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宝宝出生以后周泽秋才打电话让阿政他们过来,房间一下变得特别热闹。

周泽政和季昌阁推着一车的康乃馨和蛋糕来庆祝,还趁舒虞没醒给墙上贴了漂亮的彩带和气球装饰。

舒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看到四面八方花团锦簇一瞬间还以为自己上天堂了。季昌阁嘹亮的一嗓子“嫂子你真是太伟大了!”给他唤回了人间。周泽秋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宝宝还在做检查,等下护士抱过来给我们看。”

舒虞点点头,身上的疼痛还若隐若现,但已经好多了。肚子也瘪了下去,没有那种沉甸甸的坠感竟然还有些不习惯。舒虞醒了一会儿又觉得困,周泽秋摸摸他的头发,哄他喝了点水,他累累的又睡着了。其他人也没在吵他,大家又到婴儿房去看宝宝。

周泽秋去给六六登记了大名,周维新,取自“周邦虽旧,其命维新”。季昌阁不懂什么意思,但是对周六六肃然起敬,等再三回味这个名字还是发表了一些自己的见解,“周榜听着也不是很厉害,我年轻时候都能打到国服……”

六六被抱来给舒虞看时已经能睁开眼睛了。小的一团被裹进襁褓,只剩一张小脸露在外面,脸还是像个核桃一样皱着的,又在呼呼大睡。他的眼缝细细地闭着,花生米一样小的嘴巴像一尾小鱼在水里张口闭口。哪里都好小,看起来好脆弱,需要爸爸妈妈保护的样子。

舒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他软软的小脸上轻轻戳了一下,嫩的像是刚蒸好的鸡蛋羹,看到他就情不自禁地想要爱他。舒虞缩回手,惊奇又心脏怦怦跳,这是自己生出来的一个小生命。

季昌阁在门口大声歌颂他的功德:“七斤半!特别了不起!”

舒虞把宝宝搂进怀里,六六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小猪似的拱了拱脑袋,舒虞低头轻轻亲了亲他的脸。周泽秋走过去半蹲在床边,把舒虞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忽然眼眶有些发红。他也俯下身,在舒虞亲过的地方亲了亲六六。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三口了。”周泽秋轻轻说,声音低沉又温柔。

舒虞抬起眼睛看着他,漆黑水润的眼睛里满是宁静的笑意,用力点头,“嗯!”

原本还以为生完就算结束,产后恢复这些日子也不好受。有很多事要折腾,排恶露会痛,涨奶会痛,产后情绪低落也会让他难受。周泽秋每天陪着他,还好有阿政和季昌阁在婴儿室照顾六六。

除了要喂小孩喝奶,房间大多数时候只有舒虞和周泽秋两个人,要是有很多医生护士围着,舒虞就会紧张,怕哪里不配合被认为矫情。但是只有他和周泽秋在时舒虞能完全放松下来,身体有什么变化也都能坦诚地给对方看。

“还是好涨…”舒虞泪眼朦胧地托着沉甸甸的胸部,宝宝刚出生胃口小,喝不下太多奶,更多的都被堵在里面涨涨的好难受。两只奶子像是又圆又软的小桃子挂在胸前,手指一戳乳白的奶水溢出奶孔滴落下来。

“过来。”

舒虞挺着乳尖蹭了蹭周泽秋的胳膊,周泽秋俯下身把他的奶头含进嘴巴里,收缩腮帮用力裹吸,浓郁的奶汁一股股喷涌进嘴巴里,带着淡淡香甜的奶味在舌尖散开。他湿热有力的舌头游刃有余地绕着奶头按压打转,舌尖上下挑逗拍打着乳晕,除了吸奶的必要职责外还给舒虞带来一些感官上的快感。

舒虞抱着他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喘着热气,小猫似的轻轻哼了几声。外面的走廊时不时有脚步声和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混着偶尔嘈杂的说话声,病房内窗帘薄薄一层,树叶寡淡的绿光倾泻到床上。周泽秋顺着他的侧腰把手伸进宽松的病号裤内,隔着内裤色情地揉搓着他的屁股,两条臀肉摩擦时阴唇也蹭在一起,挤压着敏感娇嫩的阴蒂,若隐若现的快感刺激着神经,舒虞紧紧抓着周泽秋的胳膊,没有潮喷地干高潮了一次。

他涨奶越来越厉害,奶水堆积堵塞乳房,痛得要命。

舒虞有时候睡着都会因为涨奶疼醒,乳房堵得像是梆硬的石头,他疼得受不了哭着把周泽秋叫醒,连唇舌都无法疏解那种尖锐又持续的剧痛。周泽秋也是一点点学着做这些,跟护士学怎么给他按摩胸部通乳,后来又买了吸乳器帮舒虞慢慢把奶水吸出来。

有工具介入总让舒虞有很强烈的丧失尊严感,赤裸着上身被挤奶让他觉得自己像农场任人亵玩的奶牛,管不住奶水乱流的感觉也好像失禁。他总是想哭,医生又吓唬他说月子期哭太多会瞎的。他不敢哭了,周泽秋时时刻刻地抱着他哄,耐心地听舒虞含含糊糊地倾诉,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对他说永远爱他。

给小孩喂母乳也很难受,乳头被吸得红肿,碰一下就火辣辣的疼,又不能涂药膏。后来舒虞每次喂过小孩,周泽秋都会在嘴里含了冰水裹着两只奶头止痛消肿,水被捂热了就再含一口,等到舒虞不疼了慢慢睡着才把他放回被子底下。

舒虞只喂了几天母乳周泽秋就不让他喂了,六六很乖,喝奶粉也喝得饱饱的。

周泽政和季昌阁这些天一直在医院帮忙看小孩,没事就到处查资料学习,两人现在手机的大数据认准什么了就一直推,不管点开哪个软件都在教会他们如何成为金牌月嫂。

六六睡在婴儿床里,像刚出炉的奶香小馒头。

季昌阁走到婴儿床边弯腰往下看:“一直躺着多无聊啊,要不我抱一会儿?我能把他抱出来走走吗?”

他到现在还没有独立抱过周六六,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周泽政也不确定,很怀疑地看他:“你会抱吗?”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季昌阁双手握拳一下给自己加油鼓气,弯下腰两只手伸进婴儿床里,一手托头一手托屁股,把周六六像盘鱼一样端了起来。

六六在他手里动了一下,淡的没几根的小眉毛非常凶地皱了皱,嘴巴瘪了一下,季昌阁胆战心惊地盯着他。

好险,没哭。

季昌阁小心翼翼地把周六六端到胸前,姿势僵硬得像在捧一盆仙人掌,胳膊肘扭曲地往外拐,腰往前挺,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就是有点像猫和老鼠里面汤姆提着屁股走路的那个姿势。

周泽政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放松啊。”

“我放松了!”季昌阁咬着牙说,除了两只胳膊不敢抖,全身像踩了高压电一样无法自拔地抖了起来。

周泽政倚着门框看着季昌阁抱宝宝,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好笑又挺温馨的。他走过去,一只手托住季昌阁的胳膊肘往上抬了一下,指导他:“手要抬高,他的头要枕在你胳膊弯里。”

季昌阁半信半疑地照做,六六终于安稳地窝在他怀里,小脸贴着他的胸口。季昌阁低头非常慈祥地看着他,六六的嘴巴咂了一下又抿了抿,像是在找东西吃。

“他好软啊。”季昌阁十分做作地,夹着嗓子放轻声音说话,“像没骨头一样。”

周泽政这些天补充相关知识有了很多纸上谈兵的经验,点头告诉他:“新生儿都这样。”

季昌阁懒得理他的直男行为,把宝宝往上颠了颠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六六在他怀里短暂地睁开了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又困了,慢慢地闭上。

就那一瞬间也足够季昌阁兴奋了,“他看我了!”

“他看不见你,他现在只能看二十厘米。”

季昌阁还是深情地低头看着宝宝。六六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季昌阁把他举高了一点,凑近自己的脸,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六六,我是小季叔叔,”他又稍微把宝宝转向周泽政,“这是小季叔叔的朋友。”

“……”嗯,妈妈是小季叔叔的朋友的嫂子,爸爸是小季叔叔的朋友的哥哥,全世界都可以以季昌阁为圆心这样介绍给周六六认识。

但是周六六压根没听到他说什么,闭着眼睛又呼呼大睡了。这也让季昌阁掩饰不住得意,“怎么样,我一抱就睡了,他喜欢我。”

周泽政瞥了一眼: “他要吐奶了。”

话音刚落,周六六嘴巴一张,一股奶正好吐在季昌阁胸口。季昌阁目瞪口呆看着胸前衣服上的奶渍,又看了看怀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小东西。

季昌阁:“更爱你了。”

舒虞从医院出来后恢复得很快,平时会做一些产后锻炼,等到出月子已经能和从前一样行动自如。

白天他会和周泽秋一起经营店铺,早晚生意最忙,白天客人少的时候他们会推着婴儿车带六六去附近的公园和商场玩。多亏还有季昌阁尽职尽责且乐此不疲地总来帮他们带小孩,所以他们也有些时间可以过二人世界。

慢慢到了冬天,六六也三个月了。他从皱巴巴的小核桃慢慢长开了,五官清秀,皮肤雪白通透,像块糯米糕,一直都很乖不哭也不闹,睡觉还是吃饭都不用大人操心。

季昌阁觉得哪天来他们家看到一桌满汉全席说是周六六做的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十二月底,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会有初雪,季昌阁特地上门要把周六六接出来,“这是我们六六人生的第一场雪!”

舒虞现在对季昌阁非常信任了,有他看小孩自己也轻松不少,给六六穿好衣服就让季昌阁把他带出门。

六六被裹成一个小粽子,棉衣外面套着连体羽绒服,外面又裹了一层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到外面就小鸭子似的嘎嘎笑两声。

季昌阁推着婴儿车,把婴儿车的遮阳篷收起来让六六能看到天空。小区外面有一个河边的公园,因为是工作日的白天,又有些冷,所以这儿没什么人,就季昌阁推着婴儿车慢腾腾地走着。

“六六,你快要看到你人生的第一场雪了。”他把手插回口袋里,哈出一口白气,“是小季叔叔领你去看的,以后写作文写我最爱的人要写小季叔叔,知道了吗?”

周六六小朋友非常激动地嘎了一声,季昌阁兴高采烈,“好,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婴儿车慢悠悠地在石板路上推行,六六的手从棉被底下伸出来,攥着小拳头每天都做出要殴打全世界的手势。季昌阁又把他的手塞回去,小小的拳头又软又热,还挺有劲的。

“你困啦?”季昌阁低头看他。六六打了个哈欠,眼皮慢慢垂下去了。

河边这条路平时人少,季昌阁走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好像被流放到荒草地。他看见远处台阶下边儿有个老头拄着拐杖在路中间慢慢挪,季昌阁推着婴儿车从旁边过去,走出去十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叫。

“哎哟!救命啊——”

季昌阁停下来回头看,那老头狼狈地趴在地上,拐杖滚到路边的草丛里。他撑着手想爬起来,刚起来一半就又砰地摔了回去。季昌阁看得龇牙咧嘴,自己都感觉到疼似的。

四周空荡荡的,就他在这儿,只能做好人好事了。

季昌阁想就当给周六小朋友积德。

他把婴儿车推到路边一棵银杏树下,踩住刹车又弯腰看了看六六。六六闭着眼睛,呼吸又轻又匀,还是很乖的一个小宝宝。

季昌阁三步并两步跑到老头身边蹲下:“大爷,摔了啊?我扶你起来吧。”

他一只手伸到老头腋下,一只手托着他的胳膊肘把人往上架,把人扶起来站好了,又跑去把那根拐杖捡回来递到他手里。

真希望头顶有架无人机拍下这感人肺腑的一幕给他写个新闻好好报导一下。

“没事吧?能动不?”

老头一言不发,攥着拐杖站稳了。季昌阁看了一眼银杏树下的婴儿车,突然有点不放心,刚要迈步回去,胳膊猛地被一把攥住。

“你看你给我撞的!”

刚才还颤巍巍的喊救命的嗓音突然就声如洪钟,“你别走!你别想跑!”

季昌阁瞪大眼睛,低头看着那只攥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攥得死紧,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手腕。

“我靠,你个死老头,”季昌阁也不叫大爷了,扯嗓子喊,“你自己摔倒的!我好心扶你关我屁事啊——”

“你撞的!就是你撞的!我走得好好的,你给我腿撞骨折了!送我去医院!”

这双手攥在他胳膊上,老头的手指像铁钩子似的掰不动,季昌阁又不敢使劲,怕真给人推倒了摔个脑震荡。两个人扭在一起,像两个不会跳交谊舞的人被硬凑成一对。季昌阁全神贯注和老头缠斗但是没有斗过,胳膊快被捏碎了。他着急回去看小孩,举手投降,“大爷,你要多少钱?我给你行吗!”

季昌阁掏出手机,慌乱中把收款码点开了,老头差点没给他掐死。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想掰开老头的手指,突然又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婴儿车。

婴儿车没了。

银杏树下空空荡荡,只剩一地干枯的落叶,被风吹得在地上打旋。

季昌阁大脑轰的一声,五官扭曲,一瞬间如坠冰窟,从头到脚都像是被冻住。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挣脱的。老头的手从他胳膊上滑下去,他转身飞快跑到那棵银杏树下,泥地上两道深色的刻痕,像是什么都没有出现过。像是在梦里。

季昌阁立刻开始找,声嘶力竭地边喊边找,哪都没有,哪里都没找到。

等他回到原处,就连老头也无影无踪。

季昌阁呆傻地站在冷风里,满脑子“人贩子”“偷小孩”“孩子丢了”一圈圈地绕,神经突突跳动,全身的血液都像在凛冽的冰块里淌。他跑得双腿实在没力气了才跪倒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想要拨电话,又害怕又没办法,手机按了好几次才按亮屏幕,等周泽政接听的忙音每一声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怎么办……怎么办……我把六六弄丢了……”

五官不能控制的颤抖和扭曲让他只能死死闭上眼睛。他不记得周泽政在那边说了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一切全都完了。挂断后手机屏幕变成了桌面,是他新换上的六六的照片。照片里六六穿着连体羽绒服躺在婴儿床上,手举在脑袋两边,像一只被翻过来的小乌龟。

季昌阁呆愣愣地低着头,眼前的照片突然就好像变成了大张旗鼓张贴的寻人启事。他吓了一跳,手机摔到地上,捂着脸崩溃地哭出声。

周泽政来的时候季昌阁还蹲在那儿哭,他听见脚步声站起来,腿麻的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周泽政跑过来,二话没说先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季昌阁被打得耳鸣,嘴角裂开血迹。他往后退了一步没躲也没还手,肩膀塌着,眼眶红的像是能滴血,“对不起……”

“报警了吗?”

“我没……我直接给你打电话了……”

周泽政转过身往河边的方向走,步子很大,季昌阁跟在他后面踉跄地小跑。

沙发上放着叠了一半的衣服。

周泽秋很耐心地把晒干的衣服都折叠整齐,宝宝的衣服都小小的,颜色浅嫩,花苞似的一只手就能托住。

突然“砰!”的一声,卧室房门被打开,舒虞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眼眶湿红,颤抖着把手机递给了周泽秋。

刚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地址和两行字。

“孩子在我们这。”

“明天面谈。”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是真是假,怎么回事。茶几上周泽秋的手机也猝不及防地响了一声,他连忙按下接听,周泽政艰难干涩的声音像在风中摇晃的烛火般断断续续传过来,“哥,六六丢了……”

窗外是今年的初雪,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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