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要的,是全部。

曼谷的晨光透过TS集团总部顶层的落地窗,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出大片明亮的光斑。

晏祎凯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目光投向远处蜿蜒的湄南河。河面上货轮缓缓驶过,拖出长长的水痕,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脉搏。

他今天起得很早。或者说,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

派对结束后,他在别墅的客房里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放那个画面——宋砚蹲在门廊下,安静地喂一只流浪猫喝牛奶。夜色里,那个人的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垂下时,在眼睑投出浅浅的阴影。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这个圈子里的人。

晏祎凯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他转过身,走向那张巨大的胡桃木办公桌。桌上已经整理得干干净净,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还有几份待签的文件。晨光落在桌面上,映出木纹细腻的质感。

他在高背椅上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已经有几十封新邮件,大多是各部门的汇报和项目进度。他快速浏览,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偶尔停下来回复几个字。工作能让他暂时把那些无关的思绪压下去。

但只是暂时。

上午九点半,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阿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浅灰色的文件夹。他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表情是惯常的平静。但晏祎凯注意到,他的眼神比平时更专注一些。

“哥,”阿诚走到桌前,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您要的资料。”

文件夹很薄,大概只有十几页纸。封面没有任何标记,只有边缘用银色回形针别着。晏祎凯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放这儿吧。”

阿诚放下文件夹,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桌前,等了两秒,见晏祎凯没有其他指示,才微微颔首,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还有远处城市交通模糊的背景音。晏祎凯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文件夹。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让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丝清醒的灼热。

然后他才伸出手,拿起文件夹。

很轻。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翻开封面,第一页是一张简单的个人信息表格。

姓名:宋砚

年龄:27岁

籍贯:中国浙江省杭州市

学历: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本科毕业

现居地:泰国曼谷(持工作签证)

所属经纪公司:Spark娱乐(泰国)

来泰时间:3年2个月

基本信息很简洁,和大多数在泰发展的中国演员没什么不同。晏祎凯的目光往下扫,停在“感情状况”那一栏。

感情状况:单身

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星号标记。晏祎凯翻到下一页,是备注。

感情经历:

2017-2021年,与摄影师方景深(男,34岁,中国籍)交往,同居状态。

2021年6月分手,分手原因:方景深酗酒、情绪不稳定、有暴力倾向(附医疗记录复印件,见附件3)。

分手后,宋砚于2021年8月独自赴泰发展,未再有过公开或已知的感情关系。

晏祎凯的视线在“暴力倾向”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敲了敲,然后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是家庭背景。

父亲:宋国良,52岁

现状:因故意伤害罪入狱,目前在浙江省第二监狱服刑,刑期8年,已服刑5年。

母亲:赵素芸(已故)

去世时间:宋砚15岁时(2010年)

死因:跳楼自杀

地点:杭州市某老旧小区(具体地址见附件4)

晏祎凯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跳楼自杀。宋砚十五岁那年。

他拿起咖啡杯,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苦味还残留在舌根,但此刻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一种沉闷的、压在心口的重量。

他继续往后翻。

附件1是宋砚的证件照。从小学到大学,几张照片排列在一起。小学时的宋砚还带着婴儿肥,眼睛很大,对着镜头笑得有点腼腆。初中时瘦了些,个子抽高,表情变得安静。高中那张是毕业照,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站在人群里,依然在笑,但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一种过早的懂事。

大学时的照片最多。有北影的准考证照片,穿着白衬衫,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干净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还有几张剧照,是学生时期演的话剧。一张是《雷雨》里的周冲,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装,眼神清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和炽热。另一张是《恋爱的犀牛》里的马路,穿着工装裤,头发凌乱,眼神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光。

晏祎凯盯着那张《恋爱的犀牛》剧照,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宋砚大概二十岁,脸上还有未褪尽的青涩,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超出了那个年龄该有的重量。疯狂,执拗,绝望,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火。

他想起昨晚的宋砚。那个温和的、平静的、对谁都保持恰到好处距离的宋砚。和照片里这个眼睛里有火的年轻人,像是两个人。

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或者,是经历。

晏祎凯翻到附件2,是宋砚在泰国的演艺记录。很普通的履历,演过几个小成本网剧的配角,接过一些广告,参加过几个综艺当飞行嘉宾。没什么水花,但也没出过什么岔子。评价基本都是“认真”“敬业”“好合作”。

附件3是医疗记录复印件。中文的,来自杭州某家私立医院。时间是2021年5月,也就是宋砚和方景深分手前一个月。

诊断记录很简单:“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臂尺骨骨裂,建议休息四周。”

下面有医生的手写备注:“患者自述为意外摔伤,但伤痕分布不符合摔伤特征。询问是否需报警,患者拒绝。”

晏祎凯看着那份医疗记录,手指慢慢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骨裂。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松开手指,继续往后翻。

附件4是几张照片。第一张是一个老旧小区的入口,墙皮剥落,铁门生锈,门口堆着杂物。照片下面有标注:“赵素芸跳楼地点,杭州市某小区3号楼。”

第二张是同一个小区,从楼下仰拍的角度。一栋六层的老楼,外墙斑驳,窗户大多装着锈蚀的防盗网。照片里圈出了四楼的一个窗口。

第三张是墓碑照片。简单的青石墓碑,上面刻着“慈母赵素芸之墓”,下面是生卒年月。墓碑前放着一束已经枯萎的白色菊花。

晏祎凯盯着那束枯萎的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页。

附件5是方景深的资料。一张证件照,一个看起来斯文温和的男人,戴着一副细边眼镜,头发梳得整齐,对着镜头微笑。照片下面有基本信息:方景深,34岁,独立摄影师,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在圈内小有名气,擅长人像摄影。

后面还有几张方景深的作品。其中一张,拍的是宋砚。

那应该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宋砚看起来最多二十一二岁,穿着简单的白T恤,坐在一扇旧窗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微微侧着头,看向镜头,眼神清澈,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那笑容是放松的,毫无防备的,眼睛里闪着光。

照片拍得极好。光影、构图、情绪,都恰到好处。能看出拍摄者很了解被拍的人,甚至可以说,很爱他。

晏祎凯看着那张照片,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这样一个看起来温和斯文、才华横溢的男人,会酗酒,会情绪失控,会对爱人动手?

他又翻回附件3,看那份医疗记录。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

是什么样的情绪失控,能把人打成这样?

是什么样的爱,能一边拍出这样美好的照片,一边挥出那样的拳头?

晏祎凯放下文件夹,身体往后靠进椅背。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晨光越来越亮,办公室里一片通明,但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下来,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他想起昨晚宋砚蹲在那里喂猫的样子。那么安静,那么温柔,手指轻轻挠着猫的下巴,眼神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也想起宋砚接过名片时的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惶恐,只是很淡地说一句“久仰”,然后就把名片收进口袋,像收起一张无关紧要的纸片。

现在他明白了。

那种平静,不是无知,是经历太多之后,对一切都麻木的淡漠。

那种温柔,不是天性,是在受过最深的伤害之后,依然选择用最后一点善意对待世界的坚持。

晏祎凯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点燃。他很少在办公室里抽烟,但此刻需要一点东西来镇定思绪。他深吸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在晨光中升腾,散开,最后消失不见。

他重新拿起文件夹,翻到方景深的那一页。照片上的男人笑得温和无害,看起来像是那种会照顾花草、会给爱人做早餐、会在下雨天打伞去接对方回家的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把宋砚的胳膊打到骨裂。

晏祎凯盯着那张照片,眼神一点点冷下来。他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站在父亲尸体旁边的场景。血染红了地毯,空气里有浓重的铁锈味。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行李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相信过任何人。

他用冷漠筑起高墙,用算计保护自己,用权力碾压一切可能伤害他的东西。他活得刀枪不入,也活得冰冷孤独。

而宋砚,选择了另一条路。

在母亲跳楼、父亲入狱、被爱人暴力对待之后,这个人依然用温柔对待世界。会在深夜帮侍应生处理伤口,会把醉酒的同行扶上车,会蹲下来喂一只流浪猫喝牛奶。

多么可笑。

又多么……让人胸口发紧。

晏祎凯掐灭烟,把烟蒂按进水晶烟灰缸。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阿诚的号码,拨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哥。”

“方景深,”晏祎凯说,声音很平静,“他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阿诚说:“还在国内。在杭州有自己的工作室,偶尔接一些商业拍摄。私生活……比较混乱,经常出入夜店,有酗酒问题。需要更详细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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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晏祎凯说,“盯着点。如果他来泰国,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晏祎凯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他重新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办公室的吊灯是简约的几何造型,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就像他的人生。

而宋砚的人生,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布满了折痕和裂痕,却依然试图保持平整。

晏祎凯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的画面。宋砚蹲在门廊下,侧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只猫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你想要的东西,自己会去拿。”宋砚当时这么说,声音平静,眼神清澈。

现在晏祎凯明白了。

这个人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名利,不是机会,不是攀附。

他想要的,可能只是一点平静,一点安稳,一点不用担惊受怕的生活。

多么简单。

又多么艰难。

晏祎凯睁开眼睛,坐直身体。他拿起那个文件夹,重新翻到宋砚的证件照那一页。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神干净,笑容腼腆,还没有经历过后来那些事。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文件夹,把它放进抽屉最下层,锁上。

晨光已经爬满了整个办公室,窗外曼谷的天空湛蓝如洗。远处,湄南河静静流淌,像一条永远不会停止的岁月之河。

晏祎凯站起身,走到窗前。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望着脚下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这是一个充满欲望和机会的地方,也是一个能轻易吞噬一个人的地方。

宋砚在这里三年了。安静地演戏,认真地工作,不争不抢,也从不抱怨。

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植物,拼命从缝隙里汲取一点阳光和水分,然后开出不起眼但坚韧的花。

晏祎凯想起自己昨晚对阿诚说的那句话:“能查到的,全部。”

现在他查到了。全部。

而他发现,自己对那个人的兴趣,突然变了味。

不再是好奇,不再是玩味,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审视。

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近乎荒谬的共鸣。一种看到同类伤痕时的刺痛。一种想撕开完美表象、看看底下到底藏着多少伤口的冲动。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怜惜。

多么可笑。

晏祎凯,TS集团的执行总裁,曼谷娱乐圈翻云覆雨的人物,会对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小演员产生怜惜?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重新投入工作。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湄南河依旧流淌。城市依旧喧嚣,生活依旧继续。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晏祎凯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已经是中午。他按了内线电话,让秘书送午餐进来。简单的三明治和沙拉,他吃得很快,食不知味。

下午有两个会议,一个项目汇报,一个海外视频会议。他全程专注,思路清晰,决策果断,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某个瞬间,他的思绪会飘到那个浅灰色的文件夹上,飘到那些冰冷的文字和照片上,飘到那个蹲在夜色里喂猫的身影上。

傍晚六点,最后一个会议结束。参会人员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他一个人。夕阳从西面的窗户斜照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晏祎凯坐在主位上,没有立刻起身。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阿诚发来的消息:

“哥,宋砚今天在《曼谷往事》剧组拍戏,一切正常。晚上收工会和剧组几个演员一起吃晚饭,地点在老城区的泰餐馆。”

后面附上了餐馆的地址和定位。

晏祎凯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反复几次。

最后,他回复了一个字:

“嗯。”

然后收起手机,起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员工大多已经下班。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最后停在负二层停车场。

司机已经等在车边,见他出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晏总,回公寓还是?”

晏祎凯坐进车里,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

“回公寓。”他说。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曼谷的交通永远拥堵,车窗外是闪烁的霓虹和匆匆的行人。这座城市在夜色降临前,展现出一种疲惫而喧嚣的美。

晏祎凯看着窗外,目光没有焦点。

他想,宋砚此刻应该在老城区的那家泰餐馆里,和剧组的同事一起吃晚饭。可能会笑,可能会聊天,可能会温和地回应每一个话题。

就像昨晚在派对上一样。完美,得体,无懈可击。

没有人会知道,这个人的胳膊曾经被打到骨裂。没有人会知道,这个人的母亲从四楼跳下来,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没有人会知道,这个人的父亲在监狱里服刑,已经第五年。

也没有人会知道,这个人在经历过所有这些之后,依然会在深夜蹲下来,喂一只流浪猫喝牛奶。

晏祎凯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突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旁的榕树垂下长长的气根,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前面就是他住的公寓楼,顶层的复式,可以俯瞰整个曼谷的夜景。

但他突然不想回去。

“掉头。”他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晏总?”

“去老城区。”晏祎凯说,声音平静,“那家泰餐馆。”

司机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熟练地打方向盘,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掉头,重新汇入车流。

晏祎凯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去干什么。也许只是想看看,那个在资料里显得那么破碎的人,在现实里是如何把自己拼凑得如此完整的。

也许只是想确认,那些伤痕是不是真的存在。

也许只是……想离那个身影近一点。

哪怕只是隔着一条街,远远地看上一眼。

车子在老城区狭窄的街道上缓慢行驶,最后在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泰餐馆对面停下。餐馆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灯光温暖,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坐满了人,热闹非凡。

“晏总,要过去吗?”司机问。

晏祎凯没有回答。他坐在车里,隔着一条街,透过餐馆的玻璃窗,寻找那个身影。

很容易就找到了。

宋砚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他对面坐着两个泰国演员,是《曼谷往事》剧组的同事。三个人正在聊天,宋砚微微侧着头,认真听着,然后说了句什么,对面两个人都笑了。

他也跟着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眼睛微微眯起,灯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张本来就干净的脸显得更加柔和。

晏祎凯坐在黑暗的车里,静静地看着。

看了很久。

直到宋砚起身,大概是去洗手间。他穿过餐馆热闹的大堂,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晏祎凯这才收回目光,对司机说:

“走吧。”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那家泰餐馆的红色灯笼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曼谷的夜色里。

晏祎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宋砚刚才笑起来的样子。

那么温和,那么平静,那么……完美。

完美得让人胸口发紧。

完美得让人想撕开看看,底下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伤。

完美得让人……想把他护在怀里,让那些伤永远不再增加。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晏祎凯猛地睁开眼睛。

他盯着车顶,眼神里有瞬间的茫然,然后一点点沉下来,变得深不见底。

窗外,曼谷的夜色彻底降临。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是一座永不眠眠的城市,也是一座能吞噬一切的城市。

而他,刚刚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却无法收回的决定。

“宋砚。”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无声地笑了。

笑容很浅,却带着某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要的不仅仅是好奇,不仅仅是玩味。

他要的,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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