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砚。
夜风拂过门廊，带着湄南河深夜的凉意。那只流浪猫已经喝完了牛奶，正意犹未尽地舔着陶瓷小缸的内壁，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晏祎凯蹲在那里，和宋砚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他的视线落在猫身上，但余光能清楚看到宋砚的侧脸——线条干净，鼻梁挺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个人很白，是那种长期在室内、不见阳光的冷白，在昏黄的门灯下，像上好的瓷器。
“它叫什么名字？”晏祎凯忽然问，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宋砚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说：“不知道。可能是附近的流浪猫。”
“你经常喂它？”
“第一次见。”宋砚说，语气平淡，“刚好有牛奶。”
晏祎凯侧过头，看向宋砚。宋砚的目光仍停留在猫身上，神色专注，好像那只瘦骨嶙峋的猫是什么稀世珍宝。他的手指很修长，此刻正轻轻搭在膝盖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你叫宋砚。”晏祎凯说，这次是陈述句。
宋砚终于转过脸，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很浅的琥珀色，清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是。”他应道，然后很轻地补了一句，“晏总。”
这个称呼让晏祎凯嘴角的弧度深了些。他伸手，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名片夹。很简单的款式，没有任何logo。他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纯白的名片，递过去。
“晏祎凯。”他说，目光没有从宋砚脸上移开，“TS集团。”
宋砚接过名片。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晏祎凯的手指，很短暂的接触，一触即分。晏祎凯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比夜风暖一点，但也只是暖一点。
宋砚低头看那张名片。白底黑字，极简的设计，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三行字：
晏祎凯
TS集团 执行总裁
下面是联系电话和邮箱。
他看了大概三秒钟。晏祎凯注意到，在这三秒里，宋砚的眼神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不是惊讶，也不是惶恐，更像是一种确认。好像他早就知道这张名片上会写什么，此刻只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然后，宋砚抬起眼，对晏祎凯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体，和今晚在派对上应付任何人时没什么两样。
“久仰，晏总。”他说，语气平淡，没有受宠若惊，没有刻意恭维，甚至连一点好奇都没有。就像接过一张普通客户的名片，说一句最平常的客套话。
晏祎凯看着他，没说话。
夜风又吹过来，带来远处湄南河上轮船的汽笛声，悠长，沉闷。门廊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模糊的光晕，猫已经舔完了牛奶，正满足地蜷在宋砚脚边，尾巴轻轻扫过他的鞋面。
“宋先生客气。”晏祎凯终于开口，声音里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还在，“今天玩得还尽兴？”
“托您的福，很好。”宋砚答得滴水不漏，顺手将名片收进西装外套的口袋。动作自然，没有多看第二眼。
晏祎凯点点头，没再追问。他重新看向那只猫，猫已经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一副餍足的模样。
“它好像挺喜欢你。”晏祎凯说。
“猫都这样，”宋砚说，声音很轻，“谁给吃的，就跟谁亲近。”
晏祎凯侧过头，看向宋砚。宋砚正低头看着猫，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你呢？”晏祎凯问。
宋砚抬起眼：“嗯？”
“如果有人给你想要的，”晏祎凯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你也会跟人亲近吗？”
问题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但晏祎凯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今晚的天气。
宋砚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温和的、平静的样子。然后他笑了笑，说：
“晏总说笑了。我想要的东西，自己会去拿。”
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晏祎凯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有意思。这个男人，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有骨气。”晏祎凯说，站起身。蹲得久了，腿有点麻，他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低头看着仍蹲在那里的宋砚，“需要让司机送你吗？”
宋砚也站起来。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对晏祎凯微微颔首：
“不用了，谢谢晏总。我叫了车，应该快到了。”
他说着，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一个很简单的钢带腕表，不是什么名贵牌子，但保养得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好。”晏祎凯没坚持，“路上小心。”
“晏总晚安。”
宋砚又对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下门廊的台阶。夜风鼓起他衬衫的下摆，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清瘦，笔直，没有一丝犹豫或留恋。
晏祎凯站在原地，看着宋砚走到路边。一辆白色的网约车正好驶来，停在别墅门口。宋砚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尾灯在拐角处一闪，消失了。
晏祎凯这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向脚边那只猫。猫已经睡着了，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猫的脑袋。猫没醒，只是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他给你牛奶，”晏祎凯低声说，像是在对猫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给我什么？”
猫当然不会回答。
晏祎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点燃。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目光重新投向宋砚离开的方向。
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终于落了下来。
夜色深沉，曼谷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梦。而这场梦里，有些东西，刚刚开始悄然转动。
无声无息，却不可回头。
晏祎凯抽完那支烟，将烟蒂按灭在门边的烟灰缸里。他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的猫，转身走进别墅。
大厅里，侍应生们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管家看到他，连忙迎上来：“晏总，需要备车吗？”
“不用。”晏祎凯说，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楼梯，“我今晚住这儿。”
“好的，我让人去准备房间。”
晏祎凯摆摆手，示意不用。他走上二楼，回到之前站过的露台。派对结束后的别墅格外安静，只有远处湄南河的水声隐隐传来。
他靠在栏杆上，夜风拂面，带着水汽的凉意。脑海里却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宋砚蹲在那里喂猫的样子，接过名片时的平静，还有那句“我想要的东西，自己会去拿”。
太完美了。
完美的温和，完美的距离感，完美的防御。
完美得……让人想撕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晏祎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他点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阿诚。
他拨通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起，声音清醒，没有丝毫睡意：“哥。”
“查个人。”晏祎凯说，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河面，“宋砚。Spark娱乐的艺人，演陈嘉新剧的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阿诚说：“好。要查到什么程度？”
晏祎凯想了想。
“全部。”他说，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能查到的，全部。”
挂断电话，晏祎凯将手机收进口袋。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头看向曼谷的夜空。今晚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预示着明天可能会有一场雨。
他想起宋砚离开时的背影。清瘦，笔直，没有回头。
“宋砚。”晏祎凯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某种陌生而有趣的味道。
然后他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容，转瞬即逝。
晏祎凯蹲在那里，和宋砚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他的视线落在猫身上，但余光能清楚看到宋砚的侧脸——线条干净，鼻梁挺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个人很白，是那种长期在室内、不见阳光的冷白，在昏黄的门灯下，像上好的瓷器。
“它叫什么名字？”晏祎凯忽然问，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宋砚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说：“不知道。可能是附近的流浪猫。”
“你经常喂它？”
“第一次见。”宋砚说，语气平淡，“刚好有牛奶。”
晏祎凯侧过头，看向宋砚。宋砚的目光仍停留在猫身上，神色专注，好像那只瘦骨嶙峋的猫是什么稀世珍宝。他的手指很修长，此刻正轻轻搭在膝盖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你叫宋砚。”晏祎凯说，这次是陈述句。
宋砚终于转过脸，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很浅的琥珀色，清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是。”他应道，然后很轻地补了一句，“晏总。”
这个称呼让晏祎凯嘴角的弧度深了些。他伸手，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名片夹。很简单的款式，没有任何logo。他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纯白的名片，递过去。
“晏祎凯。”他说，目光没有从宋砚脸上移开，“TS集团。”
宋砚接过名片。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晏祎凯的手指，很短暂的接触，一触即分。晏祎凯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比夜风暖一点，但也只是暖一点。
宋砚低头看那张名片。白底黑字，极简的设计，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三行字：
晏祎凯
TS集团 执行总裁
下面是联系电话和邮箱。
他看了大概三秒钟。晏祎凯注意到，在这三秒里，宋砚的眼神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不是惊讶，也不是惶恐，更像是一种确认。好像他早就知道这张名片上会写什么，此刻只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然后，宋砚抬起眼，对晏祎凯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体，和今晚在派对上应付任何人时没什么两样。
“久仰，晏总。”他说，语气平淡，没有受宠若惊，没有刻意恭维，甚至连一点好奇都没有。就像接过一张普通客户的名片，说一句最平常的客套话。
晏祎凯看着他，没说话。
夜风又吹过来，带来远处湄南河上轮船的汽笛声，悠长，沉闷。门廊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模糊的光晕，猫已经舔完了牛奶，正满足地蜷在宋砚脚边，尾巴轻轻扫过他的鞋面。
“宋先生客气。”晏祎凯终于开口，声音里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还在，“今天玩得还尽兴？”
“托您的福，很好。”宋砚答得滴水不漏，顺手将名片收进西装外套的口袋。动作自然，没有多看第二眼。
晏祎凯点点头，没再追问。他重新看向那只猫，猫已经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一副餍足的模样。
“它好像挺喜欢你。”晏祎凯说。
“猫都这样，”宋砚说，声音很轻，“谁给吃的，就跟谁亲近。”
晏祎凯侧过头，看向宋砚。宋砚正低头看着猫，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你呢？”晏祎凯问。
宋砚抬起眼：“嗯？”
“如果有人给你想要的，”晏祎凯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你也会跟人亲近吗？”
问题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但晏祎凯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今晚的天气。
宋砚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温和的、平静的样子。然后他笑了笑，说：
“晏总说笑了。我想要的东西，自己会去拿。”
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晏祎凯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有意思。这个男人，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有骨气。”晏祎凯说，站起身。蹲得久了，腿有点麻，他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低头看着仍蹲在那里的宋砚，“需要让司机送你吗？”
宋砚也站起来。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对晏祎凯微微颔首：
“不用了，谢谢晏总。我叫了车，应该快到了。”
他说着，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一个很简单的钢带腕表，不是什么名贵牌子，但保养得很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好。”晏祎凯没坚持，“路上小心。”
“晏总晚安。”
宋砚又对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下门廊的台阶。夜风鼓起他衬衫的下摆，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清瘦，笔直，没有一丝犹豫或留恋。
晏祎凯站在原地，看着宋砚走到路边。一辆白色的网约车正好驶来，停在别墅门口。宋砚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尾灯在拐角处一闪，消失了。
晏祎凯这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向脚边那只猫。猫已经睡着了，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猫的脑袋。猫没醒，只是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他给你牛奶，”晏祎凯低声说，像是在对猫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给我什么？”
猫当然不会回答。
晏祎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点燃。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目光重新投向宋砚离开的方向。
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终于落了下来。
夜色深沉，曼谷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梦。而这场梦里，有些东西，刚刚开始悄然转动。
无声无息，却不可回头。
晏祎凯抽完那支烟，将烟蒂按灭在门边的烟灰缸里。他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的猫，转身走进别墅。
大厅里，侍应生们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管家看到他，连忙迎上来：“晏总，需要备车吗？”
“不用。”晏祎凯说，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楼梯，“我今晚住这儿。”
“好的，我让人去准备房间。”
晏祎凯摆摆手，示意不用。他走上二楼，回到之前站过的露台。派对结束后的别墅格外安静，只有远处湄南河的水声隐隐传来。
他靠在栏杆上，夜风拂面，带着水汽的凉意。脑海里却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宋砚蹲在那里喂猫的样子，接过名片时的平静，还有那句“我想要的东西，自己会去拿”。
太完美了。
完美的温和，完美的距离感，完美的防御。
完美得……让人想撕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晏祎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亮屏幕。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他点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阿诚。
他拨通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起，声音清醒，没有丝毫睡意：“哥。”
“查个人。”晏祎凯说，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河面，“宋砚。Spark娱乐的艺人，演陈嘉新剧的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阿诚说：“好。要查到什么程度？”
晏祎凯想了想。
“全部。”他说，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能查到的，全部。”
挂断电话，晏祎凯将手机收进口袋。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头看向曼谷的夜空。今晚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预示着明天可能会有一场雨。
他想起宋砚离开时的背影。清瘦，笔直，没有回头。
“宋砚。”晏祎凯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某种陌生而有趣的味道。
然后他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容，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