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镜头外的误会
高强度的工作成了苏晏清最好的麻醉剂。他像个陀螺，被经纪人安排得密不透风的行程表抽打着，不停地旋转，从一个摄影棚到另一个录音室，从一场商业活动到另一档综艺节目的预热录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因为持续的紧绷和表演（对镜头，对他人）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和麻木。
他瘦了很多。原本就清瘦的身形，如今更显单薄，穿着稍显宽松的演出服或打歌服时，能隐约看到锁骨的形状和腰身的纤细。脸颊的婴儿肥彻底消失，下颌线清晰得有些嶙峋，衬得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无论真假）的小鹿眼更大，却也更加空洞，即使在最绚烂的舞台灯光下，也仿佛失去了焦点，只倒映着一片冰冷的流光。
只有工作。工作。工作。
只有在镜头前，在舞台上，在需要他扮演“苏晏清”这个光鲜亮丽偶像角色的时候，他才能短暂地忘记自己是那个被顾怀砚判定为“恶心”、“不正常”的可怜虫。他笑着，跳着，唱着，回应着粉丝的欢呼，配合着主持人的调侃，一切完美无瑕。连经纪人和团队都惊讶于他突如其来的“敬业”和“超高配合度”，虽然也担忧他这种拼命的劲头能撑多久。
这天晚上，苏晏清有一个小型线上直播活动，是为某个代言品牌做的福利直播，在品牌旗舰店进行，会有少量被抽中的粉丝到场互动。直播时间不长，大约一小时，内容主要是展示新品，玩几个小游戏，和粉丝聊聊天。
直播间布置得温馨明亮，背景是品牌巨大的LOGO和色彩清新的海报。苏晏清穿着一身品牌当季主打的浅蓝色毛衣，头发做了简单的造型，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些憔悴，在镜头和灯光下，依旧是那个干净清爽、笑容温暖的校园男神。
他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放着新品，旁边是品牌方安排的主持人。直播开始，他对着镜头挥手，露出标准的微笑，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亮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活力：“大家好，我是苏晏清，晚上好。”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得飞快，各种“啊啊啊晏清好帅！”“宝贝晚上好！”“状态好好！”夹杂着礼物特效。苏晏清一边配合主持人介绍产品，一边时不时看一眼弹幕，挑一些有趣或关心的问题回答，偶尔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气氛轻松愉快。
“晏清最近好像特别忙哦，看行程排得满满的，要注意身体呀！”主持人看着提词卡，关心地问道。
“谢谢关心，最近确实在准备新作品，还有学业，是比较充实。”苏晏清微笑着回答，语气轻松，“不过很充实，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不觉得累。” 官方的，滴水不漏的回答。
“听说晏清在学校人缘也很好，是不是有很多朋友一起玩？”主持人继续引导话题。
“嗯，学校里同学都很好，经常一起交流学习，或者……”苏晏清正说着，目光无意中扫过直播间侧面那面巨大的、单向透明的玻璃墙。玻璃墙外，是旗舰店宽敞明亮的卖场，此刻因为直播，聚集了不少围观的路人和粉丝，熙熙攘攘。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在玻璃墙外稍远一些的货架旁，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一阳。那家伙正挤在人群里，兴奋地朝他这边挥手，嘴里似乎还在喊着什么，但因为隔音，听不见。林一阳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楚薇。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浅粉色的围巾，也正微笑着，朝他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粉丝见到偶像时常见的、带着点羞涩的兴奋。
他们是来看他的？大概是林一阳拉着楚薇一起来的。苏晏清心里微微一暖，在这种充斥着表演和商业气息的场合，看到熟悉的朋友，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让他感到一丝难得的真实和慰藉。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脸上那标准的、模式化的微笑，变得真切柔和了一些。他朝着林一阳和楚薇的方向，也抬起手，幅度不大但清晰地挥了挥，嘴角的弧度加深，眼神里也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看到朋友的暖意。这个动作很自然，就像平时在学校里碰到熟人打招呼一样。
“哇，晏清是在跟外面的朋友打招呼吗？”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镜头外的互动，笑着问道，“看来真的是人气超高，朋友都来现场支持了！”
苏晏清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否认：“嗯，看到两个同学。”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直播间的每一个角落，“谢谢你们来看我。”
这句话，是对着镜头说的，但目光，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看向玻璃墙外的方向。
直播间弹幕瞬间又炸了：
「同学？是帅哥美女吗？求镜头！」
「晏清笑得好温柔！对朋友真好！」
「啊啊啊嫉妒了！我也想当晏清的同学！」
「是不是上次医院那个漂亮学妹？有情况？」
「别瞎猜！同学而已！抱走我们晏清！」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直播继续。苏晏清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主持人和产品上，依旧是那个专业、敬业、笑容得体的偶像。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看到林一阳和楚薇时，心里那短暂的一松，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空洞——看，他并不是一无所有，他还有朋友，有关心他的人。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觉得那么冷，那么空？
直播在热闹的氛围中结束。苏晏清礼貌地和主持人、工作人员道别，又在保镖的护送下，快步从后台通道离开，避开外面依旧聚集的人群。他没有再去寻找林一阳和楚薇的身影，他知道，他们看到他安好，应该就会自己离开了。
他需要赶去下一个工作地点，今晚还有一个录音。
坐在飞驰的保姆车里，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夜色。苏晏清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想点开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方顿了顿，最终还是移开，点开了行程APP，确认着接下来的安排。
他并不知道，也不在意，刚才直播时那个短暂的、对着玻璃墙外挥手的画面，和那句“谢谢你们来看我”，会被镜头精准捕捉，并在剪辑后的直播回放和各大娱乐营销号的截图中，被反复播放、解读、传播。
更不知道，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顾氏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那个他拼命想忘记、却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男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暂停的画面，正是直播回放的截图。画面中，穿着浅蓝色毛衣的少年，脸上带着真切温柔的笑意，朝着镜头外的某个方向挥手。截图旁边，是娱乐号加粗的、吸引眼球的标题：
「苏晏清直播暖心挥手，疑与同校高颜值学妹甜蜜互动！」
「镜头外的她？苏晏清直播提及‘同学’，笑容藏不住！」
配图里，还有一张模糊的、放大后的截图，能隐约看到玻璃墙外，一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围着浅粉色围巾的女孩身影，正在微笑挥手。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姿和打扮，与楚薇高度吻合。
顾怀砚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平板屏幕上。定格在苏晏清那张带着真切笑意的脸上，和他挥手的方向。又缓缓移向旁边那张模糊的、属于女孩的截图。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冰冷的霓虹光芒，和屏幕幽蓝的光，映亮他线条冷硬、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
他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出骇人的青白色，微微颤抖。
晏清……在对着别人笑。
那样温柔，真切，毫无阴霾的笑。
是因为……那个女孩吗？
所以，他这么快就走出来了？这么快，就有了新的、可以让他露出那样笑容的“同学”？
恶心？不正常？
所以，他现在去寻找“正常”的、能被世人接受的感情了，是吗？
和那个阳光的、干净的、可以正大光明站在他身边的……女孩。
顾怀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胸腔里，那颗早已碎裂成千万片、被他用冰冷和麻木强行拼凑起来的心脏，仿佛再次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发出沉闷的、近乎崩裂的哀鸣！剧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冰冷和……灭顶的恐慌。
他应该为他高兴的。不是吗？
晏清找到了“正常”的路，有了“正常”的可能。他应该祝福，应该放手，应该……彻底退出他的生命。
可是……
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痛？
痛得他几乎站立不住，痛得他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痛得他……恨不得立刻冲到他面前，将他牢牢锁在身边，让他的眼睛里，永远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
哪怕，那眼神里只剩下厌恶和恐惧。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黑暗的办公室里猝然炸开！是顾怀砚手中的平板电脑，被他狠狠砸在了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坚固的屏幕瞬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幽蓝的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顾怀砚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凌乱。他盯着地上那堆破碎的电子残骸，盯着屏幕上定格的、苏晏清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即使已经碎裂），眼底一片猩红，翻涌着骇人的戾气、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许久，他才缓缓弯下腰，伸出手，却不是去捡那些碎片，而是颤抖地，抚上了自己冰凉的、紧抿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个醉酒夜晚，少年滚烫的、带着酒香的柔软触感。
和如今，屏幕上，那对着别人展露的、刺痛他双眼的、温柔笑意。
形成了最残酷，也最讽刺的对比。
他瘦了很多。原本就清瘦的身形，如今更显单薄，穿着稍显宽松的演出服或打歌服时，能隐约看到锁骨的形状和腰身的纤细。脸颊的婴儿肥彻底消失，下颌线清晰得有些嶙峋，衬得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无论真假）的小鹿眼更大，却也更加空洞，即使在最绚烂的舞台灯光下，也仿佛失去了焦点，只倒映着一片冰冷的流光。
只有工作。工作。工作。
只有在镜头前，在舞台上，在需要他扮演“苏晏清”这个光鲜亮丽偶像角色的时候，他才能短暂地忘记自己是那个被顾怀砚判定为“恶心”、“不正常”的可怜虫。他笑着，跳着，唱着，回应着粉丝的欢呼，配合着主持人的调侃，一切完美无瑕。连经纪人和团队都惊讶于他突如其来的“敬业”和“超高配合度”，虽然也担忧他这种拼命的劲头能撑多久。
这天晚上，苏晏清有一个小型线上直播活动，是为某个代言品牌做的福利直播，在品牌旗舰店进行，会有少量被抽中的粉丝到场互动。直播时间不长，大约一小时，内容主要是展示新品，玩几个小游戏，和粉丝聊聊天。
直播间布置得温馨明亮，背景是品牌巨大的LOGO和色彩清新的海报。苏晏清穿着一身品牌当季主打的浅蓝色毛衣，头发做了简单的造型，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些憔悴，在镜头和灯光下，依旧是那个干净清爽、笑容温暖的校园男神。
他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放着新品，旁边是品牌方安排的主持人。直播开始，他对着镜头挥手，露出标准的微笑，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亮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活力：“大家好，我是苏晏清，晚上好。”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得飞快，各种“啊啊啊晏清好帅！”“宝贝晚上好！”“状态好好！”夹杂着礼物特效。苏晏清一边配合主持人介绍产品，一边时不时看一眼弹幕，挑一些有趣或关心的问题回答，偶尔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气氛轻松愉快。
“晏清最近好像特别忙哦，看行程排得满满的，要注意身体呀！”主持人看着提词卡，关心地问道。
“谢谢关心，最近确实在准备新作品，还有学业，是比较充实。”苏晏清微笑着回答，语气轻松，“不过很充实，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不觉得累。” 官方的，滴水不漏的回答。
“听说晏清在学校人缘也很好，是不是有很多朋友一起玩？”主持人继续引导话题。
“嗯，学校里同学都很好，经常一起交流学习，或者……”苏晏清正说着，目光无意中扫过直播间侧面那面巨大的、单向透明的玻璃墙。玻璃墙外，是旗舰店宽敞明亮的卖场，此刻因为直播，聚集了不少围观的路人和粉丝，熙熙攘攘。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在玻璃墙外稍远一些的货架旁，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一阳。那家伙正挤在人群里，兴奋地朝他这边挥手，嘴里似乎还在喊着什么，但因为隔音，听不见。林一阳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楚薇。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浅粉色的围巾，也正微笑着，朝他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粉丝见到偶像时常见的、带着点羞涩的兴奋。
他们是来看他的？大概是林一阳拉着楚薇一起来的。苏晏清心里微微一暖，在这种充斥着表演和商业气息的场合，看到熟悉的朋友，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让他感到一丝难得的真实和慰藉。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脸上那标准的、模式化的微笑，变得真切柔和了一些。他朝着林一阳和楚薇的方向，也抬起手，幅度不大但清晰地挥了挥，嘴角的弧度加深，眼神里也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看到朋友的暖意。这个动作很自然，就像平时在学校里碰到熟人打招呼一样。
“哇，晏清是在跟外面的朋友打招呼吗？”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镜头外的互动，笑着问道，“看来真的是人气超高，朋友都来现场支持了！”
苏晏清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否认：“嗯，看到两个同学。”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直播间的每一个角落，“谢谢你们来看我。”
这句话，是对着镜头说的，但目光，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看向玻璃墙外的方向。
直播间弹幕瞬间又炸了：
「同学？是帅哥美女吗？求镜头！」
「晏清笑得好温柔！对朋友真好！」
「啊啊啊嫉妒了！我也想当晏清的同学！」
「是不是上次医院那个漂亮学妹？有情况？」
「别瞎猜！同学而已！抱走我们晏清！」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直播继续。苏晏清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主持人和产品上，依旧是那个专业、敬业、笑容得体的偶像。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看到林一阳和楚薇时，心里那短暂的一松，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空洞——看，他并不是一无所有，他还有朋友，有关心他的人。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觉得那么冷，那么空？
直播在热闹的氛围中结束。苏晏清礼貌地和主持人、工作人员道别，又在保镖的护送下，快步从后台通道离开，避开外面依旧聚集的人群。他没有再去寻找林一阳和楚薇的身影，他知道，他们看到他安好，应该就会自己离开了。
他需要赶去下一个工作地点，今晚还有一个录音。
坐在飞驰的保姆车里，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夜色。苏晏清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想点开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方顿了顿，最终还是移开，点开了行程APP，确认着接下来的安排。
他并不知道，也不在意，刚才直播时那个短暂的、对着玻璃墙外挥手的画面，和那句“谢谢你们来看我”，会被镜头精准捕捉，并在剪辑后的直播回放和各大娱乐营销号的截图中，被反复播放、解读、传播。
更不知道，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顾氏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那个他拼命想忘记、却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男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暂停的画面，正是直播回放的截图。画面中，穿着浅蓝色毛衣的少年，脸上带着真切温柔的笑意，朝着镜头外的某个方向挥手。截图旁边，是娱乐号加粗的、吸引眼球的标题：
「苏晏清直播暖心挥手，疑与同校高颜值学妹甜蜜互动！」
「镜头外的她？苏晏清直播提及‘同学’，笑容藏不住！」
配图里，还有一张模糊的、放大后的截图，能隐约看到玻璃墙外，一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围着浅粉色围巾的女孩身影，正在微笑挥手。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姿和打扮，与楚薇高度吻合。
顾怀砚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平板屏幕上。定格在苏晏清那张带着真切笑意的脸上，和他挥手的方向。又缓缓移向旁边那张模糊的、属于女孩的截图。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冰冷的霓虹光芒，和屏幕幽蓝的光，映亮他线条冷硬、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眸。
他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出骇人的青白色，微微颤抖。
晏清……在对着别人笑。
那样温柔，真切，毫无阴霾的笑。
是因为……那个女孩吗？
所以，他这么快就走出来了？这么快，就有了新的、可以让他露出那样笑容的“同学”？
恶心？不正常？
所以，他现在去寻找“正常”的、能被世人接受的感情了，是吗？
和那个阳光的、干净的、可以正大光明站在他身边的……女孩。
顾怀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胸腔里，那颗早已碎裂成千万片、被他用冰冷和麻木强行拼凑起来的心脏，仿佛再次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发出沉闷的、近乎崩裂的哀鸣！剧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冰冷和……灭顶的恐慌。
他应该为他高兴的。不是吗？
晏清找到了“正常”的路，有了“正常”的可能。他应该祝福，应该放手，应该……彻底退出他的生命。
可是……
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痛？
痛得他几乎站立不住，痛得他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痛得他……恨不得立刻冲到他面前，将他牢牢锁在身边，让他的眼睛里，永远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
哪怕，那眼神里只剩下厌恶和恐惧。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黑暗的办公室里猝然炸开！是顾怀砚手中的平板电脑，被他狠狠砸在了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坚固的屏幕瞬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幽蓝的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顾怀砚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凌乱。他盯着地上那堆破碎的电子残骸，盯着屏幕上定格的、苏晏清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即使已经碎裂），眼底一片猩红，翻涌着骇人的戾气、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许久，他才缓缓弯下腰，伸出手，却不是去捡那些碎片，而是颤抖地，抚上了自己冰凉的、紧抿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个醉酒夜晚，少年滚烫的、带着酒香的柔软触感。
和如今，屏幕上，那对着别人展露的、刺痛他双眼的、温柔笑意。
形成了最残酷，也最讽刺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