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合该盈月满身。

心理医生有个别称,叫情绪垃圾桶。

这个形容其实挺贴切的,那些来自于患者的各种糟心事。都会被他们一股脑的灌输给心理医生。

这些沉重的“情绪垃圾”,往往只能由心理医生独自承担,默默消化。

莫祺不得不承认,江月是个优秀的“容器”。

她自消化、自净化的能力很强,像一块高效的海绵,能吸纳、转化那些负面情绪,维持着表面的专业与平静。

她做得很好,好到足以支撑她在这个角色上稳定地走下去,稳定固然不是一件坏事,但是莫祺又希望,她不止步于眼前的苟且……

或者说,不要一直去做所谓的垃圾桶,由心理医生这个核心衍生出的职业路径,其实枝繁叶茂。

比如进入大型企业,设计员工心理支持计划(EAP),解决职场压力、团队冲突、变革管理带来的群体性心理挑战。

又或者参与政府项目,为重大公共危机事件(就比如临江这次的暴雨)后的社会心理重建提供专业支持,成为组织顾问,优化企业文化和沟通模式,从源头预防心理疾病。

也可以专注于特定领域比如司法心理学、消费心理学,将心理洞察力应用于更复杂的社会系统层面……

但这些方向,往往需要更深厚的专业积累、更广阔的视野,以及——至关重要的“门路”。

它们不是单靠个人在咨询室里埋头苦干就能轻易触及的领域,资源、平台、人脉,这些无形的网络,常常是打开新天地的钥匙。

但是很多,需要门路,并不是自己就能找到的。

莫祺从很多年前就不当这个情绪垃圾桶了。

江月是她这些年里唯一的患者。

他现在的工作,除了在学校当教授,更多是和企业高层讨论如何构建更健康的组织心理生态,是与政府机构合作编织社会心理安全网。

他处理的是系统性问题,影响的是更广泛的群体,俗称为社会心理学。

这些年,莫祺一直在想方设法给江月铺路。

一方面是她的学历并不是很高,缺少敲门砖。

本科的学历于心理学来说,这是起点不上不下,很难有什么好的资源倾斜,另一方面则是她过度的沉浸在过去,而不配合。

前者容易解决,他手上所有的资源和渠道都可以为她敞开,而后者,已经解决了,索

性那个沈灼还是有点用。

他虽然不喜欢他,但他也的确替他解决了心头大患,

莫祺觉得他给她铺的路相对来说还算是周全,无论未来她选择哪一条路,都不会有太大的坎坷,她不该被困在那一间小小的咨询师里。

只是说这边的就业市场和环境有些畸形,他们这个行业良莠不齐就不说了

至于其他的,这都 2025 年了,有的地方,工资还达不到这个年份……真不知道那些老板都是怎么想的。

典型的就是想要马儿跑,但不给马儿草。

莫祺其实去考察过,包括那些所谓的大厂,待遇其实也不算太好,甚至比不上一些外资的企业,而他们光合的待遇是顶尖的,不只是在业内,即便是放在其他行业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她不应该被困在那个小小的咨询室里,也更不应该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工位里,她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去翱翔。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既然两者都不是最好的选择,或许可以兼并尝试一下,让她自己去着手做一些这方面的项目。

这样既不用天天当情绪垃圾桶,也不会被困在所谓大厂的工位里,还可以接触更广阔的人脉和资源,她合该盈月满身才对。

司法心理学专业性太强,有一定的难度,且伴随着一些不可预估危险,容易被犯罪分子报复。

不知道人格融合后她继承了副人格几分的武力,但是不论怎么说,现在都不是很合适,莫祺想着,把司法心理学给划了。

莫祺望着窗外渐沉的天色,指尖在咖啡杯沿划了个圈,他想起上周和某家互联网大厂的人力资源总监碰面时。

对方提到的员工心理援助体系升级计划,他们正缺一个能统筹全局的项目负责人,既要懂临床心理,又得通组织行为学。

目前看来,这是一个不错的项目,或许可以作为一个突破点,来打破现有的僵局。

莫祺想着,给江月发了消息:“下班先别走,这里有新的项目,我们交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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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回的很快,她这会儿应该是比较闲。

临江大学的讲座 5:30 结束。

莫祺从阶梯教室出来就马不停蹄的往光合那边赶,耽误员工下班的个人时间,并不是一个好领导该有的处位。

诚然,他并不想只做她的领导,但现在属实也没什么办法,几年前她就拒绝了他的追求,当然了这不排除当时有沈灼的阴影在作祟。

毕竟他方方面面的条件都不错,至少他打心里觉得,比沈灼好,一个建筑设计师能挣多少钱?既没他有钱,也没他好看。

他其实挺不理解的,但是作为一个绅士,他更尊重她的选择,光合的工作人员都离开了,江月在前台拆快递。

是两个戒指,应该是直接在网上买的。

挺简单的款式,但是看起来格外的养眼。

莫祺从公文包里抽出份文件:“看看这个。”

是那家大厂的项目计划书。江月翻到一半,指尖停在“员工心理危机干预机制”那页,抬眼时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讶:“这……”

“他们找了我三次,”莫祺慢悠悠地说着,“但我手头还有个社区心理服务站的案子要收尾,分身乏术,不过我跟他们提了,有人比我更合适。”

江月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莫祺大概知道她在顾虑什么——那些在咨询室里积累的经验,要转化成面向群体的系统性方案,确实需要跨出舒适区。

人在舒适区呆久了,就不见得想要走出去。

他当年也是,但他最后还是走出去的 ,未来不应该止步于眼前。

“你还记得三年前那个校园霸凌的案子吗?”莫祺忽然开口,“当时你帮那个被孤立的孩子做沙盘治疗,最后不仅帮他走出来了,还整理出一套针对青少年社交恐惧的干预流程。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不该只困在一间咨询室里。”

江月的指尖在文件边缘捏出了道折痕。

她想起那些深夜里对着咨询记录发呆的时刻,总觉得该为这些情绪找个更广阔的出口,却又不知道脚该往哪迈。

“考虑一下,我不是让你立刻做决定,”

莫祺合上文件,“但你得知道,垃圾桶满了可以倒,但真正的心理工作者,该是造一个能让情绪流通的管道。”

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江月脸上,她忽然笑了,端起九块九的瑞幸咖啡抿了一口:“冰块有点多。”

莫祺挑眉:“所以?”

“所以……”江月接过莫祺手里的文件,“我今天晚上回去看一下,明天先带我去他们公司转转总可以吧?”

莫祺看着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拿起公文包起身:“走,我请你吃晚餐,顺便给你讲讲那个社区服务站的案子——说不定能给你点灵感。”

晚风穿过街道,带着夏末的余温。

江月跟在他身后,脚步比以往轻快了些。

她知道,有些改变或许会阵痛,但总好过让那些积攒的情绪,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发酵,而且这是一个很好的台阶。

既然他递过来了,也想拉她一把,她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借力打力,她也不介意踩着他们走得更高更远。

第二天上午,莫祺陪着江月去了那家互联网大厂。

开放式办公区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墙上的电子屏滚动着实时在线人数,整个环境像是被监管了一样。

江月站在入口处,忽然觉得她咨询室里的沙发和绿植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布景,与这个冰冷生硬的世界格格不入。

人力资源总监是个语速很快的女人,领着他们穿过办公区时,指着沿途的玻璃隔间说:“你看这些‘情绪缓冲舱’,本来是想让员工烦躁时独处的,结果现在成了摸鱼抽烟的地方——我们需要专业的人来盘活这些空间。”

江月忽然停在一间挂着“正念室”牌子的房间外,里面的瑜伽垫歪歪扭扭堆在角落,香薰机里的精油早就空了。

她想起自己咨询室里永远温热的香薰灯,忽然问:“你们员工平均每周加班多少小时?”

莫祺在旁边补充:“她之前处理过不少职业倦怠的个案,对工作时长与心理耗竭的关联度很有研究。”

人力资源总监愣了下,报出的数字让江月眉峰微蹙,属实是有点不把人当人看了,莫祺要是让他这样子加班,她早跑了。

那天的会面持续了三个小时,江月从最初的拘谨,渐渐聊到具体的干预方案:“不能只做危机处理,得往前移——比如在项目启动前做压力预警评估,用团体沙盘帮团队疏解协作矛盾……”

她越说越投入,指尖在笔记本上画着流程图,眼里的光比以往都要亮,看起来他对这个新的挑战并不排斥。

离开时电梯里,莫祺看着她:“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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