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鸳鸯

此话一出,周遭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几分。

李侍郎语义含糊,说得正直,只是这话里话外却引人遐想。

人人皆知,大皇子同穆家小姐于五月前成婚,之后一直相敬如宾,并未传出什么龌龊,算得一对郎才女貌的佳话。

不过,人总是倾向于闲言碎语的热闹,听到这话便忍不住想象起来。

羡慕?羡慕什么?或者说,羡慕谁?

晏承佑面色僵住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眼神暗下去,在晏祈风和晏启澜中间看了个来回,最终停留在晏祈风腰间,试探道:“哦?竟不知三弟也爱戴香囊?”

晏启澜心中暗笑,视线随着晏承佑同样转向旁边的晏祈风,与他带着惊诧的目光相对,他坦然不动,不去理会。

晏祈风被数道目光注视着,只得缓缓抬起自己的衣袖,慢慢露出自己自宴会开始便一直若有若无挡住的部分。

眼见计划如自己所料逐步推进,晏启澜忍不住上前一步,努力压制隐隐的兴奋,注视着那处。

只要旁人见到和大皇子一样的香囊,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然后再出言搬出自己的妹妹解围,在这场意外中替晏祈风解围,日后,不怕拿捏不了他。

他还想再凑近些,却意外被一人挡住。那人背对着他,微微躬身面向晏祈风,似乎是无心之举,但是无论他如何挪动步子,都无法再靠近晏祈风一步。

晏启澜只能停在原地,有些不耐烦,蹙眉一扫,发现是晏祈风带来的那个小厮。

没规没矩的。

这边晏启澜的心理活动,除了故意站在晏启澜前侧的朔昱,无人知晓,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暗暗瞥向三皇子。

可等晏启澜再看时,晏祈风惊诧的目光已经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言的冷静,他展开右臂,露出腰间悬挂着的一枚精巧香囊。

有好事的大臣甚至忍不住踮脚来看,然后……

周遭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香囊竟是同大皇子今日佩戴的一模一样!

那垫脚的大臣忍不住惊讶道:“这!”

要知道,大王妃姓穆,是京城有名的刺绣世家,专门为宫里做活,手艺自然不必说。

这样瞧着,上面的花纹竟如出一辙,显然是一家所为,而且……也绣了对鸳鸯!

“风儿。”这时,大殿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皇帝坐在上面早已经将这场闹剧看得清清楚楚,他先是淡淡瞥了一眼晏启澜,随后看向晏祈风,声音冷冽道:“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晏启澜大喜,满心都是计谋得逞的兴奋,他刚想插嘴向父皇解释此物乃自家表妹所绣,却不曾想有人快他一步。

“父皇恕罪,儿臣只是……喜欢这香囊。”

晏启澜惊讶:“?!”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怎么还有人自己往坑里跳啊。

他设计污蔑晏祈风觊觎兄嫂,这人不着急忙慌解释不说,还自己添了把火,是生怕别人不误会吗?

“放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众臣被吓一跳,急急忙忙跪下一片。

晏祈风伏身,声音恳切:“父皇……儿臣思念母妃,误了礼数,还请父皇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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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众人心里皆是疑惑。

这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又和淑妃娘娘扯上关系了?

“母妃从前也绣得一手好花样,前些日子儿臣实在思念,便叫从前母妃身边的婢女绣了个香囊,今日儿臣及冠,也想叫母妃看着,为此失了分寸,儿臣知错。”

皇帝难得一愣。

“那为何偏偏是这个样式?”大臣中有人提出疑问。

晏祈风目光不解:“这样式怎么了?”

皇帝眼神一抬,身边的周公公立马下去,向晏承佑和晏祈风道:“还请两位殿下把香囊给老奴。”

晏祈风像是还没有意识到不对,一脸莫名地将腰间的东西解下。

周德顺回到皇帝身边,将其一左一右分开举起示意。

这下殿内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晏祈风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喏喏出声:“父……父皇?这……儿臣不知啊。”

“这是儿臣叫人仿照着四弟送的香囊绣的。”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这里面竟还有四殿下的事?

晏启澜已经有些恍惚了,从刚才父皇质问开始,他就没弄清楚晏祈风的态度,现在焦点莫名转到了自己身上,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

“澜儿,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回父皇……”晏启澜声音有些颤抖,“这……儿臣的确送给三皇兄一枚香囊,但——这是儿臣表妹所绣!”

“儿臣的表妹曹清月曾在清茗居见过三皇兄一面,那香囊是她央儿臣带过去的!”

晏祈风的唇角在看不见的角落略略一勾,心中暗道:“蠢货。”

事情缘由还没分晓,就急急把自己撇出去,只会适得其反。

跪在主上斜后方的朔昱轻轻皱眉,虽然前世早已经对四皇子的品性有所了解,但他这样随随便便就污蔑一位清白女子的做法,无论多少次他都感到厌恶。

主上前几日突然改了主意,叫宿公子重新制了一枚香囊,样子虽然一样,但绣工大有不同,只要稍加辨认就不会认错。

原本朔昱以为这样或许会避开曹小姐,不把她牵扯进来,没想到晏启澜一张口就把责任推到她人身上,简直……愚昧至极。

只听上位的陛下只略略停顿片刻,便吩咐道:“来人,去三皇府,把澜儿的那个香囊带过来。”

“风儿,你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仿制澜儿所赠的那个?”

“回父皇,因为……那上面绣了鸳鸯。”晏祈风情真意切,“母妃最喜欢这个。”

朔昱眼见着陛下身子微微一滞,清楚皇帝这是听进去了,主上的计划算无遗策,他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朔昱悄悄看向主上的背影。

他在主上的几句言语中感受到了淡淡的哀伤。

大殿内一片寂静,一时只剩下陛下手指轻敲的“哒哒”声响。

晏启澜在这种氛围下根本不敢开口,即便是急得要死也只是跪在地上握紧自己的手心。

朔昱微微抿唇,望向前面有些心疼。

主上可还病着呢,怎么能跪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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