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年轻的女人

“你洗吗?”

周战昆被芮贞猛地一问,一时又怔在那。

他自认自己经过大风大浪,战场上浴血奋战,与敌人短兵相接。

枪林弹雨中,他连眉头都没皱过一下。可面对眼前这个女人,他这两日竟常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从前也有,却截然不同。

从前面对那个十九岁的小姑娘,他只觉得罪恶深重,又负担满怀。

明知道自己不能给对方幸福,还要接受夫妻的名分,这令他手足无措。

可面对五年后的芮贞,这种不知所措又染上了另一种味道。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只得立刻把这不对的情绪收了收,望着灶台的炉火,却冰冷地说:“我不洗。我在部队澡堂洗。”

“那行。”芮贞不过跟他客气一下,瞧他这么严肃,便也不再多说。

周战昆微顿,又说:“其实你也可以过去洗,其他军属都在那洗。”

芮贞摇摇头:“算了,我还是在家里吧。”

周战昆说:“家里还是冷,你身子弱,容易感冒。”

“咱们不是有胶布了吗?”芮贞道:“还四卷呢。一会吃完饭,咱们把屋里和厨房的窗都封一下。厨房刚烧完火的话,温度应该还可以。”她低头端起一碗面,笑笑:“放心吧,不会感冒。”

周战昆略忖,觉得女人家的事也不便多问,索性随她,只是一味地把火烧的更旺了一些。

晚饭是四大海碗手切面,配了一盘蒜蓉炒蛤蜊,另有一道清炒小菠菜。

肥肉去完,正好留了一块瘦肉,芮贞又炒了个怎么做都不会出错的韭菜炒肉丝。

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但搁在这个年代,放在很多人家,过年都吃不上这么一顿。

可眼前一个团长一个副团长的工资,加起来快冲三百去了,顶外面十几个工人了,三大一小吃得好点,也算绰绰有余。

两个大男人没说不行,芮贞也不想吃苦。

更何况一桌人正闷头吃得香喷喷,面汤一喝,两个男同志都把衬衫领口解了,额上,鬓角,都渗出细细的汗。可谁也舍不得停下来擦。

冯斌跟逃荒来的似的,把面条往嘴里使劲儿地扒,又喝一大口面汤一块往肚子里送,刚咽下去,就问道:“小芮同志,你这汤可太香了!咋做的?”

说完,看闺女的脸埋在汤里,喝得领口都湿了,冯斌笑着给她擦了擦下巴,皱起眉眼说:“你这小丫头片子,你爹之前天天给你下挂面吃,也没见你给你爹这面子!”

芮贞笑了,扬了扬下巴,“能一样吗?我这是猪骨头熬的汤底!”

周战昆道:“熬了很久?”

“下午就熬上了。”芮贞问:“够不够?锅里还有面。”

“我自己去吧。”周战昆说完站起来,高大的身躯从芮贞身后一晃而过。冯斌也抓紧扒了两口,说:“等等我,我也来点!”

再坐回来时,冯斌想起什么,一提裤腿道:“跟你们说个新鲜事儿。”

芮贞咬着一根宽面抬头:“什么呀?”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今天齐政委家来人了,坐船来的,一个女人。”

芮贞一听,筷子立刻顿在手里,她微微蹙眉,问:“什么样的女人?”

冯斌给冯的丫夹着菜,随口说:“年轻的,穿了一身花裙子,长头发,扎着头花,一看就是城里来的。”

“你看见了?”

“嗯。”冯斌一点头,说:“今天路过码头看见的。彭大姐去接的她,接上了,两个人还一前一后地走,中间隔着十几米。后来听老卫说,那是彭大姐的堂妹。”

他说完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周战昆一眼:“彭大姐家里情况你知道吧?”

周战昆眉头微蹙,只淡淡一应,说:“别人家的事少管,跟咱没关系。”

没关系?

芮贞悠悠瞧了他一眼,看他一脸淡漠地看着眼前几样菜,一筷子又一筷子地往嘴里送,又紧闭嘴唇嚼着,倒真像事不关己似的。

你哪知道这不关你事的漂亮女人将来就是你老婆呀?

芮贞微微摇头,又夹了些小菠菜给冯的丫。

她清楚故事走向,也无意阻拦周战昆与这位叫彭苒的女人一定会产生的羁绊,只是没想到,其实在这么早,彭苒就已经出现在整部书的剧情里了。

只不过距离他俩正式相遇,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她现在还不算鸠占鹊巢。

冯斌吃着面嘀咕:“也不知道来干啥的。”

芮贞揣着明白装糊涂:“要是从城里来的,估计就是来串亲戚或者办事来了。”

“唉,这年头,谁高兴这种亲戚上门,大概还是来求人办事的。”冯斌下巴微绷,嚼着菜道:“不过战昆说的对,别人家的事咱还是少打听,况且这种敏感身份还是该离远点儿好。”

吃完饭,芮贞跟冯斌说想给丫丫洗个澡,让他先回家把炕铺好,别晚上着凉感冒。冯斌痛快拿起军装就走了。

芮贞送两人出去,又顺便把院子里洗好的衣服都收起来,太阳照过一日,衣服上染着淡淡的日光味道。抱进屋时,看周战昆正在炕上给东屋的窗框贴医用胶布。

见芮贞回来,他回身说:“你等我贴完再洗,很快。”

芮贞点点头,问:“能行吗?贴得住吗?”

周战昆低嗯了一声。也不再多说。

其实,他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用医用胶布把窗缝糊上只能算作一种临时方案,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还是该走正常程序上报后勤处,等后勤派人来糊一层腻子,再刷上油漆。

但流程下来,恐怕也要一月之久。

想到芮贞在这住不了太长时间,家里来一堆人阵仗太大,也打扰她休息,而他自己身强体壮活得粗,对这些细小的风漏向来不敏感,才索性想,先用这办法将就一下。

周战昆严严地把窗框糊了两层,又如法炮制,把厨房的窗框也贴得严严实实。

都弄完了,他拍拍手,把胶布的接口处叠了叠,方便下次别人用,才跟芮贞说:“窗好了,水应该也差不多了,你洗吧。等你进去,我给你门上挂床旧棉被,这样就一点风也进不来了。”

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想得这么细,芮贞笑了笑,应下来。

他又说:“等你什么时候彻底洗好了,要倒脏水,你再跟我说。你放心,中间我不会来这屋。”

芮贞看他这严肃认真的样子,不免发笑,抿嘴点了点头说:“知道了,大团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