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比结束
丑时已过，天边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沈清辞醒过来时，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了骨头又重组了一般，酸软无力。那是灵力透支加上寒毒反噬的后遗症。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身下温热的暖玉，心中微微一暖，知道这定是苏晚棠那个丫头的手笔。
“醒了？”
一道阴沉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沈清辞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萧烬正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匕首，正在削一只苹果。他眼下一片乌青，显然是一夜未眠，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满戾气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格外平静，平静得有些……委屈。
“萧烬？”沈清辞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不去休息？我不让你守夜了吗？”
萧烬手中的动作一顿，削好的苹果皮连绵不断，断在最后一截。他将苹果切成小块，插上一根牙签，递到沈清辞嘴边，语气闷闷的：“弟子睡不着。怕师尊醒来看不到人，又怕师尊偷偷疼得哭。”
最后那半句，明显是带着点私心的控诉。
沈清辞心口一软，张嘴咬住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蔓延，缓解了喉间的干涩。他伸手揉了揉萧烬那颗乱糟糟的脑袋，柔声道：“为师没那么娇气。倒是你，昨天……是不是生为师的气了？”
萧烬身体一僵，随即猛地抬起头，那双黑眸死死盯着沈清辞，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
“师尊觉得，弟子该生气吗？”萧烬反问，声音低哑，“师尊为了他，吼我。师尊为了给他疗伤，不惜透支灵力，连命都不要了。”
“他是为了玄天宗受的伤，也是为了护我。”沈清辞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萧烬，你们都是我的徒弟，手心手背都是肉。当时情况危急，我若不出手，长卿可能会废掉。至于吼你……那是我急火攻心，并非真的厌恶你。”
萧烬抿着唇，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嫉妒、不甘，却又在听到“手心手背都是肉”时感到一丝无奈的满足。
“师尊，下次不许这样了。”萧烬忽然倾身上前，双手撑在沈清辞身侧，将他困在床头，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再次袭来，“若是师尊再为了别人伤害自己，弟子就不止是生气那么简单了。”
他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弟子会……把所有让师尊受伤的人都毁掉。”
沈清辞被这突如其来的霸气宣言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吐槽这孽徒的中二病，门外就传来了苏晚棠咋咋呼呼的声音。
“师尊！您醒了吗？二师兄非要过来，拦都拦不住！”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顾长卿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他捂着侧腰，在苏晚棠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一见沈清辞醒着，那双温润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师尊。”顾长卿虚弱地笑了笑，“听晚棠说您一夜未醒，弟子实在担心，便来看看。”
沈清辞看着他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眉头一皱，立刻开启了“老妈子”模式：“长卿！你伤成那样乱跑什么？快坐下！伤口裂了怎么办？”
说着，沈清辞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去查看顾长卿的伤势。
“师尊，您别动！”顾长卿急忙上前两步，却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眉头微微一皱。
萧烬坐在床边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顾长卿，手里的小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二师弟，你若是想死，最好死远点，别在师尊面前碍眼。”萧烬开口，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顾长卿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径直走到床边，任由沈清辞拉着他的手腕诊脉，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温润的笑：“大师兄说笑了，师尊关心弟子，是弟子的福分。不像某些人，只会让师尊操心。”
“你……”萧烬眼刀飞过去。
“好了！”沈清辞头疼地打断这两人的暗潮汹涌，“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斗嘴？长卿，你的伤口虽然处理过，但毒气未清，需要静养。萧烬，你也少说两句。”
就在三人气氛微妙之时，门外忽然传来凌霄派弟子的通报声。
“玄天宗沈掌门，顾公子，萧公子，四宗大比决赛在即，请各位移步演武场。”
沈清辞一愣，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大比的最后一天。
“走吧。”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作为一宗之主，最后一场闭幕式和排名战，他必须到场。
“师尊，我背您。”萧烬立刻转身，半蹲在床前。
“师尊，还是扶着我吧，我走得慢。”顾长卿也不甘示弱，伸出了手臂。
沈清辞看着这两个针锋相对的徒弟，无奈地扶额。最后，在苏晚棠“师尊身体重要”的劝说下，沈清辞还是选择了让萧烬背着自己，而顾长卿则脸色阴沉地跟在后面，苏晚棠一路小跑地追着。
……
凌霄派演武场，今日的人流量比前几日还要多出数倍。
毕竟今天是决定前十名次的关键时刻，也是各大宗门展示实力的最后机会。
当萧烬背着沈清辞出现在玄天宗看台时，周围顿时投来了无数道目光。有探究、有鄙夷、也有同情。毕竟昨日萧烬入魔、顾长卿重伤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四宗，大家都以为玄天宗今日会弃权，没想到他们竟然全员到齐了。
沈清辞裹着厚厚的狐裘，被萧烬小心翼翼地放在软榻上。他面色苍白，却依旧端方雅正，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全场，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仪，让人不敢小觑。
“师尊，喝口水。”顾长卿忍着侧腰的疼痛，殷勤地递上温水。
萧烬冷哼一声，直接将一碟剥好的灵果推到沈清辞面前：“师尊，吃果子。”
沈清辞：“……”
这两个孽徒，能不能消停点？
“决赛规则很简单，四宗弟子两两对决，胜者晋级，最终决出前十。”苏晚棠在一旁小声科普，“大师兄和二师兄虽然昨天折腾了一番，但积分还在，只要今天不出局，前十稳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擂台。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虽然萧烬和顾长卿都有伤在身，但或许是昨天沈清辞的舍身护徒刺激了他们，两人今日的状态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萧烬上场时，浑身煞气比之前更重，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往往是一招制敌，速战速决。那股不要命的打法，看得台下的沈清辞心惊肉跳，生怕他又失控。
而顾长卿则更加阴狠。他虽然受了伤，动作不如平时灵动，但每一剑都直指对手的要害，招招致命，那温润的笑意下藏着的杀意，让对手不寒而栗。
甚至连一直看玄天宗不顺眼的万剑门弟子，遇到这两尊煞神，也只能铩羽而归。
最终，毫无悬念。
萧烬以绝对的优势夺得大比第一，顾长卿紧随其后位列第二。玄天宗更是包揽了前十中的三个席位（苏晚棠在炼丹比试中表现出色，获得了辅助组前十），可谓是一鸣惊人。
“恭喜玄天宗！”凌霄派掌门站在高台上，虽然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不得不维持风度，“此次大比，玄天宗弟子萧烬、顾长卿天赋卓绝，令我等大开眼界。这是奖励，还请沈掌门笑纳。”
说着，侍女呈上一个精致的储物戒，里面装着此次大比的丰厚奖励——灵石、丹药、法宝应有尽有。
沈清辞微微颔首，让苏晚棠上前接过。
就在一切看似尘埃落定时，异变突生。
“且慢！”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万剑门看台传来。只见万剑门副宗主李沧站起身，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大步走向擂台中央。
“李副宗主这是何意？”凌霄派掌门皱眉问道。
李沧没有理会掌门，而是径直走到萧烬面前，目光贪婪地打量着他，随后对着沈清辞拱了拱手，朗声道：“沈掌门，老夫有一事相求。此次大比结束，按照惯例，各宗弟子可进行交流学习。老夫观萧烬小友天资不凡，那变异雷灵根实属罕见，若是在玄天宗怕是耽误了前程。不如让萧烬小友随我回万剑门，老夫愿收其为关门弟子，倾囊相授，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哪里是交流学习，分明就是明抢！而且还是当着玄天宗掌门的面，挖墙脚挖得如此理直气壮！
还没等沈清辞开口，另一边的清棱宗长老也站了出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顾长卿，笑道：“既然李副宗主爱才心切，那老夫也不藏着掖着了。顾长卿小友乃是天灵根，又生得一副好皮囊，与我清棱宗的一位长老颇有眼缘。若是他愿意来我清棱宗，我清棱宗愿以长老之位待之，并赠予极品灵器一件！”
两个大宗门，同时向玄天宗发难。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玄天宗如今势微，若是两个天才弟子被挖走，那无疑是断了臂膀。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沈清辞，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想看看这个病弱的掌门如何应对。
沈清辞坐在看台上，脸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他还没说话，萧烬先动了。
萧烬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满脸堆笑的李沧，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手中的重剑“寂灭”猛地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激起一片烟尘。
“万剑门？”萧烬嗤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就是那个教出林啸那种阴险小人，只会用卑鄙手段暗算对手的宗门？”
李沧脸色一僵：“萧烬小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啸那是……”
“那是你们教导无方。”萧烬打断他，眼神如刀，“我师尊说过，我是玄天宗的人，生是玄天宗的人，死是玄天宗的鬼。至于你们万剑门……”他上下打量了李沧一眼，满眼嫌弃，“我看不上。”
“你！”李沧气得胡子乱颤，指着萧烬的手指都在发抖，“不知好歹！你可知错过了这个机会，你这辈子都别想飞升！”
“飞升？”萧烬冷笑，“若是为了飞升就要认贼作父，这仙，不修也罢！”
另一边，顾长卿也缓缓站了出来。
他虽然脸色苍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面对清棱宗长老的诱惑，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多谢长老厚爱。”顾长卿拱手道，声音清朗，“但长卿以为，修行之道，首重师门。师尊对我有再造之恩，长卿绝无背叛之理。清棱宗虽好，却非长卿之家。长卿志不在此，长老请回。”
顾长卿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保全了清棱宗的面子，又坚定地拒绝了对方。
清棱宗长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少年会如此坚决。他还想再劝：“顾小友，你可想清楚了？玄天宗资源匮乏，你师尊又是……那般情况，如何能助你突破元婴？”
“够了。”
这一次，开口的是沈清辞。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身形单薄，但气势却不输在场任何人。他走到擂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位长老，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两位长老这是在质疑我玄天宗的能力？”沈清辞淡淡道，“萧烬是我一手带大，顾长卿是我悉心教导。他们能走到今日，靠的是他们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而非尔等所谓的‘资源’。”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走……”沈清辞看向两个徒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作一抹温柔，“我想，他们自己已经给出了答案。”
萧烬和顾长卿对视一眼，难得地没有吵架，而是同时转身，对着沈清辞齐齐躬身一礼，声音洪亮而坚定：
“弟子愿永生追随师尊，不离不弃，绝不背叛！”
这一声誓言，响彻整个演武场，在群山之间回荡。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谁能想到，这个看似病弱无能、被各大宗门轻视的掌门，竟然能培养出如此忠心耿耿、天赋逆天的徒弟？
李沧和清棱宗长老面面相觑，脸色铁青，最终只能拂袖而去：“竖子不足与谋！”
看着两人灰溜溜离开的背影，沈清辞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
“师尊！”
两道身影同时冲过来，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萧烬紧紧抓着他的左臂，眼中满是狂喜和占有欲。刚才师尊没有答应让他们离开，师尊是站在他这边的！
顾长卿扶着他的右臂，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的阴霾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的满足。师尊没有放弃他，哪怕面对清棱宗的诱惑，师尊依然选择了维护他。
苏晚棠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激动得在心里疯狂打滚。
【统子！听到了吗！听到了吗！这就是传说中的‘誓死不渝’啊！大师兄和二师兄这次居然异口同声！虽然他们私底下想弄死对方，但在护着师尊这件事上，简直默契满分！】
系统：【……宿主，请注意你的口水。另外，恭喜宿主触发隐藏剧情‘师徒情深’，奖励积分1000点。】
沈清辞被两人扶着坐下，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心中五味杂陈。
这两个孽徒，虽然平时让他头疼不已，甚至让他时刻提防着被“逆徒”弄死，但在关键时刻，这份维护和忠诚，却也是实打实的。
“行了，都散了吧。”沈清辞无奈地拍了拍两人的手背，“这么多人看着呢，也不嫌丢人。”
“不丢人。”萧烬闷声道，“我是师尊的狗，谁敢笑话？”
沈清辞：“……”
顾长卿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师兄说笑了，师尊可不是养狗之人。师尊，您累了，我送您回去休息。”
“我来！”
“我来！”
看着又要打起来的两人，沈清辞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修罗场，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过，看着这两人坚定的眼神，沈清辞心中那股穿书后的不安，似乎消散了不少。
至少现在，他们还是他的徒弟，那个会为了他挡在所有人面前，也会为了他拒绝全世界的徒弟。
大比结束，玄天宗一行人收拾行囊，准备返回宗门。
临行前，沈清辞站在凌霄派的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山峰。
这次大比，虽然波折重重，但也算是圆满结束。萧烬和顾长卿的名声打了出去，玄天宗的威望也提升了不少。
只是……
沈清辞摸了摸袖中的暖手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似乎隐藏着更大的风暴。那两个徒弟看他的眼神，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那种眼神，不仅仅是徒弟对师尊的敬爱，更像是一种……
沈清辞摇了摇头，将脑海中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一定是他最近太累了，想多了。
“师尊，车备好了。”顾长卿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师尊，我陪您坐里面。”萧烬阴沉的声音紧随其后。
沈清辞叹了口气，认命地上了马车。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他们不黑化，不杀师，这日子……还能过。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玄天宗的方向而去，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仿佛预示着一段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沈清辞醒过来时，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了骨头又重组了一般，酸软无力。那是灵力透支加上寒毒反噬的后遗症。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身下温热的暖玉，心中微微一暖，知道这定是苏晚棠那个丫头的手笔。
“醒了？”
一道阴沉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沈清辞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萧烬正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匕首，正在削一只苹果。他眼下一片乌青，显然是一夜未眠，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满戾气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格外平静，平静得有些……委屈。
“萧烬？”沈清辞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不去休息？我不让你守夜了吗？”
萧烬手中的动作一顿，削好的苹果皮连绵不断，断在最后一截。他将苹果切成小块，插上一根牙签，递到沈清辞嘴边，语气闷闷的：“弟子睡不着。怕师尊醒来看不到人，又怕师尊偷偷疼得哭。”
最后那半句，明显是带着点私心的控诉。
沈清辞心口一软，张嘴咬住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口腔蔓延，缓解了喉间的干涩。他伸手揉了揉萧烬那颗乱糟糟的脑袋，柔声道：“为师没那么娇气。倒是你，昨天……是不是生为师的气了？”
萧烬身体一僵，随即猛地抬起头，那双黑眸死死盯着沈清辞，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
“师尊觉得，弟子该生气吗？”萧烬反问，声音低哑，“师尊为了他，吼我。师尊为了给他疗伤，不惜透支灵力，连命都不要了。”
“他是为了玄天宗受的伤，也是为了护我。”沈清辞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萧烬，你们都是我的徒弟，手心手背都是肉。当时情况危急，我若不出手，长卿可能会废掉。至于吼你……那是我急火攻心，并非真的厌恶你。”
萧烬抿着唇，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嫉妒、不甘，却又在听到“手心手背都是肉”时感到一丝无奈的满足。
“师尊，下次不许这样了。”萧烬忽然倾身上前，双手撑在沈清辞身侧，将他困在床头，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再次袭来，“若是师尊再为了别人伤害自己，弟子就不止是生气那么简单了。”
他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弟子会……把所有让师尊受伤的人都毁掉。”
沈清辞被这突如其来的霸气宣言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吐槽这孽徒的中二病，门外就传来了苏晚棠咋咋呼呼的声音。
“师尊！您醒了吗？二师兄非要过来，拦都拦不住！”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顾长卿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他捂着侧腰，在苏晚棠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一见沈清辞醒着，那双温润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师尊。”顾长卿虚弱地笑了笑，“听晚棠说您一夜未醒，弟子实在担心，便来看看。”
沈清辞看着他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眉头一皱，立刻开启了“老妈子”模式：“长卿！你伤成那样乱跑什么？快坐下！伤口裂了怎么办？”
说着，沈清辞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去查看顾长卿的伤势。
“师尊，您别动！”顾长卿急忙上前两步，却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眉头微微一皱。
萧烬坐在床边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顾长卿，手里的小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二师弟，你若是想死，最好死远点，别在师尊面前碍眼。”萧烬开口，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顾长卿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径直走到床边，任由沈清辞拉着他的手腕诊脉，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温润的笑：“大师兄说笑了，师尊关心弟子，是弟子的福分。不像某些人，只会让师尊操心。”
“你……”萧烬眼刀飞过去。
“好了！”沈清辞头疼地打断这两人的暗潮汹涌，“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斗嘴？长卿，你的伤口虽然处理过，但毒气未清，需要静养。萧烬，你也少说两句。”
就在三人气氛微妙之时，门外忽然传来凌霄派弟子的通报声。
“玄天宗沈掌门，顾公子，萧公子，四宗大比决赛在即，请各位移步演武场。”
沈清辞一愣，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大比的最后一天。
“走吧。”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作为一宗之主，最后一场闭幕式和排名战，他必须到场。
“师尊，我背您。”萧烬立刻转身，半蹲在床前。
“师尊，还是扶着我吧，我走得慢。”顾长卿也不甘示弱，伸出了手臂。
沈清辞看着这两个针锋相对的徒弟，无奈地扶额。最后，在苏晚棠“师尊身体重要”的劝说下，沈清辞还是选择了让萧烬背着自己，而顾长卿则脸色阴沉地跟在后面，苏晚棠一路小跑地追着。
……
凌霄派演武场，今日的人流量比前几日还要多出数倍。
毕竟今天是决定前十名次的关键时刻，也是各大宗门展示实力的最后机会。
当萧烬背着沈清辞出现在玄天宗看台时，周围顿时投来了无数道目光。有探究、有鄙夷、也有同情。毕竟昨日萧烬入魔、顾长卿重伤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四宗，大家都以为玄天宗今日会弃权，没想到他们竟然全员到齐了。
沈清辞裹着厚厚的狐裘，被萧烬小心翼翼地放在软榻上。他面色苍白，却依旧端方雅正，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全场，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仪，让人不敢小觑。
“师尊，喝口水。”顾长卿忍着侧腰的疼痛，殷勤地递上温水。
萧烬冷哼一声，直接将一碟剥好的灵果推到沈清辞面前：“师尊，吃果子。”
沈清辞：“……”
这两个孽徒，能不能消停点？
“决赛规则很简单，四宗弟子两两对决，胜者晋级，最终决出前十。”苏晚棠在一旁小声科普，“大师兄和二师兄虽然昨天折腾了一番，但积分还在，只要今天不出局，前十稳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擂台。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虽然萧烬和顾长卿都有伤在身，但或许是昨天沈清辞的舍身护徒刺激了他们，两人今日的状态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萧烬上场时，浑身煞气比之前更重，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往往是一招制敌，速战速决。那股不要命的打法，看得台下的沈清辞心惊肉跳，生怕他又失控。
而顾长卿则更加阴狠。他虽然受了伤，动作不如平时灵动，但每一剑都直指对手的要害，招招致命，那温润的笑意下藏着的杀意，让对手不寒而栗。
甚至连一直看玄天宗不顺眼的万剑门弟子，遇到这两尊煞神，也只能铩羽而归。
最终，毫无悬念。
萧烬以绝对的优势夺得大比第一，顾长卿紧随其后位列第二。玄天宗更是包揽了前十中的三个席位（苏晚棠在炼丹比试中表现出色，获得了辅助组前十），可谓是一鸣惊人。
“恭喜玄天宗！”凌霄派掌门站在高台上，虽然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不得不维持风度，“此次大比，玄天宗弟子萧烬、顾长卿天赋卓绝，令我等大开眼界。这是奖励，还请沈掌门笑纳。”
说着，侍女呈上一个精致的储物戒，里面装着此次大比的丰厚奖励——灵石、丹药、法宝应有尽有。
沈清辞微微颔首，让苏晚棠上前接过。
就在一切看似尘埃落定时，异变突生。
“且慢！”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万剑门看台传来。只见万剑门副宗主李沧站起身，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大步走向擂台中央。
“李副宗主这是何意？”凌霄派掌门皱眉问道。
李沧没有理会掌门，而是径直走到萧烬面前，目光贪婪地打量着他，随后对着沈清辞拱了拱手，朗声道：“沈掌门，老夫有一事相求。此次大比结束，按照惯例，各宗弟子可进行交流学习。老夫观萧烬小友天资不凡，那变异雷灵根实属罕见，若是在玄天宗怕是耽误了前程。不如让萧烬小友随我回万剑门，老夫愿收其为关门弟子，倾囊相授，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哪里是交流学习，分明就是明抢！而且还是当着玄天宗掌门的面，挖墙脚挖得如此理直气壮！
还没等沈清辞开口，另一边的清棱宗长老也站了出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顾长卿，笑道：“既然李副宗主爱才心切，那老夫也不藏着掖着了。顾长卿小友乃是天灵根，又生得一副好皮囊，与我清棱宗的一位长老颇有眼缘。若是他愿意来我清棱宗，我清棱宗愿以长老之位待之，并赠予极品灵器一件！”
两个大宗门，同时向玄天宗发难。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玄天宗如今势微，若是两个天才弟子被挖走，那无疑是断了臂膀。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沈清辞，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想看看这个病弱的掌门如何应对。
沈清辞坐在看台上，脸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
他还没说话，萧烬先动了。
萧烬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满脸堆笑的李沧，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手中的重剑“寂灭”猛地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激起一片烟尘。
“万剑门？”萧烬嗤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就是那个教出林啸那种阴险小人，只会用卑鄙手段暗算对手的宗门？”
李沧脸色一僵：“萧烬小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啸那是……”
“那是你们教导无方。”萧烬打断他，眼神如刀，“我师尊说过，我是玄天宗的人，生是玄天宗的人，死是玄天宗的鬼。至于你们万剑门……”他上下打量了李沧一眼，满眼嫌弃，“我看不上。”
“你！”李沧气得胡子乱颤，指着萧烬的手指都在发抖，“不知好歹！你可知错过了这个机会，你这辈子都别想飞升！”
“飞升？”萧烬冷笑，“若是为了飞升就要认贼作父，这仙，不修也罢！”
另一边，顾长卿也缓缓站了出来。
他虽然脸色苍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面对清棱宗长老的诱惑，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多谢长老厚爱。”顾长卿拱手道，声音清朗，“但长卿以为，修行之道，首重师门。师尊对我有再造之恩，长卿绝无背叛之理。清棱宗虽好，却非长卿之家。长卿志不在此，长老请回。”
顾长卿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保全了清棱宗的面子，又坚定地拒绝了对方。
清棱宗长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少年会如此坚决。他还想再劝：“顾小友，你可想清楚了？玄天宗资源匮乏，你师尊又是……那般情况，如何能助你突破元婴？”
“够了。”
这一次，开口的是沈清辞。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身形单薄，但气势却不输在场任何人。他走到擂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位长老，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两位长老这是在质疑我玄天宗的能力？”沈清辞淡淡道，“萧烬是我一手带大，顾长卿是我悉心教导。他们能走到今日，靠的是他们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而非尔等所谓的‘资源’。”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走……”沈清辞看向两个徒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化作一抹温柔，“我想，他们自己已经给出了答案。”
萧烬和顾长卿对视一眼，难得地没有吵架，而是同时转身，对着沈清辞齐齐躬身一礼，声音洪亮而坚定：
“弟子愿永生追随师尊，不离不弃，绝不背叛！”
这一声誓言，响彻整个演武场，在群山之间回荡。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谁能想到，这个看似病弱无能、被各大宗门轻视的掌门，竟然能培养出如此忠心耿耿、天赋逆天的徒弟？
李沧和清棱宗长老面面相觑，脸色铁青，最终只能拂袖而去：“竖子不足与谋！”
看着两人灰溜溜离开的背影，沈清辞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
“师尊！”
两道身影同时冲过来，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萧烬紧紧抓着他的左臂，眼中满是狂喜和占有欲。刚才师尊没有答应让他们离开，师尊是站在他这边的！
顾长卿扶着他的右臂，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的阴霾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的满足。师尊没有放弃他，哪怕面对清棱宗的诱惑，师尊依然选择了维护他。
苏晚棠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激动得在心里疯狂打滚。
【统子！听到了吗！听到了吗！这就是传说中的‘誓死不渝’啊！大师兄和二师兄这次居然异口同声！虽然他们私底下想弄死对方，但在护着师尊这件事上，简直默契满分！】
系统：【……宿主，请注意你的口水。另外，恭喜宿主触发隐藏剧情‘师徒情深’，奖励积分1000点。】
沈清辞被两人扶着坐下，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心中五味杂陈。
这两个孽徒，虽然平时让他头疼不已，甚至让他时刻提防着被“逆徒”弄死，但在关键时刻，这份维护和忠诚，却也是实打实的。
“行了，都散了吧。”沈清辞无奈地拍了拍两人的手背，“这么多人看着呢，也不嫌丢人。”
“不丢人。”萧烬闷声道，“我是师尊的狗，谁敢笑话？”
沈清辞：“……”
顾长卿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师兄说笑了，师尊可不是养狗之人。师尊，您累了，我送您回去休息。”
“我来！”
“我来！”
看着又要打起来的两人，沈清辞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修罗场，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过，看着这两人坚定的眼神，沈清辞心中那股穿书后的不安，似乎消散了不少。
至少现在，他们还是他的徒弟，那个会为了他挡在所有人面前，也会为了他拒绝全世界的徒弟。
大比结束，玄天宗一行人收拾行囊，准备返回宗门。
临行前，沈清辞站在凌霄派的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山峰。
这次大比，虽然波折重重，但也算是圆满结束。萧烬和顾长卿的名声打了出去，玄天宗的威望也提升了不少。
只是……
沈清辞摸了摸袖中的暖手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似乎隐藏着更大的风暴。那两个徒弟看他的眼神，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那种眼神，不仅仅是徒弟对师尊的敬爱，更像是一种……
沈清辞摇了摇头，将脑海中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一定是他最近太累了，想多了。
“师尊，车备好了。”顾长卿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师尊，我陪您坐里面。”萧烬阴沉的声音紧随其后。
沈清辞叹了口气，认命地上了马车。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他们不黑化，不杀师，这日子……还能过。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玄天宗的方向而去，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仿佛预示着一段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