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真正的开始

“主上是说,宿公子或许已经觉察出什么了?”

“对。”晏祈风瞥一眼被自己强制摁在位子上的朔昱,掀起马车窗边的遮帘。

街旁景色快速向后退去,吆喝声、闲谈声、孩童的笑声,挡不住得钻入耳中,晏祈风就在这一片吵闹里说:

“宿及春心眼不少,我故意卖出的破绽,他不可能抓不住。”

朔昱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和主上同席而坐的感觉他始终无法适应,手指暗暗搅紧衣裳一角。

“你想吃糖葫芦吗?”晏祈风突然问。

话题转变得突兀,朔昱一时没反应过来:“什——”

没等他说完,晏祈风已经叫马夫停车,一溜烟地下去了。

朔昱一惊,立马要起身跟着。结果被主上一句“你在这等着”给堵了回来。

他弯着腰站在下车口,回也不是去也不是,一时就僵在那里。

眼见主上几步走到那小摊子上,和老婆婆说了几句什么,放下几枚铜板,然后举着一串红彤彤的东西回来了。

好像就只是去买个糖葫芦?

他茫然站了片刻,等主上走到身前才蓦地回神。

只见晏祈风眸中带着浅浅笑意,把最顶上那颗山楂球抵在朔昱唇前,若即若离。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属下——”

晏祈风手疾眼快在他开口的一瞬间把糖葫芦向前一抵,稳稳塞在口中。晏祈风笑得狡黠:“吃完再说。”

朔昱心口一颤,一股酸麻的感觉泛上心头,他寻不出由来,下意识眉间微蹙。

“不爱吃吗?”晏祈风见他不动,以为自己强人所难,便想着算了,刚想把糖葫芦拿开,却受到了阻拦。

朔昱咬住那颗山楂,微一用力,化开的糖水顺着嘴角缓缓流下。

晏祈风眼神陡然变暗,紧紧盯着那发亮的双唇,忽然觉得秋日的街上淌出热气。

等视线从那里移走时,竹签顶上的山楂只剩下半颗,连朔昱唇角的糖汁也早已被舔干净。

晏祈风呼出一口气,眼中依旧含着笑意,只是更深处的东西,朔昱便看不懂了。

“好吃吗?”

“回主上……好吃。”

“那便好。”

秋意渐深,重生轮回后的第一个秋天已然到了末尾。

府内影卫早已换上更厚实的影卫服,绸缎质地细腻,穿在身上似绒毛般柔软,领口和袖口处还用黑色丝线绣了精致的花纹,远远看上去,像是黑夜里的鹰,神秘又危险。

而此时,在主人眼中最为夺目的那只,却半跪在地上,以一种臣服的姿态,为他亲手挂上香囊。

感受到来自头顶之上的目光,朔昱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后默默加快了速度。

晏祈风配合着抬起双臂,双目微眯,神情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思绪。

繁琐复杂的祭告仪式已经结束,接下来的宴会……才是真正的开始。

“吾儿今日及冠,朕希望你牢记责任,心怀家国,不要辜负朕和江山百姓的期许。”

大殿之上,琴声渐缓。

立于上位,皇帝语气淡淡,并不十分在意。

晏祈风领于众臣之前,诸皇子之侧,向上位者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坚定:“儿臣定不负父皇教诲,不负百姓所愿,为我朝鞠躬尽瘁。”

皇帝微微点头,摆摆手回到龙椅上坐下,随意道:“那便开宴吧。”

晏祈风垂下头,嘴角轻轻挑起,眸色暗下一瞬,却又在转身回到座位时,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朔昱易容跪坐在他身边,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厮,动作麻利为主子布菜。

晏祈风没有忽略不远处投来的几道目光,但他没有动作,极尽耐心,只是缓缓侧过脸,直勾勾盯着身旁人。

外人看来不过是三皇子似乎百无聊赖,随意和下人交流,而当事人朔昱却感觉像是无形的丝线,一寸寸将自己围得密不透风。

“臣等恭贺殿下及冠之喜。”

鱼儿上钩了。

姚宏拱手行礼,眼睛却向上抬起,死死注视着晏祈风的一举一动。

只见这个莫名得到陛下关注的三皇子被吓一跳,急忙起身回礼。

“多谢左相大人。”

姚宏哈哈一笑,像对待后辈那样称赞:“三殿下厚积薄发,以后必定大有作为啊。”

这话说的巧,表面是夸奖,实际则为试探。他眼睛一眨不眨观察着对方,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只是莫名得到器重的三皇子,还是“初生牛犊”,可听不懂这些。

晏祈风谦虚道:“不敢不敢,日后还需左相大人多多提点。”

语气恭敬,但里面的高兴却是瞒不住。

姚宏这次没看出什么,暂时敛下怀疑,微笑着同他恭维几句便寻了个借口离开。

晏祈风自然应是。

在姚宏转身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相邻处四皇子的暗示,再抬头看去,果不其然,这场宴会的其中一个主角——大皇子晏承佑,正朝这边走过来。

晏祈风主动迎出去几步,和晏承佑攀谈起来。

晏启澜这边却轻轻皱起眉头,那两人的位置太“巧”了,正好位于大殿中央,父皇一抬头便能尽收眼底。

“恭喜三弟。”

“大皇兄客气了,臣弟往后还要向大皇兄请教呢。”

晏承佑端得一副尊贵有礼的模样,语气和缓:“三弟心思灵巧,如今父皇愿意如此,自然会信任于你,不必妄自菲薄。”

“诸位兄弟,必然同心协力。”说着想到什么,又轻轻叹口气,“只可惜二弟身子不好,不然我们几位兄弟,今日也算是难得齐聚了。”

“二哥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的。”

晏启澜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又假装融入:“臣弟恭喜三哥了。”

“多谢。”晏祈风自然而然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咱们几人中就数二哥清雅。”晏启澜不动声色地扯着话题,“每次去见二哥总能闻到一股药香和墨香,屋子里挂的摆的也是什么梅兰竹菊笔墨纸砚,不像大皇兄身上,飘着的都是花香。”

晏承佑面色不变,缓缓顺着他的话题回:“王妃喜欢侍弄些花草。”

说着,晏承佑眉目蓦地变得温柔起来,手指摩挲腰间的东西:“她手巧,绣了香囊,戴得久了,便也染上了花香。”

一旁的大臣忍不住感叹:“殿下同王妃真是琴瑟和鸣,羡煞旁人啊。”

晏启澜闻言却是嘴角一挑,微微眯起眼睛,向后隐秘地退出一步,让出地方给自己身后的李侍郎。

只听那李侍郎附和道:

“是啊,臣看三殿下也戴了一个,估计也是羡慕大殿下同王妃之间的情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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