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啊?你说什么?”阿鼓傻傻挠头, 不像老虎,倒像是一头憨憨的老牛。

“我说,做我女朋友。”小暑把手往前递了递, “可以吗?”

可以吗, 阿鼓也想问。

可以吗?

可以吗?

可以吗?

猪龙女士低下头, 看到自己和小暑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视线缓慢上移,又看到小暑等待在半空的另一只手。

这么快, 又要去牵别人。

面上笑容不知何时淡去, 她像一盏路灯无悲无喜静立在旁, 静静地照亮她们。

“可以吗?还是要考虑一下。”小暑手举得有点酸了。

“我,你……我这, 我真……我……”阿鼓手忙脚乱, 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不愿意,拒绝的话到了嘴边, 心头却一阵隐隐锐痛, 担心错过就没下次。

说愿意, 胸中却升起巨大恐惧感, 脑袋里出现一幅画面,似乎回答说“愿意”的下一秒, 头颅就会飞出去滚到斑马线,身体被剁成碎块, 磨成肉糜……

“那算了。”小暑也觉得有些操之过急, 目的性太明确。

才打听到人家年薪七十万,出门右转还没到半小时就急吼吼表白求爱,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

小暑正要缩回手,下一秒, 却被用力握住。

“让我考虑一下,可以吗?”阿鼓想为自己争取多一点时间。

“好,那你考虑。”小暑站到路边,表示我就在这里等,你赶快考虑。

猪龙女士被小暑牵着拽着,也跟着挪过去。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又像是表情太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摆,面如死灰,灰飞烟灭,灭了你全家……

她的右手和小暑的左手紧紧牵在一起,小暑的右手则和阿鼓的左手紧紧牵在一起。

她们三个紧紧地牵在一起。

这叫什么,姐们情深?

大概是昏头了,被气昏头,她甚至在想,如果她的左手和那只孽畜的右手也牵到一起,她们三个就可以组成一个圆了。

混账!

放肆!

谁要跟她们组成一个圆!

真是岂有此理!

“哇偶——”小海螺也惊呆了。

这比她目前看过的所有电视剧和电影情节都要精彩。

精彩十倍,不!百倍,千倍,万倍!

万万倍!

夏夜微风,暖而不燥,掀动人们的发丝和衣摆,树叶沙沙,虫鸣悠远。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静谧而温柔的夜晚,华强电器厂家属楼东大门门卫处,路边矮墙下,三位女士之间却是暗流汹涌。

“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给出答复吗?”阿鼓心跳“咚咚”,完全乱了节奏。

她活了几千年,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

她想起早些时候,她还是只懵懵懂懂的小老虎,每天只知道吃饭睡觉,山林中闲逛,溪流中打滚,自由自在追逐蝴蝶和蜜蜂。

后来开了智,启了蒙,便是极为漫长的一段修炼时光。

那时,她每天待在洞府,不见日月轮替,不闻四季更叠,数百甚至上千年的时光,只是安静打坐。

再后来,她有了主君大人,她跟随主君四处征战,从无名小卒到誉满天下,十死一生,更经历无数诱劝恐吓……

但她内心从未有过丝毫动摇,世人对她的赞誉之词,也多为“正直”、“勇敢”和“忠诚”。

那场大战后,她沉睡了一段时间,醒来,已是时过境迁,物非人非。

她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回生活的目标,活着的意义,重新建立起内心的安全感和秩序感,后又经过多年的等待和访查,搜寻到旧主下落,并了解到对方现在生活得还算滋润……

是了,那是尊贵的女王陛下、烛龙大人,天生的富贵命,无论走到哪里都不缺人伺候,即便是最最最困难的时候,也不至于像她当时那样沦落到沿街乞讨,从垃圾桶里翻别人剩饭吃。

欸——

阿鼓很不服气,内心常感慨命运的不公,但命这个东西,天授也,有些人生来就是命好,没办法。

她比上不足,只能比下找找存在感了。比如那只小海螺,哈哈。

欸——

阿鼓觉得这个社会真是太复杂了,她自从来到这里,参加中心培训,开始学着做人后,心里多出好多弯弯绕。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但有句老话怎么说,论迹不论心。

她这个旧部,至少形式方面,对曾经那位旧主,还算恭敬吧?

请客送礼就不提了,将来烛龙大人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别的什么方面,只要遇到困难,只要她帮得上忙,肯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差不多,圆满。

在阿鼓以为这就是圆满了的时候。

是小暑提醒她,活了这么久,原来还没谈过恋爱。

阿鼓的信仰和欲望在打架。

欲望,当然是谈恋爱的欲望,好想谈恋爱啊突然好想谈恋爱是怎么回事。

至于信仰,她的信仰是什么来着?

中心并没有规定说不许谈恋爱啊,也没说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相反,中心非常鼓励办公室恋情,认为可以稳定员工,不限性别甚至结婚还给分房子。

至于旧主……

都说是旧主了。

小暑虽然是烛龙大人的宠物人,但在宠物人身份之前,最大是自然人身份。

自然人拥有人权,人权指人依法享有的基本权利,包含多方面,固有不可剥夺,且受到法律保护。

其中就包括谈恋爱。

所谓依时定势,自然人阿鼓和闵小暑享有自由恋爱权利,且固有不可剥夺。

好,道理捋顺得差不多,接下来,就是心理层面了。

烛龙大人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

还是错觉?

是错觉吧。

——“沧海桑田,时移世易,异界相逢已是有缘,不必再拘泥那些陈年旧礼了。”

没记错的话,这话是她说的,没错吧?

那我、那我……

“要不上楼去我家坐坐。”小暑提议。

“这么干站着也不是个事儿,上我家坐坐喝口水吧,慢慢考虑。”

阿鼓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她不得不再确定一遍,“还可以去你家吗?”

“当然。”小暑牵着猪龙女士,作了个请。

“那太好了。”阿鼓欢欣道。

“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回家,就像你说的那样,家里冷冷清清,空空荡荡,我一个好孤单好寂寞好冷。”

“那你干脆搬过来一起住吧,我家还有一个空房间。”小暑趁机道。

“啊?”

“啊?”

阿鼓和帆布包里的小海螺齐声道。

“啊?”连猪龙女士也不淡定了。

小暑脸一僵,忙摇头,“没有没有,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哈哈——”

“哈哈。”好遗憾,阿鼓心想。

“哈哈。”好恐怖,小海螺心想。

猪龙女士:“……”好笑吗?

三人前后上楼,小暑朝前,摸出钥匙打开家门,猪龙女士随后。

阿鼓正要抬腿迈过门槛,前面猪龙女士突然止步,回头,“慢着。”

阿鼓顿时心脏一缩。

却见猪龙女士只是接过小暑手中帆布包,然后从里面把那只小海螺掏出来,提着后脖颈拎到家门外,“啪”一声甩到地上,再“砰”一声合拢家门。

“好了。”猪龙女士拍拍手,转身入内,瘫进沙发。

“这……”还好不是冲我,阿鼓心有余悸。

“不要啦?”小暑追去猪龙女士面前。

小海螺在外头用力拍门,哭得撕心裂肺。

“陛下,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对您的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呐,陛下——”

“真不要她了?”小暑再次向猪龙女士确认。

“不忠不义不肖之徒,要来何用?”猪龙女士厉声道。

指桑骂槐,这句不知究竟是对谁说的。

“那以后谁煮饭,谁洗衣,谁来扫地拖地。”小暑只问。

猪龙女士沉默片刻,狠狠抓来遥控器,按开电视,“给她个教训。”

“教训多久?”小暑担心小海螺的哭闹惹来邻居,倒添麻烦。

猪龙女士只是恶狠狠看着电视。

“已经过去半分钟了。”小暑道。

猪龙女士仍是不语。

“好,我明白了。”

小暑走到大门口,把门打开,小海螺提进来搁到门垫上。

“我好说歹说,她才同意把你放进来,以后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她真犟起来,我也拿她没办法。”

小海螺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我明天就开始学做蛋糕,做雪媚娘,做千层,还有提拉米苏和吐司面包……”

猪龙女士面沉如水,冷若冰霜。

小海螺挨去她腿边,“陛下……”

你这条没用的母大蛇,臭泥鳅,你就会欺负我,你有事情去跟那只死老虎打一架啊,你去跟她打啊!欺负螺算什么本事,你这个窝囊废!超级无敌大窝囊废!你活该没老婆,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整天好吃懒做,人家一年挣七十万,你再看看你,徒有虚名空有其表,你就是头猪一头猪啊,咳咳咳……yue,呕呕呕,咳咳……

阿鼓适时来到小海螺和猪龙女士身边,笑着打圆场。

“陛下又何必跟她置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小海螺只是想进步,又有什么错呢。”

“对啊对啊!”小海螺猛吸口大鼻涕,“我就是太想进步了。”

“呵呵呵呵——”阿鼓再次发出一串爽朗的有钱人的笑声,毫不客气在猪龙女士身边的单人沙发落座,俨然是要跟旁边这位旧主平起平坐的架势了。

小暑走向餐边柜,“喝茶,还是饮料?晚上喝茶会不会睡不着。”

“茶吧,我不爱喝甜的。”阿鼓道。

你还挑上了?猪龙女士暗暗咬牙,却仍要保持女王的矜持。

并没有人问询,她咳嗽一声,挺挺背,“本座不喜甜饮。”

饮料拧开瓶盖就能直接倒杯里,茶水则需要冲泡。喝什么不重要,多出的步骤才最重要!越是麻烦说明越是受到重视!

小暑诧异回眸,“你也要喝?”

她抬头看了眼钟表,“晚上少喝水,不然容易水肿。”

得到暑宝的关心,冲泡步骤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了,但只是关心还不够。

刻意压低了嗓,猪龙女士调子柔柔拐出十八道弯:“本座就要——”

小暑浑身一抖,开水险些烫到手。

她转身,“你干啥?被小海螺夺舍了?”

“我平时才不这样讲话!”小海螺大声为自己辩解。

“她以前这样过吗?”小暑又问阿鼓。

“陛下她……”阿鼓垂眸思索片刻,“我与陛下平日并无太多私交。”

“没有私交?”小暑将泡好的茶水端到阿鼓面前,“那你费那么大功夫找她。”

又叮嘱,“小心烫。”

“多谢。”阿鼓颔首。

“只是职责所在,也是中心派发的任务。”

小暑挨去猪龙女士身边,小海螺顺手提起来抱在大腿,“你们单位在找她?”

“影蠕案,以及……”阿鼓笑着摇摇头,挺替她们难为情的样子,“以及冰箱失窃案。”

“哦哦——”小暑点头,“这样。”

那什么影蠕案她大概晓得,猪龙女士有一天晚上带着小海螺出去过。至于冰箱失窃案,她不单晓得,还算是半个犯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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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现在调查清楚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会把猪龙女士抓进监狱吗?

阿鼓慢悠悠端起茶杯,呷一口,姿态一下就起来了。

“我也是刚刚得到结论,还没来得及跟中心汇报。”

所以,阿鼓今天来,不单是为拜访,还是为调查她口中所说的两起案件。小暑了然。

这家伙果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七十万不是白拿的。

“那等到周一上班,是不是就要……”小暑探她口风。

“这个嘛……”阿鼓低头吹茶,不知哪里学的一副官架子。

“先不说工作的事。”小暑及时打断,“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见你饭桌上没吃几口。”

阿鼓抬头瞧了眼钟表,时针指向八点,她超过六点就不吃东西了。

但机会难得,“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吃到的第一份食物是泡面,装在那种花花绿绿的圆纸碗里面,我那时已经饿了很久,我第一次尝到那种味道……”

阿鼓脸上露出怀念又伤感的复杂神情。她当然不会告诉小暑,那碗泡面是她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青龙街,二十五中。

十四五岁大,梳单马尾的女孩站在校门口小卖铺前,手里捧的泡面碗刚揭开盖子,还没来得及嗦,突然旁边有人喊,大概是问她功课的事,她生气跺脚,终究还是以学业为重,丢下面碗,火速冲进大门。

泡面浓烈的香精味勾起阿鼓胃里馋虫,也让阿鼓尊严尽失。

汤洒了一些,面还没有,她连汤带面全部吃尽,肚子填饱之后,坐在马路边哭了。

那不是她第一次哭,却最让她刻骨铭心。

现在终于有机会一雪前耻。

今天这碗泡面,至关重要,它不单可以满足口腹之欲,还能喂饱她心中那个名为“虚荣”的无底深渊。

“泡面?好说。”小暑立即起身,“我来给你煮,煮一碗家庭版豪华泡面,我上学时候经常煮的。”

“那便多谢了。”阿鼓微笑点头。

小暑将小海螺搁去猪龙女士怀里,拍拍大的又拍拍小的,是个让她们好好相处,重新培养感情的意思。

小海螺抓着小暑的袖子不松,本能想跑,却被一只大手按住头顶,顿时不敢再动。

“你们慢聊,我先煮面。”小暑进厨房前叮嘱。

小海螺身体紧绷。

好在,头顶那股威压并未持续太久,无形中转换了目标,如一柄利剑,对准了靠阳台门的那张单人小沙发。

单人沙发上坐的,自然是阿鼓。

阿鼓当然也察觉到了。

但她并没有什么在乎,小暑离去后也没什么讲话的兴致,喝了两口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猪龙女士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何谓时移势易、人事无常、变化无方。

见面才多久,这位曾经的旧部,对她竟是丝毫敬畏也无了。

“呵——”猪龙女士不由得冷笑。

小海螺瑟瑟发抖。

阿鼓抬头,“陛下,有何吩咐?”

“呵。”猪龙女士再次。

她倒宁愿这贱人当作没听见,而不是装模作样摆出一副细致入微又百依百顺的样子。

真是龙落平阳被虎欺。

偏偏,还不能表现出在乎。开玩笑,一只卑贱的九尾虎,也值得她大动肝火?

只是……

“你,去房间将本座手机拿来。”

小海螺两只大眼睛正转来转去,分析两个人心理活动呢,忽然听到脑袋里有个声音对她说。

熟悉的音色,是女王陛下,但跟平时在耳朵边说话不一样,闷闷的,有回音。

“此术名曰‘传音’,你去替本座将手机取来,本座明日便传授于你。”那个声音又说。

小海螺倏地扭头,望向身后的猪龙女士。

猪龙女士轻轻闭眼。

小海螺立即领会,跳下沙发,“嗒嗒”跑去房间,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双手捧至猪龙女士面前。

“陛下,请——”她捏着嗓,那股谄媚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

猪龙女士淡淡“嗯”一声,接过。

阿鼓果然被吸引视线。

手机虽然是几年前的旧款了,但那是小暑用过的,又是小暑亲手赠予,自然意义非凡。

“她现在是什么模样?”猪龙女士传音问小海螺,并传授简易传音口诀。

小海螺抬头,阿鼓低头继续玩手机,好像没什么反应。

小海螺默默重复了一遍口诀,果然立即感觉到一股奇妙的心流链接。

“她因为自卑而垂下头颅。”小海螺在心中说道。

“甚好。”猪龙女士满意翘起嘴角,点开她最爱的俄罗斯方块,开始“砰砰”消除。

阿鼓再次被吸引视线。

“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她问。她跟这位尊贵的烛龙大人,虽然早就不是主仆关系了,但朋友总做得,以后说不定还可以成为同事。

基本社交礼仪是一方面,她们之间确实曾有些旧谊。

另外,她要是真跟小暑真在一起了,依着小暑的辈分,说不定还要改口叫“姐”呢。

阿鼓盘算了很多,猪龙女士心思却还停留在阿鼓刚刚提出的那个问题——加联系方式。

加,当然要加,只为看一眼小暑上次在电影院门口给那贱人拍的照片,也值得加。

猪龙女士却一动不动。

“她让你加联系方式,加吗?”小海螺传音提醒。

“本座晓得。”猪龙女士传音回,沙发上僵坐着。

“那加啊。”小海螺催促。

默了片刻,猪龙女士坦言道:“手机卡死了。”

小海螺:“……”

“我来!”她经常趁着猪龙女士不注意偷玩手机,这方面是行家,迅速接来重启,随后点开APP,调出二维码,递到阿鼓面前,“喏,你扫吧。”

“滴——”

好友添加成功。

“这个……”阿鼓点开头像,却是小暑的大头照。

“这是主人的另外一个号,手机也是,主人疼陛下,把这些都拿给陛下用了。”小海螺骄傲昂首。

“哦——”阿鼓果然受挫。

扳回一局,猪龙女士眼底笑意愈发浓烈。

“不能输。”小海螺一面传音,一面指挥猪龙在朋友圈发了张跟小暑的合照。

照片里,两人穿着居家服,刚洗完澡湿漉漉软绵绵,靠得还非常近,看起来十分亲密无间。

阿鼓很快刷到了,脸色冷下去。

猪龙女士却是嘴角越翘越高,眼睛都快笑眯缝。

她点开阿鼓朋友圈,看那家伙一个人孤零零傻乎乎站在电影海报前,笑得像头傻驴,顿时心情大好。

怎么着?高下立判了。

呵——

然而胜局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多时,小暑端着面碗出来。

阿鼓起身相迎,展露笑容,“小暑你来了。”

“坐坐。”小暑把面碗搁在茶几,“我切了些火腿肠,还煎了鸡蛋,你尝尝,看跟你第一次吃的是不是一个味道。”

阿鼓将面碗端来脸边,夸张深嗅,左右摇头并发出持续不断的喟叹声。

“香啊,实在是香……”

小暑笑笑,招呼她吃,“之前咱们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阿鼓挑起一箸面条,“何事?”她装傻。

小暑一愣,“就是你做我女朋友那件事。”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哦——”阿鼓恍然,“那件事啊。”

“对啊。”小暑陪着笑,“你说考虑一下的嘛,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个事情嘛……”阿鼓攒眉,一改当时殷切,好像很难办的样子。

“事情说来简单,其实也不复杂,情况嘛就是这么个情况,但具体什么情况,还得看当时情况,听了你的话,我决定再听一听你的话。”

讲完开始嗦面条。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小暑困惑挠头,“那具体是什么情况,不是说上楼就给答复吗?”

“欸?”阿鼓竖指,“这饭可以乱说,话不能乱说呀。”

“好吧。”她当时确实没说上楼就给答复。

“那什么时候给答复?”小暑便问。

阿鼓举碗,“不急,先吃饭,吃饭。”

“行,您先用饭。”小暑靠回沙发,表情复杂。

真没想到,这家伙还有两幅面孔。

小暑也是煮泡面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的。阿鼓千方百计制造偶遇接近她,觐见主君只是其中一个目的,甚至都不是主要目的。

看这人样子就知道,对她家猪龙女士并没有表现出多尊敬,厚礼卑辞,不过是表面功夫,现在发现猪龙家里蹲一个,混得远不如自己好,立即就暴露无疑了。

难怪猪龙始终对她爱搭不理,瞧着关系远不如跟小海螺来得亲近。

阿鼓此行,主要还是为了单位派发给她的任务。

事情嘛,说来简单,确实也不复杂,复杂之处在于人,人复杂了,事情就变得不简单了。

作者有话说:

准时咕&猛猛咕×16

友友们,这是咕的新预收:《冬藏秋栗》,点击下方封图,都来收藏,好吗?好的。

文案:祖父病逝,十五岁的叶轻白随双亲回老家祭奠。

跟老人家拢共没见过几次,感情谈不上多深,仪式冗长枯燥,她趁机溜走。

谁料人生地不熟,误入隔壁婚礼现场,几个八九岁大的女孩在玩过家家。

其中一个自称板栗子的,对她格外热情,踮脚为她戴上头纱,紧紧牵住她,还脸蛋红红问:“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叶轻白:“……”

板栗子当她默认,又勾着她手指晃,“那我可以亲吻你吗?”

用你缺了两颗门牙的小嘴吗?叶轻白心想。却还是不说话。

板栗子大着胆子,噘起嘴巴,在叶轻白左边脸蛋“啵”一下。

*

此后板栗子常赖在叶轻白身边,“老婆老婆”,没羞没臊。

葬礼结束,叶轻白即将返程,板栗子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老婆,你不要我啦?”

叶轻白当时依旧没说话。

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十年。

之后的每一天,叶轻白几乎每天都在后悔,当时没给板栗子留下地址。

*

再见突然,是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女生笑颜明媚,气质甜香如栗,“你好请问喝点什么。”

叶轻白盯着她看了很久,确定十年后的板栗子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

很好。

所以第三次见面,叶轻白准备了很多。

板栗子小时候爱吃的薯片和酸奶,喜欢摆弄的布娃娃和魔方。

还有她写给她的,攒了满满一抽屉,无人查收被退回的信。

可当板栗子如期赴约,却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姐姐,那只是过家家。”

叶轻白不能接受。

为什么记得要装作不认识,为什么认出了又说是过家家。

“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亲我,抱我。”

“你轻飘飘一句过家家,就结束了?”

“不然呢?”板栗子无所谓耸肩。

叶轻白神色逐渐阴郁。

她自有办法。这次,她不会再错过——她要把板栗子捆起来,哪里都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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