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只享受他的好
“裴少主……不是已经回到鬼界了吗？”
她回身，话说得轻飘飘的，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却像细藤，无声地缠绕上来。
几十年了。六界不会因一个人的死就乱了秩序，少主之位早有人承袭。
腕间的痛感还在，泠总是这样，听不得与鬼族相关的半个字，抬手安抚地摸了摸珠链，那珠子反而烫得更厉害。
谢执玉轻轻摇头。
“不是当今的裴珩少主，是裴渊。”
云疏月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倏然断了。
“……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四十年，五十年？我都有点记不清了。师兄，你突然提这个……”
她记得，算上今年的千灯节，整五十年。
五十年是多久呢？在她眼里，不过是在洞府里闭关二十年，调息十年，再到外头晃荡二十年，也就这么过去了。
她以为自己能渐渐淡忘，以为本命玉上神魂消散后，那份情缘也能跟着了结。
可当这名字被人提起时，心底还是漫开一片无声的潮湿，像下了一场无人知晓的雨。
“云疏月！”
泠的灵力蓦地暴涨，身形从东珠中显化而出，挡在她与谢执玉之间。
他向来在外人面前冷静自持，此刻却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尖比她的还凉。
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震颤着，像碎裂的冰层，惊惧从眼底漫上来。
“云疏月……”他的声音又软下来，带着示弱的颤意。
泠不能让谢执玉动摇她，他要成为云疏月最偏心的那个。
他是为数不多知晓真相的人，裴渊若回来了，云疏月不帮助自己的话，他怎么办，鲛人族怎么办？
泠知道云疏月喜欢什么，喜欢他这张脸，这具身子，喜欢他们之间纠缠难解的关系。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语气里掺了委屈：
“你忘了他和他的族人是怎么对我的吗？他们毁了我的家，差点要了我的命……为什么小剑尊一提他，你就是这副样子？就好像对他多情深意重似的，你还是很喜欢他吗？”
他肤色本就冷白，一激动，脸上泛起病态的红，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云疏月连忙扶住他，让他靠着自己。她从储物戒里翻出清心丸，喂他服下，又一下一下替他顺着气。
“好了，你先冷静点，小剑尊还没说什么呢。”
泠挨着她坐下，抬眼望向谢执玉。
那人神色依旧淡淡的，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清模样。
“你这戒环……”泠的指尖忽然触上她指间的储物戒，“是哪里来的？”
云疏月有些无奈。
泠的心思跳脱，关注点也转得快，她真怕他气出病来，徒增麻烦。
于是她回头，朝谢执玉歉然一笑，示意眼下不宜再提裴渊。
“你今日才看见？早就戴着了。”
她转向泠，故意板起脸，“是魔尊给的。魔尊，你懂吗？比裴渊可怕多了。你再闹，我就送你去魔域！”
泠却摇了摇头，把自己蜷起来，脸埋进膝盖。
“没有……就算魔尊，也没他可怕。你没经历过，你被他捧在手心里，当然觉得他好，觉得他完美。”
他不让谢执玉开口，也不让云疏月离开。
细碎的呜咽从膝间漏出来，混着浓重的哭腔：
“你从来不在意我……你救了我，却不对我负责，转头就和别人在一起。”
云疏月的心湖像被小石子轻轻砸了一下，荡开圈圈涟漪，她是真有些恼了。
好像谢执玉提及裴渊，真是件十恶不赦的事。
他哭得实在可怜，像朵被急雨打湿的水仙，连哭声都清凌凌的，听得人心头发软。
她暗自权衡。
其实也不是很难做决定。
泠从回归后，一直在试图左右自己。
不能这样，不能让一个炉鼎来控制自己，一直哭哭哭，好像哭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一样，难不成他是来还泪的？真把自己当成绛珠仙草了？
她刚刚也给足面子了，还这样无理取闹，成何体统？她是主人，他才是炉鼎！
她上前一步，轻轻将他捂脸的双手拉下来。
泠垂着眼，无辜地望着她：“……做什么？”
云疏月抬起他小巧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
“小伥鬼。”
她吐出三个字。
谢执玉微微一怔，以为听错了。
她手上力道加重，泠痛得闷哼一声，她却没松手，白皙的肌肤上很快浮起红痕。
“……你叫我什么？”
泠瞳孔骤缩，不敢相信。
哪怕她从前强迫他、逗弄他，也从未用这样伤人的字眼。
“我说你是恩将仇报的伥鬼。”
云疏月声音很静，和方才哄他的模样判若两人，
“鲛族与鬼族的恩怨我虽知之不详，却也明白，是你们先背弃萧氏，在鬼族和魔族有冲突之迹勾结魔族，鬼族未赶尽杀绝，你与你族人都活得好好的，就别拿裴渊来绑着我。”
其实这些话也是殷无咎告诉她的，他尚未登基时其父尊做的对抗裴渊的蠢事，中间就有鲛人族的一脚。
她松开手，望着那抹刺目的红痕，心里有些不忍，却仍硬着心肠：
“再说了，裴渊做什么，与我何干？斯人已逝，就算他此刻活生生站到我面前，我要做的，也不过是享受他的好，仅此而已，他的恶，我不承担。”
他作恶也罢，行善也罢，那是他的事。
与她无关。
泠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他无法接受她此刻的眼神——那么冷，那么淡，像在看陌生人。
他们明明曾那么亲密，身心纠缠。为什么到了这时候，她却能抽身得这样干脆？
“珠链在这里。”云疏月将腕间的链子褪下，托在掌心，“当初是你主动要跟我走的。现在你若还想走，我依然带你走。但我做什么、和谁在一起，轮不到你干涉。”
莹润的东珠在他眼前晃动。
泠忽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云疏月和谢执玉的身影融成一团混沌的光影。
他想起回到她身边的前夜，父皇——不，父亲殷切期盼的目光。
“你是全族的希望。”父亲说，“委屈你再回到她身边。她是最大的变数，对我们而言……很重要。”
他们说，只要拿捏住她，哪怕最坏的情形到来，鲛族也不会覆灭。
甚至，还有重振的可能。
可此刻，他只感到深深的无力。
“师兄，别管他了。”云疏月趁泠失神的空隙，拉住谢执玉的衣袖，“这孩子心思太细，受不住刺激，你直接同我说吧。”
她拉着他走出雅间。
门合上的瞬间，谢执玉周身的气息柔和下来，他走近一步，距离悄然拉近。
“霜霜，”他的声音很轻，“如果裴渊回到你身边……你会开心吗？”
云疏月愣了愣。
“师兄在说笑吗？”她扯了扯嘴角，“一点也不好笑，当年我可是亲自去鬼界……”
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那点强撑的笑意僵在唇边。
“魂飞魄散，尸骨无存。”谢执玉望着她，“可若那是他胞弟裴珩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又有谁知？”
云疏月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他的衣袖，低头道：
“本命玉的神魂……我亲眼所见它散去。”
“你如何能确定，那是未散的神魂，而非他分出的一缕神识？”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他修为深不可测，你我又如何辨得真切？”
云疏月怔在原地，说不出话。
这些她不是没想过，可那念头太荒谬，太像痴人说梦，裴渊葬礼上万鬼同悲的景象犹在眼前，她自觉不算聪明，想不透这般复杂的局面。
为了缓解紧绷的气氛，她干笑两声：
“那他可真是耍了我们好大一通……要是真没死，我非得跟他绝交不可。”
谢执玉眸光沉静，伸手替她拭去眼角将溢未溢的湿意。
她的气息仍乱，几乎站不稳。
“那日见本命玉色泽有异后，我便想了很久，但这也只是猜测。”
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一手在她背后缓缓顺气，低声哄着：
“别急，我在这。”
——
遥远的紫宸殿，江景昭独自呆坐了一个时辰。
【昭昭手札】
好厉害！今日也是把小虫子养得肥肥胖胖的！
阿姊夸我夸我夸我夸我
不对，她好像不是很喜欢我做这件事。
回到寝殿后阿姊不在这里……
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和别人私奔了吧，远走高飞了？
这辈子阿姊就这么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看上去我要提前去死好了
她回身，话说得轻飘飘的，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却像细藤，无声地缠绕上来。
几十年了。六界不会因一个人的死就乱了秩序，少主之位早有人承袭。
腕间的痛感还在，泠总是这样，听不得与鬼族相关的半个字，抬手安抚地摸了摸珠链，那珠子反而烫得更厉害。
谢执玉轻轻摇头。
“不是当今的裴珩少主，是裴渊。”
云疏月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倏然断了。
“……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四十年，五十年？我都有点记不清了。师兄，你突然提这个……”
她记得，算上今年的千灯节，整五十年。
五十年是多久呢？在她眼里，不过是在洞府里闭关二十年，调息十年，再到外头晃荡二十年，也就这么过去了。
她以为自己能渐渐淡忘，以为本命玉上神魂消散后，那份情缘也能跟着了结。
可当这名字被人提起时，心底还是漫开一片无声的潮湿，像下了一场无人知晓的雨。
“云疏月！”
泠的灵力蓦地暴涨，身形从东珠中显化而出，挡在她与谢执玉之间。
他向来在外人面前冷静自持，此刻却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尖比她的还凉。
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震颤着，像碎裂的冰层，惊惧从眼底漫上来。
“云疏月……”他的声音又软下来，带着示弱的颤意。
泠不能让谢执玉动摇她，他要成为云疏月最偏心的那个。
他是为数不多知晓真相的人，裴渊若回来了，云疏月不帮助自己的话，他怎么办，鲛人族怎么办？
泠知道云疏月喜欢什么，喜欢他这张脸，这具身子，喜欢他们之间纠缠难解的关系。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语气里掺了委屈：
“你忘了他和他的族人是怎么对我的吗？他们毁了我的家，差点要了我的命……为什么小剑尊一提他，你就是这副样子？就好像对他多情深意重似的，你还是很喜欢他吗？”
他肤色本就冷白，一激动，脸上泛起病态的红，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云疏月连忙扶住他，让他靠着自己。她从储物戒里翻出清心丸，喂他服下，又一下一下替他顺着气。
“好了，你先冷静点，小剑尊还没说什么呢。”
泠挨着她坐下，抬眼望向谢执玉。
那人神色依旧淡淡的，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清模样。
“你这戒环……”泠的指尖忽然触上她指间的储物戒，“是哪里来的？”
云疏月有些无奈。
泠的心思跳脱，关注点也转得快，她真怕他气出病来，徒增麻烦。
于是她回头，朝谢执玉歉然一笑，示意眼下不宜再提裴渊。
“你今日才看见？早就戴着了。”
她转向泠，故意板起脸，“是魔尊给的。魔尊，你懂吗？比裴渊可怕多了。你再闹，我就送你去魔域！”
泠却摇了摇头，把自己蜷起来，脸埋进膝盖。
“没有……就算魔尊，也没他可怕。你没经历过，你被他捧在手心里，当然觉得他好，觉得他完美。”
他不让谢执玉开口，也不让云疏月离开。
细碎的呜咽从膝间漏出来，混着浓重的哭腔：
“你从来不在意我……你救了我，却不对我负责，转头就和别人在一起。”
云疏月的心湖像被小石子轻轻砸了一下，荡开圈圈涟漪，她是真有些恼了。
好像谢执玉提及裴渊，真是件十恶不赦的事。
他哭得实在可怜，像朵被急雨打湿的水仙，连哭声都清凌凌的，听得人心头发软。
她暗自权衡。
其实也不是很难做决定。
泠从回归后，一直在试图左右自己。
不能这样，不能让一个炉鼎来控制自己，一直哭哭哭，好像哭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一样，难不成他是来还泪的？真把自己当成绛珠仙草了？
她刚刚也给足面子了，还这样无理取闹，成何体统？她是主人，他才是炉鼎！
她上前一步，轻轻将他捂脸的双手拉下来。
泠垂着眼，无辜地望着她：“……做什么？”
云疏月抬起他小巧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
“小伥鬼。”
她吐出三个字。
谢执玉微微一怔，以为听错了。
她手上力道加重，泠痛得闷哼一声，她却没松手，白皙的肌肤上很快浮起红痕。
“……你叫我什么？”
泠瞳孔骤缩，不敢相信。
哪怕她从前强迫他、逗弄他，也从未用这样伤人的字眼。
“我说你是恩将仇报的伥鬼。”
云疏月声音很静，和方才哄他的模样判若两人，
“鲛族与鬼族的恩怨我虽知之不详，却也明白，是你们先背弃萧氏，在鬼族和魔族有冲突之迹勾结魔族，鬼族未赶尽杀绝，你与你族人都活得好好的，就别拿裴渊来绑着我。”
其实这些话也是殷无咎告诉她的，他尚未登基时其父尊做的对抗裴渊的蠢事，中间就有鲛人族的一脚。
她松开手，望着那抹刺目的红痕，心里有些不忍，却仍硬着心肠：
“再说了，裴渊做什么，与我何干？斯人已逝，就算他此刻活生生站到我面前，我要做的，也不过是享受他的好，仅此而已，他的恶，我不承担。”
他作恶也罢，行善也罢，那是他的事。
与她无关。
泠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他无法接受她此刻的眼神——那么冷，那么淡，像在看陌生人。
他们明明曾那么亲密，身心纠缠。为什么到了这时候，她却能抽身得这样干脆？
“珠链在这里。”云疏月将腕间的链子褪下，托在掌心，“当初是你主动要跟我走的。现在你若还想走，我依然带你走。但我做什么、和谁在一起，轮不到你干涉。”
莹润的东珠在他眼前晃动。
泠忽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云疏月和谢执玉的身影融成一团混沌的光影。
他想起回到她身边的前夜，父皇——不，父亲殷切期盼的目光。
“你是全族的希望。”父亲说，“委屈你再回到她身边。她是最大的变数，对我们而言……很重要。”
他们说，只要拿捏住她，哪怕最坏的情形到来，鲛族也不会覆灭。
甚至，还有重振的可能。
可此刻，他只感到深深的无力。
“师兄，别管他了。”云疏月趁泠失神的空隙，拉住谢执玉的衣袖，“这孩子心思太细，受不住刺激，你直接同我说吧。”
她拉着他走出雅间。
门合上的瞬间，谢执玉周身的气息柔和下来，他走近一步，距离悄然拉近。
“霜霜，”他的声音很轻，“如果裴渊回到你身边……你会开心吗？”
云疏月愣了愣。
“师兄在说笑吗？”她扯了扯嘴角，“一点也不好笑，当年我可是亲自去鬼界……”
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那点强撑的笑意僵在唇边。
“魂飞魄散，尸骨无存。”谢执玉望着她，“可若那是他胞弟裴珩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又有谁知？”
云疏月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他的衣袖，低头道：
“本命玉的神魂……我亲眼所见它散去。”
“你如何能确定，那是未散的神魂，而非他分出的一缕神识？”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他修为深不可测，你我又如何辨得真切？”
云疏月怔在原地，说不出话。
这些她不是没想过，可那念头太荒谬，太像痴人说梦，裴渊葬礼上万鬼同悲的景象犹在眼前，她自觉不算聪明，想不透这般复杂的局面。
为了缓解紧绷的气氛，她干笑两声：
“那他可真是耍了我们好大一通……要是真没死，我非得跟他绝交不可。”
谢执玉眸光沉静，伸手替她拭去眼角将溢未溢的湿意。
她的气息仍乱，几乎站不稳。
“那日见本命玉色泽有异后，我便想了很久，但这也只是猜测。”
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一手在她背后缓缓顺气，低声哄着：
“别急，我在这。”
——
遥远的紫宸殿，江景昭独自呆坐了一个时辰。
【昭昭手札】
好厉害！今日也是把小虫子养得肥肥胖胖的！
阿姊夸我夸我夸我夸我
不对，她好像不是很喜欢我做这件事。
回到寝殿后阿姊不在这里……
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和别人私奔了吧，远走高飞了？
这辈子阿姊就这么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看上去我要提前去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