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弟弟想念哥哥很正常

云疏月面不改色,软笔在画纸上洇出一片墨痕。

样貌一样,声音一样。

这张脸可以对她无限柔情缱绻,也能像毒蛇一样极尽威胁诱惑。

她甚至不需要抬头,就能听出那人是谁。

“哎呀,我突然想起,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魔宫了。”

云疏月放下笔,甚至没来得及签下她的名讳。

“今日就到这吧,萧老板,我们先走一步。”

此人皮笑肉不笑,慢悠悠开口:

“各位听到了吧,云仙子累了。”

他不再看云疏月,转头瞟了一眼,暗含警告。

后面乌泱泱的人群迟疑一瞬,又懊恼遗憾散去。

“真是可惜了……”

“云仙子好不容易来了趟魔域。”

叹息消散在风中。

那人今日破天荒穿了身白衣,在暗沉如夜的魔域格格不入,但浑身气质阴骘不善,活脱脱地是伪装着来挑衅的。

萧肆看清是裴珩,微微俯首,敷衍地尽到礼仪后,从善如流地被云疏月拉着走。

“原来,和霜霜只有一面之缘的魔族人都能被以礼相待。”

他叹了口气,骨玉折扇掩住轻佻的唇角,只露出那双满是恶念的红瞳,幽幽开口:

“我们鬼族,除了我那位好兄长,似乎从未享受过这般优待。”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折扇“唰”地绽开,扇面掠过萧肆的方向。

“哦,差点忘了——还有妖族。”

裴珩幽怨着瞥了一眼萧肆,眼神嫌恶不似作伪。

“刚刚偶然听闻,嫂嫂竟然还在洞府里养过小鱼,真是好雅兴。”

云疏月回头,裴珩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几名侍从,而是独身一人,身着素白云纹玉袍,换下了平时那些花孔雀一样的鲜艳衣裳。

就连那把惯常华丽招摇的朱红折扇,都换成了清雅的玉骨扇。

月色之下,平添了几分落寞萧索之感。

又是一番醋意滔天的说辞。

萧肆见怪不怪,忍不住垂下眼瞟了一眼云疏月。

估计霜霜又会像往常那样,怨怼着把人推开。

但云疏月没有。

她看清了裴珩后,眼里竟然一闪而过一丝惊艳,非但没有嫌弃畏缩,反而上前一步,好像要趁着月色更清楚地看清来人。

萧肆试图理解。

裴珩长身鹤立、衣冠楚楚的模样,似乎和记忆中某个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合了。

“你……你怎么跑到魔界来了,鬼族那边应该很多事务吧。”

好像、真的好像。

尽管裴珩举手投足间没有那种温润的气质,但只看脸,确实一模一样。

“还有什么事,比霜霜的安危更重要呢?”

他笑颜如花,罂粟一般糜毒,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萧肆,轻飘飘开口:

“妖族的皇子殿下不也如此悠闲吗?悠闲到……难以约束同族?”

萧肆眼眸暗沉,裴珩是在翻旧账,关于云疏月提到的鲛人。

“小鱼?我什么时候养过小鱼?”

“是吗?”

“可我明明记得,霜霜养了不止一条小鱼……”

那柄折扇在他指尖轻盈一转,扇柄弧度优雅,扇缘灵活地撩起云疏月的一缕发丝。

没有触及肌肤,但那姿态中的亲昵占有,昭然若揭。

“难不成,霜霜是在见了兄长一次后,便不忍心承认了?那还真是……遗憾了。”

那声“遗憾”被他说得百转千回,绵绵密密的细针一样。

发丝在他指尖缠绕,又轻轻滑落。

云疏月不为所动,摸了摸腰间的本命玉。

她很想说,其实见了根本不止一次来着。

裴珩的目光也顺着她下移,缓缓落到那莹润的玉身上:

“裴某还记得,当初求了嫂嫂不止一次……为了兄长这块本命玉。”

他话语悲戚,视线却牢牢锁着云疏月。

记忆回到过去,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前。

他亲眼目睹着一向冷静沉着的兄长在她面前失控的样子,一开始或许会因为兄长的转变,恨铁不成钢地遗憾着。

后来却不会了。

云疏月,他的好嫂嫂,像被鬼域血月笼罩下的一抔碎雪,毫无防备地闯入。

清冷、引人,在和兄长芳心暗许后,又能明目张胆地对他屡屡关怀。

原本只属于兄弟二人的试炼场,酣畅淋漓的比试后,云疏月刚修炼完功法,便会捧着茶盏过来。

裴渊白衣如雪,似乎只是衣角微脏,连气息都不曾紊乱。

而他,裴珩,半跪在地上,身上平添了数道伤痕,鲜血从破碎的衣袖中渗出。

狼狈不堪。

她见裴渊不太需要,就自顾自走到裴珩面前。

面前的女子,对他来说,还不算熟悉。

她刚刚修炼完功法,气喘微微,银色的鬓发被汗濡湿,捧着一碗清茶,逆着晨光,映出清浅的梨涡,将那杯原本属于裴渊的茶盏递给了他。

那杯茶是裴渊喜好的清香,在冬日簌簌冒着热气,模糊了他的大半视野。

他听见兄长这样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霜霜,天冷,你畏寒,下次就不要特地来送茶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为夫,也用不上。”

而云疏月自然而然地被兄长揽过肩,尚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便随着兄长离开,仿佛世间再插不进第三人。

热气熏疼了裴珩的眼睛,在他看来,那是一对痴缠成狂的爱侣,对他的挑衅。

记忆退去,裴珩回到现实。

胸口涌起熟悉的,混着不甘的酸楚,他握紧了扇柄,干涩着声音,开口:

“可惜,这本命玉只能用一次。”

“嫂嫂已经如愿,只是裴某怕是……难以见到兄长一面了。”

月光下,他一袭白衣,眉宇间染着淡淡的哀伤。

云疏月见他话里话外悲戚不已,再加之“裴渊”这个名字在她心中特殊的分量,心里已经软了一半。

她无比认真,望向裴珩眼底:

“裴珩,原来你这么想再见到他吗?”

裴珩从精湛的表演中怔愣一瞬,不明所以,只能顺着她的话回应:

“那是自然。”

云疏月轻叹一声:

“他若是知道你们如此兄弟情深,肯定也会很感动的。”

裴珩:……

萧肆静静地看着裴珩,好整以暇,指尖在扇柄上轻叩着,颇为自在地看戏。

云疏月摸了摸本命玉。

裴渊和裴珩是孪生兄弟,血脉霸道,就算裴渊已故,这种血脉牵连的共感甚至还能存续。

他已是亡人,殷无咎是魔族,和他互不可见是正常的,但若是裴珩,会不会能见到呢?

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来的。

云疏月轻咳一声,裴珩的视线黏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不知道她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毕竟这云疏月,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既然你这么想见的话……”

“让你见他一面,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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