”
萧璟珩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转过头看着沈清辞的侧脸。月色如水，灯火温黄，沈清辞的眉眼在两种光线的交织下显出某种不真实的柔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今晚的月色真好看，说这顿饭是他吃过最好的一顿中秋饭，说坐在这个人旁边的感觉真好。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上，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圆得不像话的月亮。
沈清辞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院墙边上。
院墙外就是渡口，河面上有人在放河灯，一盏一盏的小纸灯顺着水流往下漂，像一条浮在水面上的星河。
远处的山峦在月色下变成了层层叠叠的剪影，芦苇丛里有萤火虫飞起来，星星点点的绿光在黑暗里忽明忽灭。
清溪村的中秋节从早上就开始了热闹。
渡口码头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开市，河面上往来的货船上都插了彩旗，船工们穿上了干净的短褐，头上扎着红布条。
码头边上支起了临时的集市，卖灯笼的、卖香烛的、卖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清辞的两个铺子今天全部开足马力。
皂铺这边，孙二丫在门口摆了一张大桌，把桑葚皂和槐花皂按“春色满园”的组合装在一个个小竹篮里。
竹篮是萧璟珩让桑园的竹编师傅专门打的，编得精致小巧，把手弯成月牙形，系一条红丝带，摆在桌上像一排整整齐齐的礼物盒。
这个创意是沈清辞提出来的。他的理由很简单：
中秋是走亲访友的日子，皂这种东西单买是日用品，组合包装之后就是节礼。
竹篮装的皂礼盒既好看又实用，成本只增加了一个篮子和一条丝带的钱，售价却能翻一倍不止。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完全正确。
从早上到中午，皂铺的竹篮礼盒卖掉了四十多套，这个数字比平时一整天的销量还多。
孙二丫收钱收得手都酸了。
食铺这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周娘子天不亮就起来做桂花糯米藕，她按照沈清辞给的新方子，在糯米里掺了少量的山药泥，蒸出来的藕口感更绵软，桂花的香气也更入里。
蜜渍金桔全部换上了新的包装是沈清辞从超市空间里拿出来的一批小号玻璃罐，透明玻璃装着金黄透亮的蜜渍金桔，摆在铺子最显眼的位置，过路的人几乎没有不多看两眼的。
酱萝卜条的销量是最出乎意料的。
周娘子在原来的咸鲜口味基础上做了一款微辣的版本，用干辣椒和花椒熬了辣油拌进去，辣度不高但鲜味被提了一个档次。
码头上的搬运工们一尝就认准了这个口味，有人直接揣着油纸包就走，说要带着跑船的时候下饭。
到了中午，食铺备的货已经卖掉了七成。
周娘子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铺子外面的排队情况，又缩回去继续切藕，额头上的汗都没时间擦。
“柳姨，米浆没了！”
她朝灶房那头喊。
“来了来了！”柳姨端着一盆刚磨好的米浆小跑过来，
“最后半盆了，省着点用。下午还有一波客人，现在用完了就真没了。”
赵石头从库房扛了一袋新糯米过来，搁在灶房门口，又转身跑回去搬山药。
孙铁柱站在食铺门口维持秩序，他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往那儿一站就是天然的人墙，谁也不敢插队。
沈清辞在两个铺子之间来回跑，一边盯着皂铺的礼盒库存，一边检查食铺的出餐速度。
李伯跟在后面记东西，手里的册子已经翻到新的一页了，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东家，皂铺的竹篮礼盒只剩十二套了，撑不到傍晚。”
李伯看了一眼皂铺的库存记录，“要不要让人去桑园那边再调一批竹篮过来？桑园的竹编师傅今天应该有人在家。”
“来不及了。”沈清辞看了看天色，“从这儿到桑园来回至少一个多时辰，等竹篮送到天都黑了。把剩下的礼盒摆成限量版，让二丫跟客人说今年中秋就这些了，卖完即止。”
李伯应了一声，快步去铺子里交代了。
沈清辞转过身，正好看见萧璟珩从渡口方向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挑着两个沉甸甸的竹筐。
“中秋快乐啊！清辞！”
萧璟珩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新袍子，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绦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他指挥着身后的年轻人把竹筐挑到食铺门口放下，掀开筐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用稻草裹好的东西。
“这是什么？”沈清辞蹲下来看了看。
“我自己家做的月饼。”
萧璟珩笑得有几分得意，“我让家里的厨子做的，五仁的和豆沙的，一共五十个。
我想着你们铺子中秋肯定忙不过来，做月饼又费功夫，不如从我家拿。”
沈清辞拆开一个稻草包，里面的月饼比市面上的小一圈，但做得很精致，饼皮烤得金黄酥脆，上面用模具印了“花好月圆”四个字。
他掰开一个豆沙的尝了一口，豆沙细腻绵密，甜度适中，没有外面卖的那些月饼甜得发腻的毛病。
“有心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屑，仰头笑盈盈的看着他。“谢谢。”
“谢什么呀。”萧璟珩被他这句“有心了”说得浑身舒坦，嘴上却还在客气，
“反正也吃不完。你铺子里的客人要是买了蜜渍金桔和桂花糯米藕，顺便搭一个月饼，不就又多了一样节礼搭配嘛。”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萧璟珩这个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做起生意来倒是天生有几分嗅觉，连“组合销售”这种概念都能无师自通。
“李伯，”沈清辞把李伯叫过来，
“把这些月饼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单独卖，另一部分跟蜜渍金桔搭成中秋礼包，定价比单买两样便宜半成。”
李伯应了一声，招呼赵石头把竹筐抬进铺子里去了。
萧璟珩站在沈清辞旁边，看着铺子门口熙熙攘攘的客人，又看看沈清辞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你今天忙成这样，中午吃饭了吗？”
“没顾上。”沈清辞随口答了一句，目光正盯着铺子门口的队伍。
“就知道！”萧璟珩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沈清辞手里，
“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柳姨让我给你带的。她说你这个人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让我盯着你吃完。”
沈清辞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肉包子，面皮松软，掰开一看是猪肉白菜馅的，油汪汪的肉汁浸透了包子皮的内侧。
他靠在铺子旁边的歪脖子柳树上，三两口吃完了一个包子，第二个咬到一半的时候才发现萧璟珩还在旁边看着，目光里有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你吃了吗？”他问。
“吃了！”萧璟珩摸了摸后脑勺，
“我在家吃了三大碗粥才来的。你别管我，你快吃。”
沈清辞把第二个包子也吃完了，柳姨的包子确实好吃，肉馅肥瘦比例恰到好处，白菜剁得细碎但还保留了一点脆嫩的口感。
他吃完之后拍了拍手，接过萧璟珩递来的薄荷茶灌了一口。
“你今天不用在家过节？”他问萧璟珩。
“我家过节没什么讲究，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我今年被赶到清溪镇这，家人都不在身边。”
萧璟珩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还不如来你这里，你这边热闹。”
沈清辞听出了他话里藏着的落寞，但没有点破。他把茶杯还给萧璟珩，说了句：
“那今天晚饭在柳姨这儿吃，柳姨说晚上做团圆饭，多做几个菜。”
萧璟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兴奋：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得先帮你把下午这波忙完，你铺子里的客人越来越多了。”
他说着就卷起袖子往食铺门口走，站在孙铁柱旁边帮忙招呼客人。
他长得好，穿得也体面，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帮起忙来倒是半点少爷架子都没有。
食铺门口排队的大姑娘小媳妇被他招呼得脸都红了，买起东西来格外爽快。
沈清辞看着他在人群里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作坊。
作坊里今天没有开工，所有的操作台都空着，只有窗台上晾着一排前几天试做的新品皂块。
沈清辞走过去拿起一块看了看——这是他用蚕沙做的新皂，加了薄荷精油和少量桑叶粉，颜色是淡淡的灰绿色，闻起来有一股清新的草本气息。
这块蚕沙皂是他跟萧璟珩签完供货契约之后才开始试做的，做了三批，这一批的成色最满意。如果接下来几天的晾干和试用都没有问题，他打算十月份正式投产，赶在入冬之前上市。
他把皂块放回窗台上，用干净的纱布盖好，然后在操作台前坐下，拿起炭笔在纸上画新的模具图纸。
画到一半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比刚才更喧闹的说笑声。
他放下炭笔走出作坊，发现是沈怀瑾放学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孩——一个是赵小虎，一个是李大满。三个孩子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正站在薄荷花坛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
沈怀瑾看见他爹从作坊里出来，赶紧跑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双手递上。
“爹！周夫子今天给我们布置了中秋的课后作业，要写一篇关于月亮的诗。我写了一首，周夫子说写得不错，让我拿回来给家长看。”
沈清辞展开纸，上面是沈怀瑾用颜体写的一首五言绝句。
字迹虽然稚嫩，但笔画已经比刚来的时候端正了不少。诗的内容很朴素，写的是月亮照着渡口的船，照着村口的树，照着远处的山，最后一句是“照我门前阶，清辉似水凉”。
“清辉似水凉”这一句旁边，周夫子用朱笔画了一个圈，写了一个“佳”字。
“不错。”沈清辞把纸折好还给沈怀瑾，“晚上让你柳姨加一道拔丝地瓜。”
沈怀瑾欢呼了一声，跑回去跟赵小虎和李大满炫耀去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觉得这个孩子越来越有活气了。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柳姨和周娘子在灶房里忙了一下午，把中秋团圆饭一道道端了出来。
石桌上铺了一块干净的白布，上面摆满了菜——红烧鱼、酱肘子、糖醋排骨、桂花糯米藕、凉拌桑叶、虾仁炒蛋、拔丝地瓜，中间还放了一盘从食铺拿回来的月饼。
柳姨做了一大盆芋头汤，用的是沈清辞改良过的方子，汤色奶白，芋头软糯，喝一口暖到胃里。
“这汤绝了。”萧璟珩端起碗连喝了两口，烫得直哈气也不肯放下，
“柳姨，你这个手艺在渡口码头开铺子太屈才了，放到府城去都能当大厨。”
柳姨被他夸得直笑，嘴上却说：“萧公子就会说好听话哄我老婆子。我一个粗使下人，哪配得上当大厨。”
沈怀瑾在旁边咬着筷子头，看看萧璟珩又看看柳姨，忽然冒出一句：
“萧公子说的是真的，柳姨做的菜比学堂食堂的师傅做的好吃一百倍。”
赵小虎和李大满也被留下来一起吃饭了，两个孩子在沈家蹭吃蹭喝早就蹭熟了，一点都不客气，一人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就开始啃。
沈清辞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慢慢喝。这酒是李伯从镇上买回来的桂花酿，度数不高，甜丝丝的，喝着像饮料，但后劲绵长。
他平时不喝酒，今天是中秋，破例喝了一杯。
萧璟珩坐在他旁边，也在喝酒。他的酒量比沈清辞好不到哪里去，才两杯下肚，耳根就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但他喝醉了不闹也不吵，就是话变多了，而且说话比平时更直来直去。
“清辞。”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沈清辞听得见，
“谢谢你留我吃这顿饭。”
“谢什么。”沈清辞夹了块芋头。
“好多年了，我们家饭桌上就没坐满过。”萧璟珩低头看着自己的酒杯，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时候家里生意还不是特别大，中秋特别热闹，一家人围在一起。
我爹每年都要喝酒喝到脸红，我娘就骂他，骂完又给他盛汤。后来生意做大了，一桌子人都坐不满，菜也吃不了几口，只是看着热闹。”
沈清辞没有接话，但他放下筷子，安静地听着。
“今晚这张桌子坐满了。”沈清辞说。
萧璟珩看了看周围——柳姨在给沈怀瑾夹菜，周娘子在跟李伯讨论明天早点的菜单，赵石头和孙铁柱蹲在花坛边端着碗大口扒饭，赵小虎和李大满在抢最后一块拔丝地瓜，沈怀瑾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是啊，坐满了。”
萧璟珩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转过头看着沈清辞的侧脸。月色如水，灯火温黄，沈清辞的眉眼在两种光线的交织下显出某种不真实的柔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今晚的月色真好看，说这顿饭是他吃过最好的一顿中秋饭，说坐在这个人旁边的感觉真好。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来走到院墙边上，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圆得不像话的月亮。
沈清辞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院墙边上。
院墙外就是渡口，河面上有人在放河灯，一盏一盏的小纸灯顺着水流往下漂，像一条浮在水面上的星河。
远处的山峦在月色下变成了层层叠叠的剪影，芦苇丛里有萤火虫飞起来，星星点点的绿光在黑暗里忽明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