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一定回来

怀中人湿漉漉的大眼睛像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可可忍不住心软。

然而原本打算摸头安慰的手中途却一转,食指无名指勾起给了他脑门一记响亮的脑瓜崩。

“啊!”小裴天翊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她,肉手捂着额头,眼眶里一包泪都忘了流。

“闭嘴!不准咒你爹死!”可可凶巴巴道,一下把他的丧气样全吓没了,委屈咬唇敢怒不敢言。

可可抬起胳膊指挥,“扶我过去看看。”

小裴天翊不敢忤逆,乖乖当人形拐棍,个头不高不矮走在她身边刚刚好。

小水母灯罩里裴玺很平静,看起来跟之前昏迷时没什么不同。可可皱眉不解,“你从哪看出来他快死了?”

小裴天翊眸光躲闪,嗫嚅道:“我就是知道……”

可可没跟他犟,俯身去唤:“喂,醒醒!”

没反应。

随后又通过小水母感知,裴玺的气息的确比之前弱了许多,还时断时续。于是回头又问:“你们掉进水里,之后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

小裴天翊小手用力搓着衣服下摆,摇了摇头。

可可忍不住叹气,一点忙也帮不上。

“让让。”

闻言小裴天翊连忙听话地让开。

指挥小水母将人放在竹床上,可可一时犯了难。神树友情赞助的花瓣早就耗光了,再去卖面子不知道还讨不讨得到,再说也不知道对此时的裴玺还管不管用。

经过落水那一遭小裴天翊变得异常乖巧,往日锋芒都收敛了,担忧地望着床上那个自称是他爹的男人。

明明落水时他还冷眼旁观,在他放弃挣扎后又不顾一切舍命相救,什么意思……

虽然不喜欢,但又愧疚地不想欠他这个天大的人情。

可可认命地缓缓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拖着大病初愈的身子准备进裴玺的精神图景查看一番。

她本不想冒险,如今身处险境再被困住不就没救了?可时间不等人,万一真在这把人亲爹给拖死了,说不定回去会被裴氏国人集体拉着陪葬……

不不不,绝对不行,她还要回家呢!不禁摇了摇头。

小裴天翊不解看她,眼中不掩依赖和期待。

“你真想救他?”可可凑近。

小裴天翊皱眉挣扎许久,点了点头,“……嗯。”

可可抓住机会讨价还价,“那你得答应我,人醒了要好好相处,不能再随便耍脾气,能做到吗?”

“……嗯。”

“好,一言为定!”可可径自拉起他肉嘟嘟的小拇指勾了勾,顺势在大拇指上盖了章,有了这个保证冒险一趟也值了。

“我进去看看。”交代一句便伸手贴上裴玺额头,却被拉住衣袖。

小裴天翊,“你……还回来吗?”

可可好笑,“怎么?怕我偷偷溜走?”

“……”

“放心吧。”这次抬手,小裴天翊还以为她要再弹脑瓜崩不自觉往后躲,可可却温柔抚上他头顶那撮翘起的呆毛,“你答应我,我也答应你,一定回来。”

小裴天翊这才放松肩膀,紧紧贴在她腿边,眼神坚定点头,“嗯,我给你们站岗!”

“好。”可可应道,不再耽搁,一闭眼进入裴玺的精神图景。

小裴天翊一脸担忧守在两人身旁。

*

情况果真如他所说,很糟。难道这是父子俩独有的心灵感应?

裴玺的精神图景原本是片虚空的黑,但给人的感觉还……挺结实的。

这次进来虽然依旧是黑,可可明显感觉不同,她很笃定这种黑的内里正在细碎坍塌,几乎能听到背后化成粉末的窸窣声。

眼前没有证据能证明,但她就是知道,就像裴天翊知道他爹快死了一样……

猛然间她想起当初伊芙即将灰飞烟灭之时,也是开始沙化,然后散于无形……

难道裴玺也一样?

来不及多想,可可故技重施,退回自己精神图景。幸运的是这次那道曾困住她的屏障没有了。看吧,他已经虚弱到无法撑起像样的防御了,这也侧面佐证了情况的糟糕。

碧蓝意识之海上开过花的神树已然到了结果阶段,然而没有意想中的硕果累累,不过叶间的确偶有红果的影子。

可可不再废话,骑着小水母升空就要去抢,毫不怀疑此前经历的种种神树肯定通过小水母之口都听到了,那就更没有理由阻止她。

然而手指触碰到红果的一瞬间,从旁不察突然窜出柔韧嫩枝将她手腕紧紧缠住,再进不得一寸。

可可一边挣扎一边怒目而视:“看在人家给你捕鱼的份上也该知恩图报吧?”虽然美味的烤鱼都进了她的肚子,可神树扎根在她精神图景,四舍五入也算受了恩的。

神树不为所动,枝干缠得更紧。

“放开!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可可口不择言,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先说了再说。

【没用的。】耳边突然传来声音。

可可一颤浑身僵住。久违了,神树居然回应了。

可惜没时间跟它掰扯,她反唇相讥:“试都没试,你怎么知道没用!”

耳边似有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就像知道她要撞南墙却阻止不及。随后那根枝蔓缓缓抽离。

可可一伸手摘下那颗最大的红果,紧紧握在手中,生怕它反悔又抢了去。本想多摘两颗以备不时之需,又不敢得寸进尺。大不了下次再来,死缠烂打总能让她诓到。

嘴里还不忘卖好:“神树爷爷谢啦,下次有烤鱼多吃点!……哦,我替咱们俩多吃点!”笑得狡黠。

神树枝干轻颤,像是不屑轻哼,又像对孙辈的无可奈何。

目的达成,可可一眨眼又回到那片黑空,红果静静躺在手心。

大病初愈这么一折腾浑身虚得慌,她索性盘腿而坐,盯着面前红果看能不能被吸收。

然而等了许久都没动静,之前花瓣雨那种金光也没出现了……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难道真如神树所说,没用?

裴玺已经到了病入膏肓,无法挽回的程度?

……

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小心将红果留在黑空中,自己先出来了,谁让外面还有个小的要安抚。

竹屋内,月光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清冷白霜。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她明明记得方才太阳还没下山。

小裴天翊依旧守在身旁,只是脑袋困得一颠一颠打起盹来。

可可轻柔伸手扶他,想让他窝在床上好好睡。没想刚触到,小裴天翊突然惊恐抬头看她,醒了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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