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给大徒弟送温暖

从丹房回来后,沈清辞并没有立刻休息。

他坐在寒霜峰主殿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苏晚棠给的那瓶暖玉丹,思绪却飘到了千里之外——准确地说,是飘到了寒霜峰后山的那座孤零零的破茅屋里。

那里住着他的大徒弟,萧烬。

原著《九天仙途》里,萧烬是全书最大的反派,也是最后把他做成人体傀儡的罪魁祸首。此人身负变异雷灵根,流淌着魔族皇室的高贵血脉,本该是天之骄子,却因为半魔的身份,在玄天宗受尽了屈辱和折磨。

原主是个极品变态,不仅不加以引导,反而觉得萧烬体内的魔气肮脏,常年用酷刑折磨他,甚至给他喂下压制修为的“锁灵散”,让他空有一身天赋却只能在筑基期徘徊,任由其他弟子欺凌。

“这哪里是养徒弟,分明是在养蛊……”

沈清辞叹了口气,将暖玉丹收好。他现在的处境很尴尬,想要活命,就必须洗白自己。二徒弟顾长卿那边虽然有了点起色,但那小子心思深沉,未必完全信任他。

至于三徒弟苏晚棠,那是自己人,不用太担心。

唯独这个大徒弟萧烬。

那是真正把仇恨刻进骨子里、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的狼崽子。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要想改变结局,最难啃的骨头就是萧烬。”

沈清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若是等到夜深人静再去,指不定会被当成刺客直接一雷劈死。趁着现在还没完全天黑,以“师尊关怀”的名义去探探虚实,顺便刷一波好感度,才是正道。

“奉阳!”

沈清辞喊了一声。

奉阳像一阵旋风似的卷了进来,手里还啃着半个没吃完的灵果:“师尊!您叫俺?是不是寒毒又犯了?俺这就去给您烧水!”

“不必。”

沈清辞裹紧了身上的狐裘,从软榻上站起来,姿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为师要去后山走走,你不必跟着,去膳房给为师熬一碗姜汤,要浓一点的。”

奉阳一听,顿时急了:“后山?师尊,后山那地儿阴森森的,还没人住,您去那儿干啥?而且这天寒地冻的……”

“无妨,为师想静静。”沈清辞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去吧。”

奉阳虽然憨,但也知道师尊脾气古怪(其实是以为他又想找地方发神经折磨徒弟),只能挠挠头,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打发走了这个大喇叭,沈清辞深吸一口气,顶着寒风,向后山走去。

……

寒霜峰后山,乱葬岗旁。

这里曾是玄天宗历代处理废弃物的地方,阴气极重,常年不见阳光。原主为了羞辱萧烬,特意把他安排住在这里,美其名曰“磨炼心性”。

沈清辞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越往后山走,周围的温度就越低,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嘶……这什么鬼地方,连点光都都没有。”

沈清辞在心里疯狂吐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走这么一段路,已经有些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却白得像纸一样。

终于,在一处断崖边,他看到了一座摇摇欲坠的茅屋。

茅屋的门窗都漏着风,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别说挡风遮雨了,估计连只老鼠都拦不住。

而在茅屋前的空地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盘膝坐在雪地里。

那是萧烬。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练功服,衣衫破旧,甚至有些地方露出了里面苍白的皮肤。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沈清辞也能感受到他周身那股暴躁不安、四处乱窜的气息。

那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沈清辞心头一跳。

他虽然修为停滞,但好歹是穿书者,再加上前世中医世家的底子,对气机的感知还是很敏锐的。

此刻的萧烬,体内的灵力紊乱到了极点,紫色的雷电在他身边噼里啪啦地炸响,将周围的积雪融化成一滩滩黑水。

他在强行冲关!

而且修炼的还不是正经功法!

沈清辞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一下萧烬周身流转的气息。那股气息阴冷、暴戾,带着一股血腥味,根本不是玄天宗的正道功法。

“这是……《修罗血魔功》?”

沈清辞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原著里见过这个功法,这是一种极其霸道阴毒的邪功,虽然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实力,但代价是燃烧寿元,并且会让修炼者心智迷失,最终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原主为了控制萧烬,曾经逼迫他修炼过残缺的魔功,导致萧烬根基受损。

难道这小子为了变强,偷偷捡起了这门邪功?

“疯了……”

沈清辞咬了咬牙。

如果让萧烬现在走火入魔,别说刷好感度了,他今天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下后山都是个问题。

但他不能退。

若是现在退了,以后更没机会接近这只狼崽子。

沈清辞稳了稳心神,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反而故意加重了呼吸,朝着萧烬的方向走去。

“咳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响起。

正在强行压制体内暴动灵力的萧烬,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瞳孔中甚至隐隐泛着诡异的猩红。在看到沈清辞的那一瞬间,原本毫无焦距的眼神瞬间聚焦,迸发出如恶狼般的凶光,充满了警惕、厌恶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滚。”

他声音沙哑,像是含着沙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没有叫师尊,没有行礼,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字。

沈清辞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这怨气值果然是爆表了。

但他脸上却不能表现出丝毫的畏惧。因为他知道,此刻若是露怯,只会激起萧烬骨子里的暴虐因子。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的寒毒不适,缓缓走了过去。

“这就是你对师尊的态度?”

他开口,声音虽然因为病弱而显得有些中气不足,但语气却意外地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平日里少有的温和。

萧烬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师尊?”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缓缓从雪地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狂风大作,雷电交加。他身上的灵力更加紊乱,紫色的电弧在他指尖跳跃,仿佛随时都会暴起伤人。

“怎么?沈清辞,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说……”

沈清辞看着他那张虽然苍白消瘦、却依然难掩俊美邪气的脸庞,以及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心中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涌起一股酸涩。

这孩子,太苦了。

“若是我想看你死,就不会这个时候来了。”

沈清辞站定在距离萧烬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既不至于让他感到被侵犯,又能让他看清自己手中的东西。

他从袖中缓缓拿出一个玉盒。

玉盒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的温热气息,显然是用上好的暖玉制成。

萧烬的目光落在玉盒上,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又是什么?毒药?还是新的刑具?”

他冷笑一声,眼底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直接动手吧,别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看着恶心。”

沈清辞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他只是轻轻打开了玉盒。

刹那间,一股浓郁而纯粹的火系灵力波动弥漫开来,在这极寒的后山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诱人。

玉盒中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实。

那果实通体赤红,仿佛燃烧的火焰凝结而成,表面流转着金色的纹路,散发着惊人的热浪。

“这是……赤炎朱果?!”

萧烬瞳孔猛地收缩。

身为魔族后裔,他对天材地宝并不陌生。这是火系至宝,不仅能提升修为,更能压制体内的寒气和魔气反噬,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极品灵药。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玄天宗这种正道宗门?又怎么可能……给一个被视为废物的弃徒?

“你要干什么?”

萧烬猛地抬头看向沈清辞,眼中的杀意变成了深深的怀疑,“这东西里是不是下了蛊?还是说,你想用这东西来交换什么?让我替你挡灾?”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激动和恐惧。

在他看来,沈清辞这种高高在上的仙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对他这种卑贱的半魔施以援手。

所有的馈赠,背后都标好了昂贵的代价。

沈清辞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

被伤害得有多深,才会变成这样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

“你想多了。”

沈清辞轻轻叹了口气,将玉盒往前递了递,“这果子,是给你的。”

萧烬一愣:“给我?”

“你体内的灵力紊乱,经脉逆行,明显是修炼了什么旁门左道的功法,导致阴气入体,寒气攻心。”

沈清辞运用起中医的“望闻问切”,目光如炬,直视萧烬的双眼,“赤炎朱果性极热,正好能稳固你的经脉。虽然不能完全根除你的隐患,但至少能保你不死在走火入魔之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萧烬,我不管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也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但若是你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复仇?还谈什么变强?”

萧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裹着厚厚狐裘、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复仇?

变强?

沈清辞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这一定是幻觉。

那个只会折磨他、羞辱他的师尊,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怎么可能懂他的野心和痛苦?

“你……到底想怎么样?”

萧烬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在陷阱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沈清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那根弦忽然松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或许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机会。

他缓缓上前一步,无视萧烬周身噼啪作响的危险雷电,将玉盒直接塞进了萧烬冰冷的手里。

指尖相触的那一刹那。

萧烬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和而包容的力量。不同于赤炎朱果的热烈,这股力量源自沈清辞本身。

虽然微弱,却让他那颗在冰冷深渊中沉寂已久的心,莫名地颤动了一下。

“拿着。”

沈清辞收回手,因为动作太急,又忍不住低咳了几声,原本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抹病态的嫣红,“为师……以前或许对你多有严苛。但如今,为师只想你能好好活着,别走歧路。”

“这果子,不是施舍,也不是交易。就当是……为师给你的一点点补偿吧。”

说完这句话,沈清辞觉得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怕再说下去会露馅,也怕再待下去这狼崽子会反应过来给他一雷。

“吃了它,把那该死的邪功给我停了。”

沈清辞扔下这句话,转过身,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优雅。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而在他身后。

萧烬手里紧紧握着玉盒,站在风雪中,像是一尊雕塑。

那颗赤炎朱果散发出的热浪,顺着手掌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驱散了那一部分寒冷,却点燃了他心中另一团莫名的火焰。

补偿?

师尊……疯了吗?

还是说,这也是一种新的折磨手段?先给一颗糖,然后再狠狠地打一巴掌?

萧烬的眼神在沈清辞离去的背影和手中的果实之间来回游移,眼中的猩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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