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见龙傲天男主
翌日，天色微晴。
沈清辞醒得很早。或者说，是被那该死的寒毒给折腾醒的。
即便昨晚喝了奉阳那碗味道堪比生化武器的“特制暖阳汤”，还垫了一整块的雷击木在枕头边，他依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冰窖里的冻肉，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热乎的。
“这九幽寒体，简直比类风湿还难搞……”
沈清辞裹着厚厚的白色狐裘，坐在床沿边，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苍白得近乎透明，指甲盖都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这副身体，美则美矣，就是太脆了。稍微动一下都怕散架。
“师尊，您醒了？”
门外传来了奉阳那大得像铜锣一样的嗓门，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张憨厚的脸探了进来。
今天的奉阳看起来格外精神，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
“俺听说病了就要吃清淡的，特意去膳房盯着那帮小子给您熬的灵米粥！”奉阳献宝似的把托盘放在桌上，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
沈清辞看着那碗熬得软烂粘稠、还散发着淡淡灵气的粥，心中微暖。这“疯狗”长老虽然粗鲁了点，但确实是个实打实的实在人。
“有劳了。”
沈清辞在奉阳的搀扶下走到桌边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入口即化，暖意顺着食道滑入胃里，稍微驱散了一些体内的寒意。
“师尊，您今日气色看起来比昨日好多了。”奉阳站在一旁，搓着手嘿嘿傻笑，“那您看……今天还需要俺做什么？要不俺去把那个萧烬抓来给您暖……咳，给您端茶倒水？”
沈清辞刚喝进去的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暖……暖床？
这奉阳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虽然萧烬确实是个人形暖炉，但这要是真抓来了，那就不叫暖床，叫“送终”了。
“不必。”
沈清辞放下勺子，拿出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恢复了那副清冷高岭之花的模样，“为师身体已无大碍，今日想去修炼堂看看弟子们的修行进度。”
奉阳一听，顿时紧张起来：“师尊，您这身子去修炼堂？那儿风大，而且那些小崽子们一个个没轻没重的，万一冲撞了您……”
“无妨。”
沈清辞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必须去。一来是因为整天躺在屋里也不是个事儿，容易胡思乱想；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他得去看看那个原著中的龙傲天男主，他的二弟子，顾长卿。
在原著《九天仙途》里，顾长卿可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天灵根，气运之子，长得帅，性格好，走到哪里都有人帮忙，最后更是飞升成仙（虽然那时候天道还没崩）。
但是！
在原著的开头，顾长卿可是玄天宗最不受宠的弟子之一。因为师尊沈清辞只看重资质平庸却听话的三弟子，打压心狠手辣的大弟子，唯独对这个二弟子不冷不热，放任自流。
这种冷暴力，让顾长卿对玄天宗没有任何归属感。
所以，在即将到来的“修仙大会”上，顾长卿会大放异彩，被其他大宗门看中，然后毫不犹豫地叛出师门，转投他人麾下。
这可是沈清辞目前最大的危机之一！
大徒弟想杀他，二徒弟想跑路，小徒弟……小徒弟是个磕CP的乐子人。
这日子没法过了！
要想破局，必须把这只未来的“金大腿”给留住。
“备轿……不，不用了。”沈清辞刚想说坐轿子，又觉得那样太装腔作势，容易拉仇恨，便改口道，“你扶我去即可。顺便……把这件衣服再裹紧点。”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狐裘。
奉阳立刻行动起来，像裹粽子一样把沈清辞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鼻子，这才放心地扶着他出了门。
……
玄天宗的修炼堂位于主峰的半山腰，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广场。
此时正值晨练时分，广场上聚集了不少弟子。远远地就能听到剑气破空的呼啸声和弟子们的交谈声。
沈清辞还没走近，就感觉到了一股充满活力的气息。
那是属于年轻人的、朝气蓬勃的气息。
和他那死气沉沉的寒霜峰完全不同。
“师尊，您慢点。”奉阳小心翼翼地护着沈清辞，那架势仿佛手里捧着的是稀世珍宝，生怕被风吹跑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目光却在人群中快速搜索。
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标。
在广场的正中央，有一块专门供弟子切磋的擂台。此刻，擂台周围围满了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中央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儒雅，嘴角挂着一抹温和得体的笑容。他手中握着一把普通的铁剑，剑势如虹，行云流水，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一股正道浩然之气。
顾长卿。
沈清辞眯了眯眼。
不愧是天灵根，哪怕只是简单的挥剑，那灵力的流转也顺畅得让人惊叹。而且，这孩子的性格确实很好，周围围着的弟子们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羡慕，甚至还有不少女弟子羞红了脸在窃窃私语。
“快看，那是顾师兄吧？这一招‘流风回雪’使得真漂亮！”
“顾师兄真是天纵奇才，这才筑基初期，就能领悟剑意了。”
“真羡慕顾师兄，不仅资质好，人还那么温柔。刚才我不小心摔倒了，他还特意扶了我一把呢。”
“唉，可惜顾师兄是寒霜峰的人……听说那位师尊性格古怪，对徒弟很不好……”
“嘘！小声点！要是被那位听见，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周围弟子的议论声隐隐约约传来。
沈清辞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抽搐。
看来原主的风评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啊。
此时，擂台上的切磋似乎到了尾声。
顾长卿手中的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随后利落地收剑入鞘，对着对面的弟子拱了拱手，温声道：“承让。”
“顾师兄厉害！我输得心服口服！”那弟子也是一脸佩服。
顾长卿笑了笑，正准备走下擂台，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抹不寻常的身影。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几乎僵硬了一秒，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和……冷漠。
那是沈清辞。
那个高高在上、对他不闻不问、甚至可以说是视若无睹的师尊。
他怎么来了？
顾长卿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难道是因为昨天萧烬的事？还是自己最近表现得太出色，引起了他的忌惮？
在原著剧情里，沈清辞可是个典型的嫉妒贤能的小人。若是徒弟表现得太好，他就会想方设法地打压，甚至用阴损的手段折辱。
顾长卿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温润如玉，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他转过身，对着沈清辞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弟子顾长卿，见过师尊。”
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随着他这一声招呼，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弟子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沈清辞。
有好奇，有恐惧，有幸灾乐祸，也有同情。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被几十道探照灯同时聚焦。
这就是“龙傲天男主”的气场吗？一呼百应，众星捧月。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慈祥的长辈。
“长卿。”
沈清辞开口，声音因为裹着狐裘而显得有些闷闷的，但依旧清冷悦耳，“为师路过此地，见你剑意精进不少，特来看看。”
路过？
众人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寒霜峰离这里有十万八千里远，您老这身子骨爬上来容易吗？
顾长卿也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沈清辞会说出这种话。在他印象里，这位师尊可是从来没正眼看过他一眼的。
“谢师尊夸奖。”顾长卿垂下眼帘，语气依旧恭敬，“弟子只是闲来无事随便练练，让师尊见笑了。”
“见笑？”
沈清辞在心里苦笑。这孩子，防备心也太重了。
他缓缓走近几步，奉阳像个保镖一样紧紧跟在后面，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周围的弟子纷纷后退，生怕挡了路。
“你的剑法，根基扎实，只是……”
沈清辞走到擂台边，目光落在顾长卿的手腕上。作为中医世家的传人，他对人体的观察是刻在骨子里的。
“只是你剑招虽快，却有些急于求成。刚才那一剑‘流风回雪’，你手腕微颤，可是旧伤未愈？”
此话一出，顾长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的右手手腕，确实在三个月前的一次任务中受了暗伤，虽然不严重，但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影响剑招的稳定性。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最亲近的师弟师妹都不知道。
沈清辞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清辞继续说道：“把手伸出来，为师看看。”
顾长卿犹豫了一下。他本能地想要拒绝，但看着沈清辞那双虽然被狐裘领子遮住了一半、却依然清澈平静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虎口处有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
沈清辞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顾长卿的手腕脉门上。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灵力探入。
顾长卿浑身一僵。
这是……诊脉？
不是要废他修为？也不是要折辱他？
沈清辞并没有在意顾长卿的僵硬，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脉象，眉头微微皱起。
“经脉郁结，气血两虚。你这伤拖得太久了，若是再不治，怕是会影响日后筑基。”
沈清辞松开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关切，“身为剑修，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如何修得长生？”
顾长卿愣住了。
这种语气……
怎么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他？
不，不可能。这一定是幻觉，或者是新的折磨手段。
“弟子……知错。”顾长卿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复杂情绪，“只是弟子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碍事。”
“不碍事？”
沈清辞冷哼一声，虽然是在生气，却因为那张病美人的脸而显得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有一种别样的风情，“等到你经脉寸断的时候，就碍事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奉阳。
“奉阳，把你身上的那瓶‘续骨生肌膏’拿来。”
奉阳一愣：“啊？俺有那玩意儿吗？哦对，俺好像有！昨天刚从药园那老小子那顺……咳，借来的！”
奉阳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接过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飘散开来。
“这药膏对经脉损伤有奇效，一日涂抹三次，半月可愈。”
沈清辞将瓷瓶塞进顾长卿的手里，动作自然得就像是随手递了一块糖。
“拿着。别让为师看到你下次练剑时手还在抖。”
顾长卿手里握着那瓶带着余温的药膏，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这真的是那个沈清辞吗？
那个刻薄、阴冷、视徒弟如草芥的师尊？
沈清辞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想：这药膏可是好东西，希望能稍微挽回一点好感度。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吹过。
沈清辞本来就体虚，刚才又为了给顾长卿诊脉稍微耗费了一点灵力，此刻被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都静止了。
那个原本高冷如谪仙般的师尊，此刻裹着厚厚的狐裘，鼻子被冻得微微泛红，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脆弱的病态，却偏偏还要强撑着维持师尊的威严。
这一幕，落入顾长卿的眼中，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冲击力。
“师尊……”
顾长卿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一步。
但沈清辞已经稳住了身形，他轻轻咳了一声，用帕子掩住口鼻，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行了，都散了吧。好好修炼。”
说完，他转身欲走，却因为动作太急，脚下那被雪水浸湿的台阶一滑。
“小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是奉阳的大嗓门，另一道……
是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沈清辞回头，正好对上顾长卿那双满是担忧的眸子。
顾长卿不知何时已经跃下了擂台，站在了他的身侧，那只手温热有力，正紧紧地扶着他。
“师尊小心。”
顾长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两人的距离极近。
沈清辞甚至能闻到顾长卿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以及少年特有的阳光气息。
这是……至阳之气！
虽然没有萧烬那么强烈和霸道，但顾长卿身为天灵根，且修炼的是浩然正气，对沈清辞体内的寒毒也有一定的压制作用。
被顾长卿扶着的那一瞬间，沈清辞感觉体内的寒意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多谢。”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抽回手，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不能太贪恋这份温暖。这可是未来的龙傲天，要是现在就把人家当暖炉用，估计好感度马上就会变成负数。
“为师无事。”
沈清辞稳了稳心神，重新摆出那副高冷的姿态，“你……好生养伤。若是伤好了，修仙大会在即，莫要丢了玄天宗的脸。”
提到修仙大会，顾长卿的眼神微微一变。
修仙大会……那是他离开玄天宗的最好契机。
“弟子……谨遵师命。”
顾长卿低下头，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沈清辞看着他那副恭顺的样子，心里却有些发虚。
这孩子，心里肯定已经有了离开的念头。
必须得想办法，在他离开之前，把这根苗子给按住！
“奉阳，回去了。”
沈清辞不再停留，转身向山下走去。
奉阳连忙跟上，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瞪了顾长卿一眼，仿佛在说“离我家师尊远点”。
顾长卿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那瓶药膏，看着那个裹得像个粽子、走路有些摇摇晃晃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身影渐渐远去。
风吹起他的衣角，他依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而此时的顾长卿，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那个药膏……是真的。
沈清辞醒得很早。或者说，是被那该死的寒毒给折腾醒的。
即便昨晚喝了奉阳那碗味道堪比生化武器的“特制暖阳汤”，还垫了一整块的雷击木在枕头边，他依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冰窖里的冻肉，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热乎的。
“这九幽寒体，简直比类风湿还难搞……”
沈清辞裹着厚厚的白色狐裘，坐在床沿边，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苍白得近乎透明，指甲盖都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这副身体，美则美矣，就是太脆了。稍微动一下都怕散架。
“师尊，您醒了？”
门外传来了奉阳那大得像铜锣一样的嗓门，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张憨厚的脸探了进来。
今天的奉阳看起来格外精神，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
“俺听说病了就要吃清淡的，特意去膳房盯着那帮小子给您熬的灵米粥！”奉阳献宝似的把托盘放在桌上，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
沈清辞看着那碗熬得软烂粘稠、还散发着淡淡灵气的粥，心中微暖。这“疯狗”长老虽然粗鲁了点，但确实是个实打实的实在人。
“有劳了。”
沈清辞在奉阳的搀扶下走到桌边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入口即化，暖意顺着食道滑入胃里，稍微驱散了一些体内的寒意。
“师尊，您今日气色看起来比昨日好多了。”奉阳站在一旁，搓着手嘿嘿傻笑，“那您看……今天还需要俺做什么？要不俺去把那个萧烬抓来给您暖……咳，给您端茶倒水？”
沈清辞刚喝进去的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暖……暖床？
这奉阳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虽然萧烬确实是个人形暖炉，但这要是真抓来了，那就不叫暖床，叫“送终”了。
“不必。”
沈清辞放下勺子，拿出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恢复了那副清冷高岭之花的模样，“为师身体已无大碍，今日想去修炼堂看看弟子们的修行进度。”
奉阳一听，顿时紧张起来：“师尊，您这身子去修炼堂？那儿风大，而且那些小崽子们一个个没轻没重的，万一冲撞了您……”
“无妨。”
沈清辞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必须去。一来是因为整天躺在屋里也不是个事儿，容易胡思乱想；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他得去看看那个原著中的龙傲天男主，他的二弟子，顾长卿。
在原著《九天仙途》里，顾长卿可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天灵根，气运之子，长得帅，性格好，走到哪里都有人帮忙，最后更是飞升成仙（虽然那时候天道还没崩）。
但是！
在原著的开头，顾长卿可是玄天宗最不受宠的弟子之一。因为师尊沈清辞只看重资质平庸却听话的三弟子，打压心狠手辣的大弟子，唯独对这个二弟子不冷不热，放任自流。
这种冷暴力，让顾长卿对玄天宗没有任何归属感。
所以，在即将到来的“修仙大会”上，顾长卿会大放异彩，被其他大宗门看中，然后毫不犹豫地叛出师门，转投他人麾下。
这可是沈清辞目前最大的危机之一！
大徒弟想杀他，二徒弟想跑路，小徒弟……小徒弟是个磕CP的乐子人。
这日子没法过了！
要想破局，必须把这只未来的“金大腿”给留住。
“备轿……不，不用了。”沈清辞刚想说坐轿子，又觉得那样太装腔作势，容易拉仇恨，便改口道，“你扶我去即可。顺便……把这件衣服再裹紧点。”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狐裘。
奉阳立刻行动起来，像裹粽子一样把沈清辞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个鼻子，这才放心地扶着他出了门。
……
玄天宗的修炼堂位于主峰的半山腰，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广场。
此时正值晨练时分，广场上聚集了不少弟子。远远地就能听到剑气破空的呼啸声和弟子们的交谈声。
沈清辞还没走近，就感觉到了一股充满活力的气息。
那是属于年轻人的、朝气蓬勃的气息。
和他那死气沉沉的寒霜峰完全不同。
“师尊，您慢点。”奉阳小心翼翼地护着沈清辞，那架势仿佛手里捧着的是稀世珍宝，生怕被风吹跑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目光却在人群中快速搜索。
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标。
在广场的正中央，有一块专门供弟子切磋的擂台。此刻，擂台周围围满了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中央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儒雅，嘴角挂着一抹温和得体的笑容。他手中握着一把普通的铁剑，剑势如虹，行云流水，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一股正道浩然之气。
顾长卿。
沈清辞眯了眯眼。
不愧是天灵根，哪怕只是简单的挥剑，那灵力的流转也顺畅得让人惊叹。而且，这孩子的性格确实很好，周围围着的弟子们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羡慕，甚至还有不少女弟子羞红了脸在窃窃私语。
“快看，那是顾师兄吧？这一招‘流风回雪’使得真漂亮！”
“顾师兄真是天纵奇才，这才筑基初期，就能领悟剑意了。”
“真羡慕顾师兄，不仅资质好，人还那么温柔。刚才我不小心摔倒了，他还特意扶了我一把呢。”
“唉，可惜顾师兄是寒霜峰的人……听说那位师尊性格古怪，对徒弟很不好……”
“嘘！小声点！要是被那位听见，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周围弟子的议论声隐隐约约传来。
沈清辞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抽搐。
看来原主的风评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啊。
此时，擂台上的切磋似乎到了尾声。
顾长卿手中的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随后利落地收剑入鞘，对着对面的弟子拱了拱手，温声道：“承让。”
“顾师兄厉害！我输得心服口服！”那弟子也是一脸佩服。
顾长卿笑了笑，正准备走下擂台，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抹不寻常的身影。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几乎僵硬了一秒，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和……冷漠。
那是沈清辞。
那个高高在上、对他不闻不问、甚至可以说是视若无睹的师尊。
他怎么来了？
顾长卿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难道是因为昨天萧烬的事？还是自己最近表现得太出色，引起了他的忌惮？
在原著剧情里，沈清辞可是个典型的嫉妒贤能的小人。若是徒弟表现得太好，他就会想方设法地打压，甚至用阴损的手段折辱。
顾长卿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温润如玉，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他转过身，对着沈清辞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弟子顾长卿，见过师尊。”
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随着他这一声招呼，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弟子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沈清辞。
有好奇，有恐惧，有幸灾乐祸，也有同情。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被几十道探照灯同时聚焦。
这就是“龙傲天男主”的气场吗？一呼百应，众星捧月。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慈祥的长辈。
“长卿。”
沈清辞开口，声音因为裹着狐裘而显得有些闷闷的，但依旧清冷悦耳，“为师路过此地，见你剑意精进不少，特来看看。”
路过？
众人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寒霜峰离这里有十万八千里远，您老这身子骨爬上来容易吗？
顾长卿也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沈清辞会说出这种话。在他印象里，这位师尊可是从来没正眼看过他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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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师尊夸奖。”顾长卿垂下眼帘，语气依旧恭敬，“弟子只是闲来无事随便练练，让师尊见笑了。”
“见笑？”
沈清辞在心里苦笑。这孩子，防备心也太重了。
他缓缓走近几步，奉阳像个保镖一样紧紧跟在后面，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周围的弟子纷纷后退，生怕挡了路。
“你的剑法，根基扎实，只是……”
沈清辞走到擂台边，目光落在顾长卿的手腕上。作为中医世家的传人，他对人体的观察是刻在骨子里的。
“只是你剑招虽快，却有些急于求成。刚才那一剑‘流风回雪’，你手腕微颤，可是旧伤未愈？”
此话一出，顾长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的右手手腕，确实在三个月前的一次任务中受了暗伤，虽然不严重，但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影响剑招的稳定性。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最亲近的师弟师妹都不知道。
沈清辞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清辞继续说道：“把手伸出来，为师看看。”
顾长卿犹豫了一下。他本能地想要拒绝，但看着沈清辞那双虽然被狐裘领子遮住了一半、却依然清澈平静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虎口处有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
沈清辞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顾长卿的手腕脉门上。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灵力探入。
顾长卿浑身一僵。
这是……诊脉？
不是要废他修为？也不是要折辱他？
沈清辞并没有在意顾长卿的僵硬，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脉象，眉头微微皱起。
“经脉郁结，气血两虚。你这伤拖得太久了，若是再不治，怕是会影响日后筑基。”
沈清辞松开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关切，“身为剑修，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如何修得长生？”
顾长卿愣住了。
这种语气……
怎么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他？
不，不可能。这一定是幻觉，或者是新的折磨手段。
“弟子……知错。”顾长卿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复杂情绪，“只是弟子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碍事。”
“不碍事？”
沈清辞冷哼一声，虽然是在生气，却因为那张病美人的脸而显得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有一种别样的风情，“等到你经脉寸断的时候，就碍事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奉阳。
“奉阳，把你身上的那瓶‘续骨生肌膏’拿来。”
奉阳一愣：“啊？俺有那玩意儿吗？哦对，俺好像有！昨天刚从药园那老小子那顺……咳，借来的！”
奉阳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接过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飘散开来。
“这药膏对经脉损伤有奇效，一日涂抹三次，半月可愈。”
沈清辞将瓷瓶塞进顾长卿的手里，动作自然得就像是随手递了一块糖。
“拿着。别让为师看到你下次练剑时手还在抖。”
顾长卿手里握着那瓶带着余温的药膏，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这真的是那个沈清辞吗？
那个刻薄、阴冷、视徒弟如草芥的师尊？
沈清辞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想：这药膏可是好东西，希望能稍微挽回一点好感度。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吹过。
沈清辞本来就体虚，刚才又为了给顾长卿诊脉稍微耗费了一点灵力，此刻被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都静止了。
那个原本高冷如谪仙般的师尊，此刻裹着厚厚的狐裘，鼻子被冻得微微泛红，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脆弱的病态，却偏偏还要强撑着维持师尊的威严。
这一幕，落入顾长卿的眼中，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冲击力。
“师尊……”
顾长卿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一步。
但沈清辞已经稳住了身形，他轻轻咳了一声，用帕子掩住口鼻，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行了，都散了吧。好好修炼。”
说完，他转身欲走，却因为动作太急，脚下那被雪水浸湿的台阶一滑。
“小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是奉阳的大嗓门，另一道……
是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沈清辞回头，正好对上顾长卿那双满是担忧的眸子。
顾长卿不知何时已经跃下了擂台，站在了他的身侧，那只手温热有力，正紧紧地扶着他。
“师尊小心。”
顾长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两人的距离极近。
沈清辞甚至能闻到顾长卿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以及少年特有的阳光气息。
这是……至阳之气！
虽然没有萧烬那么强烈和霸道，但顾长卿身为天灵根，且修炼的是浩然正气，对沈清辞体内的寒毒也有一定的压制作用。
被顾长卿扶着的那一瞬间，沈清辞感觉体内的寒意似乎都消散了几分。
“……多谢。”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抽回手，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不能太贪恋这份温暖。这可是未来的龙傲天，要是现在就把人家当暖炉用，估计好感度马上就会变成负数。
“为师无事。”
沈清辞稳了稳心神，重新摆出那副高冷的姿态，“你……好生养伤。若是伤好了，修仙大会在即，莫要丢了玄天宗的脸。”
提到修仙大会，顾长卿的眼神微微一变。
修仙大会……那是他离开玄天宗的最好契机。
“弟子……谨遵师命。”
顾长卿低下头，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沈清辞看着他那副恭顺的样子，心里却有些发虚。
这孩子，心里肯定已经有了离开的念头。
必须得想办法，在他离开之前，把这根苗子给按住！
“奉阳，回去了。”
沈清辞不再停留，转身向山下走去。
奉阳连忙跟上，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瞪了顾长卿一眼，仿佛在说“离我家师尊远点”。
顾长卿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那瓶药膏，看着那个裹得像个粽子、走路有些摇摇晃晃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身影渐渐远去。
风吹起他的衣角，他依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而此时的顾长卿，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那个药膏……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