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修复玉佩

风雪愈发大了。

沈清辞刚走出没多远,那股子从骨缝里透出来的寒意便又卷土重来。他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忍不住低咳了几声,苍白的指尖因寒毒发作而微微颤抖。

“这破身体,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沈清辞在心里暗暗吐槽,脚下的步子却顿住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那赤炎朱果虽然给了萧烬,但这果子火气太旺,若是直接生吞,以萧烬现在经脉逆行的状况,搞不好没等药效发挥,先被火毒给烧坏了脑子。

“得,还得回去当保姆。”

沈清辞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过身。

他倒不是真的多愁善感,主要是这狼崽子现在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万一吃坏了脑子,或者觉得这果子是毒药给扔了,那他这一番“慈父关怀”岂不是白费了?

更重要的是,若是萧烬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书里的终极大反派要是提前下线,天道会不会直接判定任务失败,让他这个炮灰灰飞烟灭?

本着“救人救己”的原则,沈清辞顶着风雪,又折返了回去。

然而,还没等走到那破茅屋跟前,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极其不稳定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中夹杂着愤怒、绝望,还有一丝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狂乱。

“这小子,不会真把果子当炸弹引爆了吧?”

沈清辞心头一跳,顾不得什么病弱美人的仪态,脚下一踏,身形如流云般掠过雪地,迅速靠近了茅屋。

但他并没有直接冲进去。

作为一只要在修仙界苟活的小白兔(虽然外表是大灰狼),谨慎是第一要素。他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一棵枯死的老松树后,探头向那边望去。

这一看,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只见茅屋前的空地上,原本盘膝而坐的萧烬此刻正跪在雪地里,那件单薄的黑色练功服被灵力激荡得猎猎作响。

而在他面前的雪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块碎成两半的玉佩。

那玉佩成色并不算好,甚至有些斑驳残旧,显然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

此刻,萧烬正颤抖着手,试图将那两半玉佩拼合在一起。但他指尖萦绕着暴躁的雷电之力,刚一触碰,那玉佩便被电得又弹开了几分。

“该死……该死!”

萧烬低吼着,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恐慌。他越是想拼好,指尖的雷电越是失控,最后甚至将那玉佩崩飞出去了一小段距离。

“连你也看不起我吗?连这点念想也不留给我?!”

他猛地一拳砸在雪地上,瞬间激起一片雪雾。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此刻竟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流下。

沈清辞在树后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

那是……萧烬父母的遗物?

在原著《九天仙途》里,萧烬虽然是反派,但他对父母的执念极深。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寄托,也是他作为魔族遗孤,在这个冷漠的宗门里苟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原主是个变态,不仅折磨萧烬,还曾几次三番想要毁掉这块玉佩,以此来摧毁萧烬的心理防线。但每次都被萧烬拼死护了下来。

没想到,这次竟然是因为他自己灵力失控,亲手震碎了这东西。

“这打击,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沈清辞抿了抿唇。

若是放任不管,这狼崽子估计今天就要彻底黑化,直接走火入魔,甚至可能把这周围连同他自己都炸成灰烬。

他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来。

“这就是你对待故人遗物的方式?”

清冷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在空旷的山谷中响起。

正沉浸在绝望中的萧烬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沈清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瞬间竖起了浑身的刺。

“你又回来干什么?!”

萧烬嘶吼道,声音沙哑得可怕,“来看我的笑话吗?沈清辞,你满意了吗?!”

他以为沈清辞是特意折回来羞辱他的。

毕竟,一个高高在上的仙门师尊,看着自己最厌恶的孽徒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哭,这难道不是那个变态最喜欢的戏码吗?

然而,预想中的嘲讽并没有降临。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萧烬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把那碎裂的玉佩藏起来,不想让这个男人看到自己最狼狈、最珍视的东西被毁掉的样子。

但他的身体已经因为走火入魔而僵硬麻木,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清辞蹲下身,那身洁白无瑕的狐裘垂落在脏兮兮的雪地上,染上了点点污渍。

“别动。”

沈清辞轻声说道,语气竟然意外地柔和。

他伸出苍白如玉的手,不顾萧烬周身噼啪作响的危险雷电,径直伸向了那块碎裂的玉佩。

“你要干什么?!”

萧烬瞳孔猛缩,浑身紧绷,“别碰它!它是脏的!你不配碰它!”

他疯狂地想要推开沈清辞,但沈清辞却比他更快。

修长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冰冷的玉片。

那一瞬间,萧烬呼吸一滞,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沈清辞并没有在意他的吼叫。他拿起那两半玉佩,仔细端详了一下。

断裂处参差不齐,确实碎得很彻底。若是用普通的胶合物,肯定会留下难看的痕迹,而且根本无法经受灵力的洗礼。

“这玉佩里封存了一丝残魂吧?”

沈清辞忽然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表面斑驳的纹路,“若是碎了,残魂也会消散。”

萧烬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清辞竟然一眼就看出了这玉佩的秘密。

那是他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缕神魂,是他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慰藉。如今,却毁在了他自己的手里。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萧烬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颓然地垂下了头。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用……连母亲最后一点念想都护不住……”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破碎感。

沈清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哪里是什么大反派,分明就是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谁说护不住了?”

沈清辞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萧烬猛地抬头。

只见沈清辞将那两半玉佩合拢在掌心,随后,一股柔和纯净的灵力从他体内缓缓涌出。

那是……

萧烬瞪大了眼睛。

那是极为精纯的灵力,虽然微弱,却如同涓涓细流,绵延不绝。但这不可能啊!沈清辞不是九幽寒体,修为停滞不前吗?为什么他的灵力会如此纯净,甚至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温暖?

沈清辞当然是在用灵力,但他用的不仅仅是这个世界的修仙之法。

作为中医世家传人,他对“气”的掌控早已入微。修仙界的灵力,说到底也是一种能量。他虽然不能像大能者那样移山填海,但用来修复一个小小的玉佩,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这过程并不轻松。

九幽寒体让他每调动一分灵力,都要承受如万蚁噬心般的痛苦。寒气顺着经脉逆流,冻得他指尖发青,但他却一声不吭,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调动了体内仅存的那一点温热灵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玉佩,引导着它们渗透进断裂的缝隙中。

“聚灵为引,以神固之。”

沈清辞低声念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愈发苍白如纸。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原本黯淡无光的玉佩,竟然渐渐亮起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断裂的缝隙在灵力的滋养下,开始缓慢地愈合,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萧烬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沈清辞那双原本修长有力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却始终坚定地捧着那块玉佩。

风雪落在他银白的发丝上,融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更衬得他眉眼清冷绝艳,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悯。

这是……在帮他修复玉佩?

这怎么可能?

那个视他如草芥、恨不得他死的师尊,竟然在耗费珍贵的灵力,帮他修复这破烂不堪的玉佩?

“为什么……”

萧烬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它只是个废品……为什么要浪费你的灵力?”

沈清辞没有睁眼,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动作,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在你眼里,它是废品。但在你心里,它是命。”

简单的两句话,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萧烬的心头。

他的命……

是啊,这是他的命。

沈清辞竟然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随着沈清辞指尖最后一点灵力注入,那玉佩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原本的裂痕竟然完全消失不见,整块玉佩焕发出一种温润的光泽,甚至比之前还要通透几分。

隐约间,似乎有一缕极其微弱的柔和气息从玉佩中散发出来,那是残魂安定的征兆。

“呼……”

沈清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

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连唇色都褪尽了。但他还是强撑着身体,将修复好的玉佩递到了萧烬面前。

“看看,可还满意?”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萧烬僵硬地伸出手,颤抖着接过那块温热的玉佩。

指尖传来的温度,不是冰冷的寒玉,而是带着沈清辞体温的暖意。

那是他这辈子,摸过的最暖的东西。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完好无损的玉佩,手指轻轻摩挲着表面,确认没有一丝裂痕后,那颗一直悬在深渊里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地。

但他紧接着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冲击。

他抬起头,看向沈清辞。

这个曾经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此刻正半跪在雪地里,因为耗尽了灵力而微微喘息,原本整洁的狐裘上也沾染了泥污。

可萧烬觉得,这一刻的沈清辞,比他见过的任何神佛都要耀眼。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

从来没有人愿意为了他的一点破事,耗费心神,甚至不惜损伤自己的身体。

以前没有。

以后或许也没有。

只有沈清辞。

“师……师尊……”

萧烬张了张嘴,这个称呼喊得无比生涩,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沈清辞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样子,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这狼崽子,原来也会发呆啊。

“行了,别在那儿傻愣着了。”

沈清辞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双腿发麻加上寒毒发作,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

“小心!”

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猛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萧烬不知何时已经动了,他动作极快地冲过来,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沈清辞。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沈清辞性冷冽的药香扑面而来,而萧烬身上则是一股凛冽的雪松味和淡淡的雷电气息。

沈清辞抬起眼皮,正好对上萧烬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杀意,没有了仇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迷茫,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正在疯狂滋长的炽热。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是黑暗中的人看到了唯一的光。

“你的寒毒……发作了?”

萧烬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紧绷。

他清晰地感觉到,沈清辞的手臂冷得像冰,甚至隔着狐裘都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寒意。而刚才为了修复玉佩,他耗费了大量的灵力,无疑是雪上加霜。

沈清辞轻轻挣了挣,却发现这狼崽子力气大得惊人,根本挣脱不开。

“无妨,老毛病了。”

沈清辞淡淡道,顺势将手收回来,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既然玉佩修好了,那赤炎朱果你也记得按时吃了。为师……就不打扰你清修了。”

他说完,也不等萧烬反应,转身便走。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赶紧溜”的意味。

萧烬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温热的玉佩,目光死死地追随着那个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撞破胸膛。

那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在他冰冷的血管里流淌,让他感到恐慌,却又忍不住想要更多。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佩。

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是他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而如今,这个角落,被沈清辞亲手修补好了。

甚至,还留下了属于那个人的温度。

“沈清辞……”

萧烬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眼神逐渐变得幽深难测。

“你到底想干什么?”

风雪呼啸,掩盖了他低沉的话语。

而在风雪的另一端。

沈清辞一路疾行,直到回到了寒霜峰的主殿,才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倒在了软榻上。

“咳咳咳……”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统子……苏晚棠那丫头给的暖玉丹呢?”

他在心里疯狂呼唤盟友。

虽然苏晚棠不在身边,但他记得那丫头说过,系统虽然屏蔽了攻受的心声,但和他这个穿越者还是能沟通的。

果然,脑海中响起了苏晚棠焦急的声音:“师尊!您撑住啊!暖玉丹在您袖子里呢!快吃快吃!我去给您叫人!”

沈清辞颤抖着手,从袖中摸出那个玉瓶,倒出一枚丹药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稍微缓解了体内的寒毒。

他长舒一口气,瘫在软榻上,一脸生无可恋。

“这刷好感度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差点把老命都搭进去。”

不过……

沈清辞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萧烬刚才那副震惊又迷茫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过,这波应该不亏吧?”

那狼崽子刚才的眼神,虽然还是有点凶,但至少没那种想把他剁成肉馅的杀气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的前奏吧?

沈清辞翻了个身,裹紧了小被子,决定先睡一觉补补元气。

至于萧烬那小子会不会因为想不通而秃头,那就不是他操心的事了。

……

与此同时,后山茅屋。

萧烬一夜未眠。

他坐在雪地里,手里握着那块玉佩,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余温,眼神变幻莫测。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缓缓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赤炎朱果,又看了一眼玉佩。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将玉佩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然后拿起那颗赤炎朱果,放入口中。

等到有一天,他弄清楚了沈清辞的真实目的。

如果是骗局……

萧烬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如果不是……

那他便用这一生,来偿还这份“温暖”。

风雪初歇,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而那颗原本坚冰覆盖的心,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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