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疯狗长老奉阳
清晨的寒霜峰，雾气缭绕。
沈清辞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并不是那种嘈杂的市井之音，而是一种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的咆哮声，气势汹汹，震得窗棂都在微微颤抖。
“那个小畜生呢？！让他滚出来！”
“若是让我知道他敢对师尊不敬，老子今天就把他的皮剥下来当坐垫！”
沈清辞：“……”
他艰难地从寒玉床上坐起身，只觉得全身的骨头缝里都像是塞满了冰渣子，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疼。这就是九幽寒体的酸爽，简直比连做十台手术还要命。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原主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奉阳，玄天宗执法长老，人送外号“疯狗”。
此人修为高深，是个典型的战斗狂人，性格暴躁如火，一言不合就拔剑砍人。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家伙，却是原主最忠诚的舔狗……哦不，拥趸。
原主虽然修为停滞、性格扭曲，但因为生得一副好皮囊，且是掌门弟子，在宗门内虽然人人畏惧，却也有几个死心塌地的追随者。奉阳就是其中最狂热的一个。他对沈清辞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和维护，在他眼里，沈清辞就是那高不可攀的云端明月，容不得半点尘埃玷污。
当然，这种维护也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
沈清辞苦笑一声。这可真是个“惊喜”。刚送走了一个未来的魔尊，又来了一个现在的疯狗。
“师尊！师尊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了奉阳粗犷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的声音。
一阵风似的，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执法长老袍，腰间别着一把宽背大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近的煞气。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床上那个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银发男子身上时，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师……师尊？”
奉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低了八度，原本准备挥舞的拳头也尴尬地收了回去，两只大手在身前局促地搓了搓，“那个……俺是不是吵到您了？”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个反差极大的壮汉，心中不禁涌起一种荒谬感。
这就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疯狗”奉阳？这分明是个看见偶像激动得说不出话的憨憨啊。
“奉阳长老。”
沈清辞张口唤道，声音因为寒毒未消而显得有些虚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么早，是有何事？”
奉阳一看沈清辞这副病美人的模样，心都要碎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却又在距离床榻一步远的地方生生停住，生怕自己身上的煞气冲撞了这位瓷娃娃般的师尊。
“师尊！俺……我是来给您撑腰的！”
奉阳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脸上满是愤愤不平之色，“俺听说那个大弟子萧烬那个小畜生昨夜惹您生气了？他还敢在雪地里跪着装可怜？俺刚才去看了，那小子不在雪地里，肯定是偷懒跑回去了！这种不服管教的东西，俺这就去把他抓来，任凭师尊发落！”
沈清辞心中一惊。
不好，这憨货要是去找萧烬的麻烦，依照萧烬那副阴郁刺头的性格，两人肯定要打起来。现在的萧烬还不是奉阳的对手，要是真打起来，非死即伤！
他好不容易才迈出了“感化”萧烬的第一步，要是今天就被这“护师狂魔”给打回原形，那他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慢着！”
沈清辞连忙出声制止，因为起得太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咳咳……咳……”
这一咳，就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师尊！师尊您怎么了？！”
奉阳瞬间慌了神，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像是个没头苍蝇一样，最后猛地一拍脑门，“对了！寒毒！是寒毒发作了吗？”
他伸出一只宽厚的大手，想要去探沈清辞的额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觉得自己的手太粗糙，不配触碰那如玉的肌肤，最后只是笨拙地帮沈清辞掖了掖被角。
“师尊，您别动，千万别动！”
奉阳急得满头大汗，“俺这就去叫丹房的那帮老东西送药来！要是他们敢慢一步，俺就拆了他们的丹炉！”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回来！”
沈清辞强忍着喉咙里的腥甜，沉声喝道。虽然身体虚弱，但原主身为师尊的威严还在，这一声虽然不大，却让奉阳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师尊……”奉阳回过头，一脸委屈，像只被主人训斥的大金毛，“俺只是想帮您……”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压下体内翻涌的寒气。
他知道，奉阳虽然鲁莽，但对他确实是忠心耿耿。只是这人的脑回路太直，容易好心办坏事。
“我没事，只是旧疾复发罢了。”
沈清辞靠在床头，苍白的手指紧紧抓着被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萧烬的事……是我允准的，不关他的事。你……不许去找他麻烦。”
“啊？”
奉阳瞪大了牛眼，一脸不可置信，“师尊，那小子可是魔种啊！而且他还惹您生气了！您怎么能……”
“住口！”
沈清辞眼神一冷，虽然面色苍白，但那股清冷的气势却丝毫不减，“他是我的大弟子，是不是魔种，我说了算。奉阳，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师尊，就收起你的脾气，莫要让我为难。”
奉阳被沈清辞这么一训，顿时蔫了。他挠了挠头，嘟囔道：“俺……俺听师尊的。师尊说他是好人，那他就是好人……哪怕他是个狗屎，在师尊眼里也是香的。”
沈清辞：“……”
这什么奇葩的逻辑？
不过好歹是把这头蛮牛给按住了。
沈清辞松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却突然感觉体内的寒毒再次翻涌。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仿佛有一把冰刀在他的经脉中疯狂搅动。
“唔……”
沈清辞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师尊！”
奉阳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前去。这一次他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了，一把抓住了沈清辞的手腕。
只一接触，奉阳就被那透骨的寒意冻得打了个哆嗦。
“怎么……怎么会这么冷？”
奉阳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虽然知道沈清辞有九幽寒体，但从未觉得严重到这种地步。此刻沈清辞的手腕就像是一块万年寒冰，根本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温度。
“这……这寒毒怎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奉阳急得眼圈都红了，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九幽寒体若无至阳之物调和，根本活不过三十岁。而沈清辞今年已经二十有八了。
“俺……俺去请掌门！俺去求掌门开启护山大阵为您疗伤！”
奉阳语无伦次地说道，转身就要走。
“没用的……”
沈清辞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掌门闭关已久，护山大阵岂能随意开启？况且……这寒毒是胎里带出来的，寻常功法根本压制不住。”
他当然知道怎么压制。
书里写得清清楚楚，九幽寒体唯一的解法，就是至阳之体的调和。而萧烬，那个拥有变异雷灵根和魔族血脉的少年，正是这世间最至阳至刚的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原主虽然虐待萧烬，却一直留着他没杀的原因之一——除了发泄情绪，原主也想用萧烬的血来练功，或者用他的雷灵根来暖床。
只是原主手段太过残忍，不仅没有治好寒毒，反而把萧烬逼成了变态。
沈清辞现在当然不可能去用萧烬的血，也不可能让一个对自己恨之入骨的徒弟来给自己“暖床”。
他必须想别的办法。
作为一名中医传人，沈清辞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种方剂。虽然这里的药材和现代不同，但医理是相通的。九幽寒体，归根结底是阴阳失衡，阳气衰竭。既然不能用“人”来补，那就用药！
“奉阳……”
沈清辞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看向那个急得团团转的壮汉，“我的书房里……有一个紫檀木匣子……里面有几根……几根千年雷击木……”
那是原主以前收集的宝物，一直舍不得用，想要留作突破瓶颈时用。
“你去把它拿来……还有……去丹房取三钱赤阳草……别惊动其他人……”
“好好好！俺这就去！这就去！”
奉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师尊您撑住，俺跑得快，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
说完，奉阳化作一道残影，“嗖”地一下冲出了房间，连门都忘了关。
沈清辞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苦笑一声。
这奉阳，还真是个急性子。
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清辞独自一人蜷缩在被子里，寒意一波接一波地袭来。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连呼吸都带着冰渣。
“真冷啊……”
他忍不住将身体缩得更紧了一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那个虽然单薄、却散发着滚滚热源的怀抱。
萧烬的体温，真的很暖和。
那是雷灵根特有的燥热，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生命力，足以瞬间驱散这彻骨的寒意。
如果不考虑那孩子想杀他的眼神，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暖炉”。
沈清辞摇了摇头，将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
别做梦了。那可是未来的魔尊。现在的他虽然还没黑化完全，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善茬。要是真让他知道自己的血能治寒毒，恐怕这孩子会毫不犹豫地割腕放血，然后冷笑着看着他喝下去。
就在沈清辞胡思乱想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师尊！俺回来了！”
奉阳的大嗓门还没进门就先炸响了。
下一秒，那个魁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屋内，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另一只手里抓着几株红彤彤的草药。
“师尊，您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奉阳气喘吁吁地冲到床边，额头上的汗珠还没来得及擦，“俺还顺手……咳，顺手‘借’了丹房长老的一口丹炉，就在院子里架着呢！俺这就给您熬药！”
沈清辞看着那口明显是被暴力拆下来的丹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奉阳……丹房那边……”
“师尊放心！”奉阳一拍胸脯，豪气干云，“俺跟丹房长老说了，这是给您救命用的。他要是敢有半句废话，俺就让他尝尝俺的拳头！那老头子吓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沈清辞：“……”
玄天宗的丹房长老也是个可怜人啊。
“去吧……记得……火候要小……”
沈清辞虚弱地嘱咐道。千年雷击木和赤阳草都是大补之物，若是火候太大，药性挥发，他这副残躯怕是要直接爆体而亡。
“俺知道！俺虽然不会炼丹，但俺会烤肉！那火候绝对控制得好好的！”
奉阳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然后抱着东西冲向了院子里。
沈清辞听着院子里传来的噼里啪啦的生火声，心中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虽然这“疯狗”长老是个惹祸精，但在这一刻，这份笨拙的忠心，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让他感到安心。
约莫过了两柱香的功夫，一股奇异的药香混合着焦糊味飘进了屋内。
奉阳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像捧着圣旨一样走了进来。
“师尊！药好了！”
他满脸期待，像是等待表扬的孩子，“俺看着火候了，绝对没糊！就是……就是那个雷击木有点硬，俺稍微砸碎了点……”
沈清辞看着那碗看起来像是黑暗料理的汤药，眼角微微抽搐。
稍微砸碎了点？
那简直就是粉末了吧？
不过，看着奉阳那双充满关切和焦急的眼睛，沈清辞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抗拒，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药碗。
“辛苦你了，奉阳。”
沈清辞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的谢意。
奉阳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清辞会跟他道谢。在他印象里，这位师尊虽然从未打骂过他，但也总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师……师尊……”
奉阳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瞬间红了，“您……您别跟俺客气……俺这条命都是您救的，为您做牛做马都是应该的……”
沈清辞微微一笑，虽然笑容很淡，却如冰雪初融，美得惊心动魄。
他仰头，将那碗苦涩中带着一丝焦味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食道滑入腹中。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药效却是实打实的。那股热流迅速扩散开来，与体内的寒气纠缠在一起，暂时压制住了那股肆虐的寒毒。
沈清辞长舒一口气，感觉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丝知觉。
他将空碗放下，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奉阳。”
沈清辞闭上眼睛，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平稳了许多。
“俺在！”奉阳连忙应道，像是个随时待命的士兵。
“萧烬的事……你真的不要插手。”
沈清辞缓缓说道，“这孩子……心性敏感，若是有人对他不好，他都会记在心里。我既收他为徒，便要对他负责。日后，你若是见到他，莫要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免得吓坏了他。”
奉阳听得一愣一愣的。
心性敏感？那个眼神阴鸷、浑身带刺的小狼崽子？
师尊这是……被那小子下了什么降头吗？还是说，师尊真的太善良了，连那种白眼狼都想感化？
但看着沈清辞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奉阳到了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俺……俺知道了。”
奉阳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闷的，“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师尊高兴，别说对他客气点，就算让俺天天给他送饭也行！只要那小子敢对师尊不好，俺还是饶不了他！”
沈清辞无奈地笑了笑。
这已经是奉阳的极限了。
“好了，你下去吧。我有些乏了，想睡一会儿。”
“是！师尊好好休息！俺就在门外守着，谁也不让进来！”
奉阳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连关门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青色的纱帐，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刚才那一碗药虽然暂时压制了寒毒，但他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九幽寒体就像是一个无底洞，需要源源不断的至阳之力填补。
雷击木和赤阳草只能顶一时之用，而且药力霸道，久服伤身。
他必须尽快找到别的办法。
要么，是想办法提升自己的修为，用灵力压制寒毒。
要么……
沈清辞的脑海中浮现出萧烬那张阴郁却充满生命力的脸庞。
那孩子体内流淌着的一半魔族血脉和变异雷灵根，简直就是天生的“药引”。
但这“药”怎么吃，是个大问题。
硬抢？那是找死。
骗？
沈清辞摇了摇头。他不想骗。上一世做医生，讲究的是问心无愧。这一世虽然穿成了反派，但他也不想变成一个真正的小人。
那就只能……
“养。”
沈清辞在心中默默定下了策略。
要把这只小狼崽子养成一条忠犬，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献身”。
这不仅是为了活命，也是为了……救赎。
救赎那个在原著中彻底堕入黑暗的灵魂。
沈清辞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萧烬，你会是个好徒弟的，对吧？”
……
沈清辞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
并不是那种嘈杂的市井之音，而是一种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的咆哮声，气势汹汹，震得窗棂都在微微颤抖。
“那个小畜生呢？！让他滚出来！”
“若是让我知道他敢对师尊不敬，老子今天就把他的皮剥下来当坐垫！”
沈清辞：“……”
他艰难地从寒玉床上坐起身，只觉得全身的骨头缝里都像是塞满了冰渣子，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疼。这就是九幽寒体的酸爽，简直比连做十台手术还要命。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原主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奉阳，玄天宗执法长老，人送外号“疯狗”。
此人修为高深，是个典型的战斗狂人，性格暴躁如火，一言不合就拔剑砍人。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家伙，却是原主最忠诚的舔狗……哦不，拥趸。
原主虽然修为停滞、性格扭曲，但因为生得一副好皮囊，且是掌门弟子，在宗门内虽然人人畏惧，却也有几个死心塌地的追随者。奉阳就是其中最狂热的一个。他对沈清辞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和维护，在他眼里，沈清辞就是那高不可攀的云端明月，容不得半点尘埃玷污。
当然，这种维护也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
沈清辞苦笑一声。这可真是个“惊喜”。刚送走了一个未来的魔尊，又来了一个现在的疯狗。
“师尊！师尊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了奉阳粗犷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的声音。
一阵风似的，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执法长老袍，腰间别着一把宽背大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近的煞气。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床上那个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银发男子身上时，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师……师尊？”
奉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低了八度，原本准备挥舞的拳头也尴尬地收了回去，两只大手在身前局促地搓了搓，“那个……俺是不是吵到您了？”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个反差极大的壮汉，心中不禁涌起一种荒谬感。
这就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疯狗”奉阳？这分明是个看见偶像激动得说不出话的憨憨啊。
“奉阳长老。”
沈清辞张口唤道，声音因为寒毒未消而显得有些虚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么早，是有何事？”
奉阳一看沈清辞这副病美人的模样，心都要碎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却又在距离床榻一步远的地方生生停住，生怕自己身上的煞气冲撞了这位瓷娃娃般的师尊。
“师尊！俺……我是来给您撑腰的！”
奉阳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脸上满是愤愤不平之色，“俺听说那个大弟子萧烬那个小畜生昨夜惹您生气了？他还敢在雪地里跪着装可怜？俺刚才去看了，那小子不在雪地里，肯定是偷懒跑回去了！这种不服管教的东西，俺这就去把他抓来，任凭师尊发落！”
沈清辞心中一惊。
不好，这憨货要是去找萧烬的麻烦，依照萧烬那副阴郁刺头的性格，两人肯定要打起来。现在的萧烬还不是奉阳的对手，要是真打起来，非死即伤！
他好不容易才迈出了“感化”萧烬的第一步，要是今天就被这“护师狂魔”给打回原形，那他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慢着！”
沈清辞连忙出声制止，因为起得太急，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咳咳……咳……”
这一咳，就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师尊！师尊您怎么了？！”
奉阳瞬间慌了神，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像是个没头苍蝇一样，最后猛地一拍脑门，“对了！寒毒！是寒毒发作了吗？”
他伸出一只宽厚的大手，想要去探沈清辞的额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觉得自己的手太粗糙，不配触碰那如玉的肌肤，最后只是笨拙地帮沈清辞掖了掖被角。
“师尊，您别动，千万别动！”
奉阳急得满头大汗，“俺这就去叫丹房的那帮老东西送药来！要是他们敢慢一步，俺就拆了他们的丹炉！”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回来！”
沈清辞强忍着喉咙里的腥甜，沉声喝道。虽然身体虚弱，但原主身为师尊的威严还在，这一声虽然不大，却让奉阳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师尊……”奉阳回过头，一脸委屈，像只被主人训斥的大金毛，“俺只是想帮您……”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压下体内翻涌的寒气。
他知道，奉阳虽然鲁莽，但对他确实是忠心耿耿。只是这人的脑回路太直，容易好心办坏事。
“我没事，只是旧疾复发罢了。”
沈清辞靠在床头，苍白的手指紧紧抓着被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萧烬的事……是我允准的，不关他的事。你……不许去找他麻烦。”
“啊？”
奉阳瞪大了牛眼，一脸不可置信，“师尊，那小子可是魔种啊！而且他还惹您生气了！您怎么能……”
“住口！”
沈清辞眼神一冷，虽然面色苍白，但那股清冷的气势却丝毫不减，“他是我的大弟子，是不是魔种，我说了算。奉阳，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师尊，就收起你的脾气，莫要让我为难。”
奉阳被沈清辞这么一训，顿时蔫了。他挠了挠头，嘟囔道：“俺……俺听师尊的。师尊说他是好人，那他就是好人……哪怕他是个狗屎，在师尊眼里也是香的。”
沈清辞：“……”
这什么奇葩的逻辑？
不过好歹是把这头蛮牛给按住了。
沈清辞松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却突然感觉体内的寒毒再次翻涌。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仿佛有一把冰刀在他的经脉中疯狂搅动。
“唔……”
沈清辞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师尊！”
奉阳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前去。这一次他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了，一把抓住了沈清辞的手腕。
只一接触，奉阳就被那透骨的寒意冻得打了个哆嗦。
“怎么……怎么会这么冷？”
奉阳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虽然知道沈清辞有九幽寒体，但从未觉得严重到这种地步。此刻沈清辞的手腕就像是一块万年寒冰，根本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温度。
“这……这寒毒怎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奉阳急得眼圈都红了，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九幽寒体若无至阳之物调和，根本活不过三十岁。而沈清辞今年已经二十有八了。
“俺……俺去请掌门！俺去求掌门开启护山大阵为您疗伤！”
奉阳语无伦次地说道，转身就要走。
“没用的……”
沈清辞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掌门闭关已久，护山大阵岂能随意开启？况且……这寒毒是胎里带出来的，寻常功法根本压制不住。”
他当然知道怎么压制。
书里写得清清楚楚，九幽寒体唯一的解法，就是至阳之体的调和。而萧烬，那个拥有变异雷灵根和魔族血脉的少年，正是这世间最至阳至刚的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原主虽然虐待萧烬，却一直留着他没杀的原因之一——除了发泄情绪，原主也想用萧烬的血来练功，或者用他的雷灵根来暖床。
只是原主手段太过残忍，不仅没有治好寒毒，反而把萧烬逼成了变态。
沈清辞现在当然不可能去用萧烬的血，也不可能让一个对自己恨之入骨的徒弟来给自己“暖床”。
他必须想别的办法。
作为一名中医传人，沈清辞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种方剂。虽然这里的药材和现代不同，但医理是相通的。九幽寒体，归根结底是阴阳失衡，阳气衰竭。既然不能用“人”来补，那就用药！
“奉阳……”
沈清辞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看向那个急得团团转的壮汉，“我的书房里……有一个紫檀木匣子……里面有几根……几根千年雷击木……”
那是原主以前收集的宝物，一直舍不得用，想要留作突破瓶颈时用。
“你去把它拿来……还有……去丹房取三钱赤阳草……别惊动其他人……”
“好好好！俺这就去！这就去！”
奉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师尊您撑住，俺跑得快，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
说完，奉阳化作一道残影，“嗖”地一下冲出了房间，连门都忘了关。
沈清辞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苦笑一声。
这奉阳，还真是个急性子。
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清辞独自一人蜷缩在被子里，寒意一波接一波地袭来。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窖，连呼吸都带着冰渣。
“真冷啊……”
他忍不住将身体缩得更紧了一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那个虽然单薄、却散发着滚滚热源的怀抱。
萧烬的体温，真的很暖和。
那是雷灵根特有的燥热，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生命力，足以瞬间驱散这彻骨的寒意。
如果不考虑那孩子想杀他的眼神，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暖炉”。
沈清辞摇了摇头，将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脑海。
别做梦了。那可是未来的魔尊。现在的他虽然还没黑化完全，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善茬。要是真让他知道自己的血能治寒毒，恐怕这孩子会毫不犹豫地割腕放血，然后冷笑着看着他喝下去。
就在沈清辞胡思乱想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师尊！俺回来了！”
奉阳的大嗓门还没进门就先炸响了。
下一秒，那个魁梧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屋内，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另一只手里抓着几株红彤彤的草药。
“师尊，您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奉阳气喘吁吁地冲到床边，额头上的汗珠还没来得及擦，“俺还顺手……咳，顺手‘借’了丹房长老的一口丹炉，就在院子里架着呢！俺这就给您熬药！”
沈清辞看着那口明显是被暴力拆下来的丹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奉阳……丹房那边……”
“师尊放心！”奉阳一拍胸脯，豪气干云，“俺跟丹房长老说了，这是给您救命用的。他要是敢有半句废话，俺就让他尝尝俺的拳头！那老头子吓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沈清辞：“……”
玄天宗的丹房长老也是个可怜人啊。
“去吧……记得……火候要小……”
沈清辞虚弱地嘱咐道。千年雷击木和赤阳草都是大补之物，若是火候太大，药性挥发，他这副残躯怕是要直接爆体而亡。
“俺知道！俺虽然不会炼丹，但俺会烤肉！那火候绝对控制得好好的！”
奉阳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然后抱着东西冲向了院子里。
沈清辞听着院子里传来的噼里啪啦的生火声，心中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虽然这“疯狗”长老是个惹祸精，但在这一刻，这份笨拙的忠心，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让他感到安心。
约莫过了两柱香的功夫，一股奇异的药香混合着焦糊味飘进了屋内。
奉阳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像捧着圣旨一样走了进来。
“师尊！药好了！”
他满脸期待，像是等待表扬的孩子，“俺看着火候了，绝对没糊！就是……就是那个雷击木有点硬，俺稍微砸碎了点……”
沈清辞看着那碗看起来像是黑暗料理的汤药，眼角微微抽搐。
稍微砸碎了点？
那简直就是粉末了吧？
不过，看着奉阳那双充满关切和焦急的眼睛，沈清辞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抗拒，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药碗。
“辛苦你了，奉阳。”
沈清辞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的谢意。
奉阳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清辞会跟他道谢。在他印象里，这位师尊虽然从未打骂过他，但也总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此刻，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师……师尊……”
奉阳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瞬间红了，“您……您别跟俺客气……俺这条命都是您救的，为您做牛做马都是应该的……”
沈清辞微微一笑，虽然笑容很淡，却如冰雪初融，美得惊心动魄。
他仰头，将那碗苦涩中带着一丝焦味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汁入喉，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食道滑入腹中。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药效却是实打实的。那股热流迅速扩散开来，与体内的寒气纠缠在一起，暂时压制住了那股肆虐的寒毒。
沈清辞长舒一口气，感觉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丝知觉。
他将空碗放下，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奉阳。”
沈清辞闭上眼睛，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平稳了许多。
“俺在！”奉阳连忙应道，像是个随时待命的士兵。
“萧烬的事……你真的不要插手。”
沈清辞缓缓说道，“这孩子……心性敏感，若是有人对他不好，他都会记在心里。我既收他为徒，便要对他负责。日后，你若是见到他，莫要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免得吓坏了他。”
奉阳听得一愣一愣的。
心性敏感？那个眼神阴鸷、浑身带刺的小狼崽子？
师尊这是……被那小子下了什么降头吗？还是说，师尊真的太善良了，连那种白眼狼都想感化？
但看着沈清辞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奉阳到了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俺……俺知道了。”
奉阳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闷的，“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师尊高兴，别说对他客气点，就算让俺天天给他送饭也行！只要那小子敢对师尊不好，俺还是饶不了他！”
沈清辞无奈地笑了笑。
这已经是奉阳的极限了。
“好了，你下去吧。我有些乏了，想睡一会儿。”
“是！师尊好好休息！俺就在门外守着，谁也不让进来！”
奉阳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连关门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那青色的纱帐，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刚才那一碗药虽然暂时压制了寒毒，但他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九幽寒体就像是一个无底洞，需要源源不断的至阳之力填补。
雷击木和赤阳草只能顶一时之用，而且药力霸道，久服伤身。
他必须尽快找到别的办法。
要么，是想办法提升自己的修为，用灵力压制寒毒。
要么……
沈清辞的脑海中浮现出萧烬那张阴郁却充满生命力的脸庞。
那孩子体内流淌着的一半魔族血脉和变异雷灵根，简直就是天生的“药引”。
但这“药”怎么吃，是个大问题。
硬抢？那是找死。
骗？
沈清辞摇了摇头。他不想骗。上一世做医生，讲究的是问心无愧。这一世虽然穿成了反派，但他也不想变成一个真正的小人。
那就只能……
“养。”
沈清辞在心中默默定下了策略。
要把这只小狼崽子养成一条忠犬，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献身”。
这不仅是为了活命，也是为了……救赎。
救赎那个在原著中彻底堕入黑暗的灵魂。
沈清辞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萧烬，你会是个好徒弟的，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