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藏在深夜里的故事。

这注定是一个平凡但又不平常的夜晚。

凌晨三点十七分,江月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昨儿个把她累了个半死,身体和精神的巨大消耗,怎么着也不该失眠的,倒床就睡才正常。

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干燥的风拂过江月的脸颊,窗外,雨似乎小了些,规律而有节奏的拍打着窗柩。

身旁的人睡的很熟,江月翻身划开手机屏幕,也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太好,一条消息也没有。

通话记录里还躺着几条发出去但没有接通的通话记录,从时间上看……应该是沈眠的哥哥沈灼。

会是她认识的那个沈灼吗?

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没有听说过他有一个妹妹。

又或许是真有,只是她和他不太熟,不了解罢了,可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多的巧合吗?

应该只是同名同姓罢了。

江月起身,静悄悄地往客厅走去,打开冰箱,取了罐冰镇饮料,给自己灌了一口,慢悠悠地躺在了沙发上。

角落里的小仓鼠在跑轮里运动,似乎不嫌累一般,跑路咕噜噜的转动声,是这夜间唯一的声响。

思念在茫茫夜色里疯狂增长,看不见,摸不着,却像一颗嗜血带刺的藤蔓,沿着记忆的旧缝不停的攀爬……

藤蔓的尖刺扎进血肉,带着陈年特有的苦味。

江月伸手拉开茶几下方的桌子,摸出一本老旧书,她的动作熟练又自然,像是不知道干了多少遍。

甚至都不需要借助灯光的存在,江月准确无误的从书页里取出了那张偷藏已久的一寸照片,反复的摩挲着。

照片已经泛黄卷边,却依然能看清少年清俊的轮廓和出色的眉眼,那是高二那年集体拍证件照,她偷偷留下的。

当时学校组织拍了一寸的和两寸的,除却用掉的,落在他们每个人手里的大概还有十几张。

老师反反复复收发了几次,数量多了少个一张两张的反而也不明显,当时班里也有同学讨论了,为什么他的和他的剩的数量不一样。

也好在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没什么人在意。

冰箱突然启动的嗡鸣吓得她一个激灵,照片从指间滑落,像落叶一般坠在了茶几底下,江月楞了好几秒,起身去捡。

卧室传来翻身的声音,江月像干了什么见不得人地事情,一紧张,膝盖撞到了桌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直到听见卧室那边没了什么动静才松了口气。

只是那么一撞,茶几上的半罐子可乐也被带翻了,褐色的液体滴滴答答溜了满地。

昏暗的客厅,明亮的手电,江月缓慢的挪动茶几,去寻找她的藏品,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清理了地面。

跑轮声不知何时停了,小仓鼠黑豆般的眼睛在黑暗里注视着她,仿佛是看穿了这个深夜的秘密,照片浸了水,简单擦拭后,江月借着昏暗地月色把照片放在了书架的某本书上,光线太暗,她也没看清那是本什么样的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一场让人力竭的意外才结束。

这或许只是一个稀疏平常的夜晚,但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在这个稀疏平常的夜里,距离临江市最大的一个水库,差点崩塌,整个临江市都差点陷入了一片汪洋。

据说当时,附近驻扎的部队和武警几乎都去了,但具体是什么情况,没有太多人清楚,不过消息也是人们后来才知道的。

后半夜突然断了水电,具体不知道是时候,一大早,沈眠和江月两个人都是被热醒的。

身上粘腻腻的,不过好在雨停了,也没太阳,盛大的暴雨冲刷了酷热的暑气,江月打开窗,微风的风很快便吹了进来。

客厅干净整洁,昨夜的一切似乎从未发生,那隐藏在黑暗下的腐朽的光亮。

城市交通瘫痪,停水停电,工作室那边也受到了影响,托暴雨的福,光合放了一周的带薪假,彼时,江月正悠闲的躺在阳台的摇椅上,如果忽略她眼下的黑青的话,还算是一番不错的场景。

“有什么想吃的吗?橱柜里泡面,冰箱里又面包,你看你想吃什么自己去拿就行。”

“好。”

吃完早餐,沈眠又问江月,她哥哥有没有给她打回来。

江月摇了摇头,从昨晚到现在,他的手机并没有收到一个未接电话。

这无疑加重了沈眠的忧虑,她是趁着暑假来这边玩的,老家距离这边也不远,她出门早,本来早上就应该到的,但是她贪玩去了一趟动物园,谁知道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昨天的电话没打通,她还给她哥发了短信,按理说她哥哥看到肯定会回过来的,可是现在都没有回过来……

沈眠甚至不敢像下去,生怕他哥哥出了事,毕竟昨天的情形,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江月看出了小姑娘的担忧,问到:“你哥住哪?”

“常春苑。”

江月在地图上搜了一下,心有些发凉,距离这个小区最近的地铁口是五号线,但也不是很近,走路到地铁口有差不多 1.5 公里的距离。

本来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可是五号线地铁因为昨天的暴雨,似乎被淹了好几个站点,她抬头:“你哥平时坐地铁吗?”

“不知道,我是第一次来这边,不是很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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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沉默了一会:“再等等吧,或许只是手机没电了。”

此刻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城市信号受损,互相联系不上的,不止他们兄妹。

就比如,林淮已经快两天没有联系江月了,也不知道是在忙什么,又或许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事实证明,江月的猜测也不是没有一丝道理,但是不多。

沈灼是住在常春苑,但是他基本不做地铁,二十八岁的沈灼有自己的车,平日里不是开车就是打车。

幸运的是,他这个习惯让他成功的避开了这场天降的祸事,但是不幸的事,他昨天去文化中心的工地时是打车去的。

运气不太好,出租车在路上抛了锚。

司机顶着暴雨,在车的后方放了警示牌。

短短 100 米的距离,即便是打着伞,浑身也湿了个半透,嘴上骂骂咧咧的,可还是无奈地给拖车公司打了电话,雨太大,拖车公司不愿派人,出租车司机的价格加了又加。

雨幕一片接着一片,雨刮器的作用也微乎其微,可见度甚至不到五十米。

这抛锚的车肯定是没法坐了,沈灼便在网上打了其他的网约车,雨大,接客的司机不多,价格最后也翻了两倍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沈灼才坐上新的出租车,而出租车司机叫的拖车还没有来,两人就此道别。

新上的出租车里弥漫着廉价香薰的刺鼻气味,沈灼揉了揉太阳穴,潮湿的衬衫紧贴在背上。

司机师傅絮絮叨叨说着这场暴雨有多邪门,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徒劳地划动着。

"师傅,麻烦开快点。"

这是沈灼第三次催促,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工地负责人已经打了三个未接来电。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屏幕上,模糊了导航地图上那个代表自己的蓝色圆点。

突然一个急刹车,沈灼的手机滑落到脚垫上。前方积水已经漫过路基,几辆抛锚的轿车亮着双闪,像搁浅的鲸鱼。司机转头露出为难的表情:"老板,这路怕是..."

沈灼捡起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细纹。透过雨幕,他看见文化中心工地的塔吊轮廓在灰暗的天色中若隐若现,直线距离不超过两百米。

"就这儿下吧。"他扫码付完车费,拿着公文包和伞冲进了洪流里,手机在掌心震动——是林淮的电话。

林淮今天一早就在工地监工,刚落地的项目,地基才打了三分之一不到,一分一毫都马虎不得。

只是意外来的有些突然,可能上午刚打的混凝土都还没干,暴雨就来了。

北方的城市通常下不了多大的雨,设计的时候有考虑过下暴雨的因素,但现实和理想还算的偏差还算太大,这百年难遇的暴雨让尚未成型的地基和排水系统有些经受不住。

如此,原有设计也需要修改。

雨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身上,沈灼眯着眼睛在齐膝深的积水中艰难前行。公文包被他高高举过头顶,电话里,林淮和工地负责人的声音断断续续。

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照亮了他前方漂浮的警示牌——"施工重地"四个字正在浊浪中沉浮。

沈灼的皮鞋早已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可能是工地的人,也可能是那个总爱大惊小怪的林薇。

当终于摸到工地围挡时,沈灼整个人都被浇透了,指关节微微发白,保安亭里空无一人,只有监控摄像头在雨中闪着红光。

沈灼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往工地的方向走去。

暴雨中停着几辆大型作业机器没来得及撤走,临时搭建的蓬下,几个人影伫立不倒,是林淮和几个工地的负责人。

从下午大雨开始,工头就给工人放了假,这会大部分的工人已经都撤走了,出了部分外地过来打工的还住在板房里,本地的都已经回去了。天气预报说只会下一两个小时的雨,已经下了个小时了。

抽水泵发出阵阵的哀鸣,像力竭的老黄牛。

林淮和项目负责人站在偌大的伞下,看着一片狼藉的工地,突然意识到,这场暴雨或许不只是天灾,也是对他们的考验。

“林淮!”

“你怎么才来?”

“出了点意外,现在什么情况?”

“你自己看吧。如果雨停了,一切还有挽救的可能,但是目前看来……”话没有说完,但是在座的都明白,

积水很快就漫过了基坑边缘,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泥沙和施工废料,在工地上肆意横流。林淮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手中的对讲机早已失灵,只剩下电流杂音在暴雨中时断时续。

“林工,抽水泵全淹了!”工头扯着嗓子吼,声音却几乎被雨声吞没。

林淮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基坑。

那里原本整齐的钢筋骨架已经被冲得歪斜,没凝固的混凝土在积水的浸泡下软化、剥落,像一块被泡烂的饼干。

沈灼站在他旁边,啃着气象台的预警还在升级,无力地叹了口气,“没用了,地基废了。”他声音沙哑,饱经磨难的灵魂,就被暴雨冲刷过的工地钢筋。

这场暴雨已经让一切努力变得毫无意义。抽水泵的轰鸣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水流冲刷混凝土的沉闷声响,像某种无声的嘲笑。

沈灼望着远处被雨水模糊的城市轮廓,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灾难片——人类引以为傲的建筑在洪水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而现在,他们正亲身经历着这一幕。

“我们输给了一场雨。”林淮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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