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灼的妹妹沈眠。

从地铁站里出来,地铁口的台阶已经成了湍急的小瀑布,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枯枝碎屑奔涌而下。

江月扶着湿滑的栏杆一步步往下挪,冰凉的积水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水流在腿间形成的阻力,像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拉扯。

远处,小区的轮廓在雨幕中模糊成灰影。路灯早早就亮了,惨白的光线被雨水折射成扭曲的光晕,照在水面上,映出一片破碎的亮斑。

纵使这条路他走了千百遍,可依旧走的小心翼翼,每一步都显得异常的艰难!

突然,一声微弱的呼救刺破雨声——

“救……救命……”

江月猛地转头,看到隔壁小区围墙拐角处,一个穿着小黄鸭雨衣的人影正半趴在水里,双手死死抓着栏杆。

几米远的位置,是那个小区地下车库的入口。

水流没过了沙袋,正疯狂地往里倒灌。

江月不敢想,如果人被冲下去是怎样的结果。

她下意识的不想去管,这样的天气她自身都难保,那方向跟他回家的路又是南辕北辙。

可素来的教养又没办法让她看见这样一条鲜活的生命在她面前,内心挣扎犹豫,江月还是调转方向,逆着水流艰难地挪过去。水越来越深,每走一步都像在对抗整个城市的重量。

“坚持住!”她大喊,声音却被风雨撕碎。

江月涌动的水流中捡了根不粗不细的木棍,用来探路,

等到靠近时,她看清那是十六七岁的少女,脸色煞白,雨衣下摆似乎被铁栅栏挂住,整个人动弹不得,浑浊的水流快要到达腰部的位置。

这是一个还没有建成的新小区,部分地面还没有硬化,这附近的洪流也更浑浊,水流不断拍打着女孩的胸口。

出于求生的渴望,她死死的攥这身前唯一的栏杆,声音颤抖,还带着哭腔:“姐姐。我雨衣被铁链卡住了。”

“那

就把雨衣脱了,这么大的雨,穿雨衣也没什么用!”

江月四周观察了一下,也没敢走太近,这边地势低,那个地方距离地下车库的入口又太近,几乎所有的水都在往这边流,猛烈的洪流可能随时会给他们吞没。

她不一定能救得了她,但至少得保证自己的安全,江月咬紧牙关,将长长的木棍横插进铁栅栏的缝隙作为支点。

水流冲得她几乎站不稳,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别怕!把另一只手给我!我们离开这。"她朝女孩喊道,声音在风雨中支离破碎。

女孩颤抖着腾出一只手,指尖刚碰到江月的手掌就滑开了。

浑浊的水流裹挟着各式各样的建筑垃圾,碎石和树枝,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

"再来!"江月把木棍往前探了探,"抓住棍子!"

"1、2、3——!"

随着一声嘶吼,江月猛地发力,女孩终于挣脱了栅栏的束缚,扶着一路支撑的木棍,一步一步的朝着江月的方向走去。

走的远了,江月往回看,那地下车库的入口处已经形成了恐怖的漩涡,正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谢谢姐姐。”

江月点头,也没问这姑娘叫什么,家是哪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只是给人指了个方向,说:“地铁口就在那边,你自己过去吧。”

话还没有说完,江月就看见地铁站的卷帘门被拉下了大半,估计是不让进了。

附近都是居民楼,基本上没有酒店,最近的也在 2 公里外了,社区服务中心倒是有,但也有 1 公里的距离,离得最近的,就是她租住的小区了,只有不到 500 米的距离。

江月抬头看了看天空,总感觉这场暴雨,或许才刚刚开始。

权衡了很久,江月还是把人带回了自己租住的小区,这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不会讹诈她。

到家已经六点多, 水电什么的都还没停,但江月总有种感觉,她觉得雨在这样下着,不过是迟早的事。

带回来的小姑娘似乎还没从刚才我惊吓种缓过神来,有些呆愣愣的。

江月没去管,给人拿了两条毛巾,自己先去卧室换了身衣服,八换下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又给自己的几个充电宝和笔记本都冲上电,还在厨房接了不少干净的水。

用不上自然是最好的,但是万一需要的时候没有就难受了了。

半晌,江月从厨房走出来。

"我煮了姜茶。"江月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走进客厅,"趁热喝,预防感冒。"

洗完澡的小姑娘依旧蜷缩在沙发一角,身上套着江月的睡衣,领口露出她纤细的锁骨。她接过杯子时,江月注意到她指尖仍在微微发抖。

"谢谢..."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她低头吹了吹茶面上升腾的热气,"今天要不是你..."

"先别想那些。"江月在她身边坐下,随手打开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天气预报,临江市的雨预计未来几个小时内雨都不会停,让市民提前做好灾难预警。

沈眠突然坐直了身子:"我的手机!"她慌乱地摸索着湿漉漉的帆布背包,掏出一个还在滴水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无论怎么按开机键都没有反应。

"泡了那么久的水,估计..."江月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眠咬着下唇,眼眶突然红了。她颤抖着手指试图拆开手机后盖,水珠顺着她的动作滴落在茶几上。

"需要给家里报平安吗?"江月轻声问。

沈眠点点头,一滴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我爸妈...他们肯定急疯了..."

江月二话不说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用我的吧。"

沈眠愣住了,她抬头看着江月,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是......"

"所以呢?"江月把手机又往前送了送,"快打吧,现在信号时好时坏的。"

沈眠接过手机时,江月才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圈淤青,应该是之前抓栏杆太用力留下的。她拨号的手指不太稳,按错了好几次。

"妈?是我..."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沈眠的嗓音突然哽咽,"我没事,真的...有个姐姐救了我...现在在她家..."

江月起身走向厨房,给女孩留出私人空间。冰箱里的食材充足,她拿出两个鸡蛋、几颗青菜和最和两包泡面。锅里的水刚烧开,沈眠就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打完了?"江月头也不回地问,把面条掰成两半放进锅里。

"嗯..."沈眠把手机递回来,"我哥的电话打不通,但是我妈说...等雨停了她想亲自谢谢你。"

江月笑了笑:"等雨停了再说吧。"她搅动着锅里的面条,热气模糊了她的镜片,"你家里人一定吓坏了吧?"

"嗯……还好,他们不知道临江这边下了大暴雨."沈眠靠在门框上,声音轻得像羽毛,"他们以为我早就到了我哥那了......但是我刚才给我个打电话,我哥的电话打不通。"

锅里的面条翻滚着,江月打了个鸡蛋进去。蛋黄在水中散开,像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别担心,可能信号不太好,你给你哥留言了吗?”

“嗯……我哥他可能会给你打回来,”

“行,你告诉我你个叫什么名字,他打过来的话到时候我给你说。江月关掉火,把面条分成两碗:"先吃饭,剩的明天天亮了我们再想办法。"

“好的,我哥哥叫沈灼,我叫沈眠,我是放假了过来玩的,却没想到……”

江月开冰箱的手抖了一下,时隔这么多年,再次听到那个惊艳了一整个青春的名字,她以为她内心不会再有什么波澜了,可似乎…..

“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江月抬手关上冰箱,心道世界上应该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出去吃饭吧。”

两个人坐在茶几前吃面时,电视里正在播放地铁站积水的画面。沈眠小口啜着面条,时不时偷瞄江月一眼,她怎么觉得这姐姐怪怪的。

"还有什么事吗?"江月发现她的目光。

"姐姐,你...为什么会救我?"沈眠放下筷子,"那时候水那么急,你自己也很危险..."

江月推了推眼镜,热气在镜片上凝成白雾:"不知道,或许我心善吧。"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两人相对无言的脸。雨声填补了沉默的空隙,江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

她掏出手机,发现多了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公司同事打来的。犹豫了一下,江月还是回拨了过去。

"江医生!你没事吧?"电话那头小唐的声音几乎刺破耳膜,"我们都担心死了!莫医生说如果你那边不安全,不行的话可以先去公司暂住..."

"我没事。"江月望着远处漆黑的天际线,"不用担心我。"

"天啊!你真是,这么久不接电话,大家还以为..."小唐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信号时断时续,"...明天...不要...出门...水位..."

通话戛然而止。江月叹了口气 ,这座城四似乎被击中了筋骨,信号都时好时坏的。

沈眠在洗澡,江月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往外看。

无数车辆如无助的甲虫,顷刻间在激流里漂浮沉没,徒劳地亮着红眼似的尾灯,雨刷器疯狂摆动,却刮不出一秒钟的清晰视野。

平时喧嚣的街道,此刻俨然已成湍急的河道,水面上漂浮着共享单车、垃圾桶、乃至小贩的货箱,载浮载沉,一泻千里。

公交车如搁浅的巨鲸,半身浸在浊流里,车顶人影憧憧,是等待救援的乘客;有人爬上了私家车顶,在倾盆而下的雨中掏出手机,徒劳地寻找着信号,雨水顺着他颤抖的手臂蜿蜒而下,那屏幕微弱的光,在昏黑里摇曳如残烛。

城市求救电话应该已经被打爆了,这与其说是一场暴雨,更像是一场百年难遇的灾害-。

江月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沈眠的声音传了过来才有所反应。

"姐姐,我洗好了。"

“啊,哦,吹风机在那。”

她说着还给人递给她一条干毛巾:"我这边没有多余的房间,你今晚只能跟我睡了,不介意吧。"

介意什么介意,寄人篱下,还是自己的救命恩

人,怎么会介意。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