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思虑
揽月轩里，热气氤氲。
林淮安整个人泡在浴桶中，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将白日奔波的疲惫一点点融化。他靠在桶沿，舒服得眯起眼，像一尾终于回到水里的鱼。
林松站在一旁，时不时往桶里添些热水，嘴里念叨着：“爷今日可真是威风，骑马，查案，还跟着承恩侯满城跑。小的在府里提心吊胆了一下午，就怕老爷问起来没法交代。”
林淮安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泡了好一会儿，他才依依不舍地从水里出来。林松用柔软的大布巾将他裹住，仔细擦干。
墨竹捧来一套簇新的衣裳，林淮安抬眸看了一眼，他说：“要那套青色的。”
墨竹转身，重新拿了一套青色的常服，料子柔软，样式素净，只在袖口绣了几竿细细的墨竹，清雅得很。
青色穿在他身上，少了些平日的张扬跳脱，却多了几分清雅沉静。
林淮安很是满意，他听林松提及，林家主母刚去了一年，他如今记在她名下，成了林府的嫡子，该守的规矩，确实要守。
林松一边给他系腰带，一边小声道：“爷能想着这个，老爷知道了肯定高兴。”
林淮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笑了笑，没说话。
夜色已深，回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将青石板路染成暖黄色。林淮安脚步轻快，绕过假山，穿过月洞门，远远便看见正厅里透出的灯火。
厅中，林如海和陆昭明正坐在棋案两侧。
林淮安迈步进去，脆生生地唤了一声：“阿爹！”
林如海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笑着应了一声。
林淮安走到他身边，歪着头问：“饿不饿？该用膳了。”
林如海失笑，放下手中的棋子：“是你饿了吧。”
他站起身，吩咐候在一旁的林管家摆膳。
饭菜很快摆了一桌，满满当当，全是林淮安爱吃的。
至于客人？
林如海面色如常地招呼陆昭明落座，心里却想：客随主便吧。
陆昭明看了一眼满桌的菜肴，什么也没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神色淡然。
林淮安坐在两人中间，吃得腮帮子鼓鼓。他时不时给林如海夹一筷子菜，又给陆昭明夹一筷子，忙得不亦乐乎。
“阿爹吃这个，这个好吃！”
“明哥尝尝这个鱼，没刺的！”
林如海看着他忙前忙后，又听着他一口一个“明哥”，心里忽然有些不得劲。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
等放下筷子，林淮安已经开始揉眼睛了。他努力睁大眼，想再撑一会儿，可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陆昭明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盏，起身告辞。
林如海也不多留，只送到厅门口，吩咐林管家好生送客。他回头看了一眼厅内——林淮安已经歪在椅子上，眼皮打架，脑袋歪到一边，眼看就要睡着了。
这孩子，是真累坏了。
林如海摇摇头，示意林松把人扶回去。
夜色深沉。府门外的石阶上，陆英已经牵着马等候多时。见陆昭明出来，连忙迎上去。
陆昭明翻身上马，马蹄声得得，在寂静的街巷中格外清晰。
走出一段路，陆英终于忍不住开口：“主子，方才林少爷不是留您过夜么？您怎么……”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跟了主子多年，如何看不出主子今晚其实是想留下的？那看向林少爷的目光，那微微放缓的语气，那明明可以早些告辞却一直坐到现在的耐心……
陆昭明没有回答。夜风吹过，轻轻拂动他的衣摆。
他是承恩侯。是当今皇后的胞弟。
皇帝正想对江南的税务和官员动手，林如海在巡盐御史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年，手段了得，才学过人，是个可用之材。
能拉他一把，日后江南行事会省去许多麻烦。但明面上，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他没有解释，只是夹了夹马腹，加快了些速度。
揽月轩里，林淮安被林松扶回来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他本想说还要练字，可脑袋刚沾上枕头，意识就飘远了。
林松轻手轻脚地给他脱了外衣，又盖好被子，正要退出去，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如海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盒药膏，走到床边坐下。林淮安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林如海掀开被子一角，将他两条腿轻轻拉出来。
果然，大腿内侧红了一片，是骑马磨的。这孩子，娇贵得很。
他挖了药膏，一点点涂上去，动作十分轻柔。
药膏清凉，林淮安在睡梦中动了动，嘟囔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林如海失笑，白日里骑马跑了一下午，若不好好上药，明日怕是还要喊疼。也不知日后真要学起马来，会不会哭鼻子。
涂完药，他又将被子仔细捻好，在床边坐了片刻，这才起身出了门。
庭院里，月色如霜。
林松、林沐风、墨竹三人垂手而立，等着他示下。
林如海负手而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淡淡道：“说吧。”
林松上前一步，将白日里吴嬷嬷在假山后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他说得小心，却也不敢隐瞒。
林如海静静地听完，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吴嬷嬷，那是贾敏的陪房嬷嬷，从荣国府带出来的老人。贾敏过世后，本该跟着去京城伺候黛玉，却因身子不适留在了扬州。
这些年，仗着是主母身边的人，在府里颇有些体面。
然而，收养安安，并非是一时兴起。
当年幼子夭折，贾敏也曾提过是否要过继子嗣，族中族老更是屡次提议。他都没有松口。
可安安不同。
这孩子心思澄澈，来历成谜，却偏偏与玉儿有莫名的牵扯。
若玉儿能有个兄弟相依，来日便多几分倚仗。他在官场上沉浮半生，比谁都清楚，一个女子孤身立于世间，有多艰难。
更何况，玉儿的身子……
他信自己的眼光，也信这孩子的人品。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沐风。查一查夫人的铺子和人手，清点夫人的嫁妆，造册封存。待玉儿回来，也好交到她手中。”
林沐风躬身应道：“是。”
“另外，”林如海的声音沉了几分，“府中，我不想再听到这般言语。”
这话说得不重，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沐风心头一凛，知道这是要敲打的意思了，立刻应下。
林如海又看向林松，见他低着头，肩膀微缩，一副“完了完了要挨罚了”的模样，摇头道：“罢了，今日之事，你并无过错。便不罚你了。”
林松一愣，随即大喜，连连躬身：“多谢老爷！”
林如海的目光最后落在墨竹身上。
这个年轻人，是安安今日中午刚收在跟前的小厮。下午的时候，他的底细就已经摆在了林如海的案头——来历清白，身世简单，略通拳脚，人还机灵。
林如海叮嘱道“看你手脚利索，往后好好护着主子。”
墨竹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是，老爷。”
林淮安整个人泡在浴桶中，温热的水漫过肩头，将白日奔波的疲惫一点点融化。他靠在桶沿，舒服得眯起眼，像一尾终于回到水里的鱼。
林松站在一旁，时不时往桶里添些热水，嘴里念叨着：“爷今日可真是威风，骑马，查案，还跟着承恩侯满城跑。小的在府里提心吊胆了一下午，就怕老爷问起来没法交代。”
林淮安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泡了好一会儿，他才依依不舍地从水里出来。林松用柔软的大布巾将他裹住，仔细擦干。
墨竹捧来一套簇新的衣裳，林淮安抬眸看了一眼，他说：“要那套青色的。”
墨竹转身，重新拿了一套青色的常服，料子柔软，样式素净，只在袖口绣了几竿细细的墨竹，清雅得很。
青色穿在他身上，少了些平日的张扬跳脱，却多了几分清雅沉静。
林淮安很是满意，他听林松提及，林家主母刚去了一年，他如今记在她名下，成了林府的嫡子，该守的规矩，确实要守。
林松一边给他系腰带，一边小声道：“爷能想着这个，老爷知道了肯定高兴。”
林淮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笑了笑，没说话。
夜色已深，回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将青石板路染成暖黄色。林淮安脚步轻快，绕过假山，穿过月洞门，远远便看见正厅里透出的灯火。
厅中，林如海和陆昭明正坐在棋案两侧。
林淮安迈步进去，脆生生地唤了一声：“阿爹！”
林如海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笑着应了一声。
林淮安走到他身边，歪着头问：“饿不饿？该用膳了。”
林如海失笑，放下手中的棋子：“是你饿了吧。”
他站起身，吩咐候在一旁的林管家摆膳。
饭菜很快摆了一桌，满满当当，全是林淮安爱吃的。
至于客人？
林如海面色如常地招呼陆昭明落座，心里却想：客随主便吧。
陆昭明看了一眼满桌的菜肴，什么也没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神色淡然。
林淮安坐在两人中间，吃得腮帮子鼓鼓。他时不时给林如海夹一筷子菜，又给陆昭明夹一筷子，忙得不亦乐乎。
“阿爹吃这个，这个好吃！”
“明哥尝尝这个鱼，没刺的！”
林如海看着他忙前忙后，又听着他一口一个“明哥”，心里忽然有些不得劲。
一顿饭吃了大半个时辰。
等放下筷子，林淮安已经开始揉眼睛了。他努力睁大眼，想再撑一会儿，可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陆昭明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盏，起身告辞。
林如海也不多留，只送到厅门口，吩咐林管家好生送客。他回头看了一眼厅内——林淮安已经歪在椅子上，眼皮打架，脑袋歪到一边，眼看就要睡着了。
这孩子，是真累坏了。
林如海摇摇头，示意林松把人扶回去。
夜色深沉。府门外的石阶上，陆英已经牵着马等候多时。见陆昭明出来，连忙迎上去。
陆昭明翻身上马，马蹄声得得，在寂静的街巷中格外清晰。
走出一段路，陆英终于忍不住开口：“主子，方才林少爷不是留您过夜么？您怎么……”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跟了主子多年，如何看不出主子今晚其实是想留下的？那看向林少爷的目光，那微微放缓的语气，那明明可以早些告辞却一直坐到现在的耐心……
陆昭明没有回答。夜风吹过，轻轻拂动他的衣摆。
他是承恩侯。是当今皇后的胞弟。
皇帝正想对江南的税务和官员动手，林如海在巡盐御史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年，手段了得，才学过人，是个可用之材。
能拉他一把，日后江南行事会省去许多麻烦。但明面上，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他没有解释，只是夹了夹马腹，加快了些速度。
揽月轩里，林淮安被林松扶回来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他本想说还要练字，可脑袋刚沾上枕头，意识就飘远了。
林松轻手轻脚地给他脱了外衣，又盖好被子，正要退出去，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如海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盒药膏，走到床边坐下。林淮安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林如海掀开被子一角，将他两条腿轻轻拉出来。
果然，大腿内侧红了一片，是骑马磨的。这孩子，娇贵得很。
他挖了药膏，一点点涂上去，动作十分轻柔。
药膏清凉，林淮安在睡梦中动了动，嘟囔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林如海失笑，白日里骑马跑了一下午，若不好好上药，明日怕是还要喊疼。也不知日后真要学起马来，会不会哭鼻子。
涂完药，他又将被子仔细捻好，在床边坐了片刻，这才起身出了门。
庭院里，月色如霜。
林松、林沐风、墨竹三人垂手而立，等着他示下。
林如海负手而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淡淡道：“说吧。”
林松上前一步，将白日里吴嬷嬷在假山后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他说得小心，却也不敢隐瞒。
林如海静静地听完，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吴嬷嬷，那是贾敏的陪房嬷嬷，从荣国府带出来的老人。贾敏过世后，本该跟着去京城伺候黛玉，却因身子不适留在了扬州。
这些年，仗着是主母身边的人，在府里颇有些体面。
然而，收养安安，并非是一时兴起。
当年幼子夭折，贾敏也曾提过是否要过继子嗣，族中族老更是屡次提议。他都没有松口。
可安安不同。
这孩子心思澄澈，来历成谜，却偏偏与玉儿有莫名的牵扯。
若玉儿能有个兄弟相依，来日便多几分倚仗。他在官场上沉浮半生，比谁都清楚，一个女子孤身立于世间，有多艰难。
更何况，玉儿的身子……
他信自己的眼光，也信这孩子的人品。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沐风。查一查夫人的铺子和人手，清点夫人的嫁妆，造册封存。待玉儿回来，也好交到她手中。”
林沐风躬身应道：“是。”
“另外，”林如海的声音沉了几分，“府中，我不想再听到这般言语。”
这话说得不重，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沐风心头一凛，知道这是要敲打的意思了，立刻应下。
林如海又看向林松，见他低着头，肩膀微缩，一副“完了完了要挨罚了”的模样，摇头道：“罢了，今日之事，你并无过错。便不罚你了。”
林松一愣，随即大喜，连连躬身：“多谢老爷！”
林如海的目光最后落在墨竹身上。
这个年轻人，是安安今日中午刚收在跟前的小厮。下午的时候，他的底细就已经摆在了林如海的案头——来历清白，身世简单，略通拳脚，人还机灵。
林如海叮嘱道“看你手脚利索，往后好好护着主子。”
墨竹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是，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