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晏祈风,你耍我

周德顺的动作很快,没等晏启澜想出个所以然便将香囊呈了上来。

三个极为相似的香囊被并排摆在一起,先前并不明显,这会儿再看,众臣立马发现三殿下戴的那个绣工与其他两个的确不太一样。

看起来颜色更淡些,似乎也更为细腻。

“陛下,老奴问了三皇子府的管事孔叶,将那位绣香囊的婢女也带了过来。”

“把她带上来。”

“是。”周德顺高声宣令,片刻,一位女子就被带上大殿。

“奴婢参见陛下。”

“朕见过你。”皇帝缓缓道。

“奴婢名叫兰湘,原是在淑妃娘娘身边伺候的。”那女子道,“后来娘娘出事,陛下特施恩典,允许奴婢继续侍候三殿下。”

“原来如此。”皇帝举起一枚香囊问,“这是你绣的?”

兰湘抬头去看,复又低下:“回陛下,不是,右边那个才是奴婢绣的。”

晏祈风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微微垂首的模样,安安静静跪在地上。皇帝先是看了一眼他,然后放下手中晏启澜送的那个。

“你会苏绣?”

“是,当初娘娘入宫以后闲来无事,细细教过奴婢的。”

而后,皇帝又不咸不淡地问了几个问题,兰湘一一答过,这才被放过去。

“赵明正,你来看看。”

被叫到的赵明正是太医院院判,最近深得陛下信任。

从闹剧开始,赵明正自始至终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吃酒,直到陛下发怒才跟着众臣一起跪地。此刻被传唤,他抖抖衣袖,上前接过周德顺递过来的香囊,捧在手中一个挨一个的检查,还时不时凑到鼻尖嗅几下。

过了不足半盏茶,赵明正道:“回陛下,大殿下所佩戴的香囊是由白兰、茉莉等花料所制,并没有什么异样,而三殿下与四殿下这个,里面多为凝神静气所用的药材,只不过……”

他停顿一下,继续道:“只不过三殿下的少了一味药,名叫郁元。”

不等他人询问,晏祈风自觉站出来解释:“父皇,魏太医曾言,郁元与儿臣平日里所服用的药膳中的茯水药性相克,故而去除。”

“老臣从医数载,从未听过茯水同郁元药性相克,三殿下莫要偏信。”

“那便宣魏学义。”

这时候众臣中已经有人悄声议论。

“陛下为何要纠结这一个小小香囊啊?”

“接连带了这么多人过来,看来事有不妥。”

“谁让这事捅到这么多人面前了,要是不解决好,指不定怎么传呢。”

“确实……”

晏启澜离这群人并不远,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到耳中,他飞速思索。

香囊里放的都是普通的药材,并不是原本告诉晏祈风的香囊里放了毒,他骗晏祈风接近晏承佑下毒,不过是为了引出曹清月,现在事情闹大,父皇要查,但这香囊里根本没什么不对,所以根本查不出什么。

对!

晏启澜抬头看向一步步走进大殿的魏学义。

他什么都查不出来的。

魏学义经过赵明正身边时清楚地听到了一声淡淡的冷哼,不过他没有理会。

赵明正是院判,正六品,而魏学义是御医,正八品,两人官职级别不同,却是出了名的不对付,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平日里魏学义没少被赵明正使绊子,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

“魏太医,你说这茯水和郁元药性相克,何出此言啊?”赵明正冷飕飕开口。

魏学义不卑不亢,先向陛下行了礼,然后转向赵明正,一句一句解释道:“往日遇心悸难安、气短难续之症,医者多以清夷为主,郁元为辅来养神安魂,平日里佩以香囊亦有此功效。”

“当然。”赵明正道。

“三殿下患有的头痛目眩之症,多用茯水医治。只是心悸气短多与头痛并发,医者自然而然将几味药材共用而医,也未见什么异常。”

赵明正有些不耐烦了:“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两味药哪里相克了?”

“陛下。”魏学义从袖中掏出一沓纸递上,“臣妻亦有此症,故而臣这些年多方搜寻,找到了几十位与之相近的病患,发现茯水、郁元同用之时,前几日并不会有何不妥,只是几日后会有轻微头痛,而患者自以为自己无碍,并不在意,导致病症深入,更加难除。”

皇帝接过那些纸,翻看几页,面露几分赞赏,他问魏学义:“此言与医书所记载的并不相同,你有几成把握。”

魏学义回:“微臣不敢担保无误,但依臣所见,九成之上。”

“好!魏学义善思敢辩,分毫必较,擢升为院判,以后便负责编修医书吧。”

“臣,谢主隆恩。只是……”

“嗯?只是什么?”

魏学义犹豫着没说出口。

皇帝此刻正高兴着,一摆手道:“大胆说,朕赦你无罪。”

魏学义得了承诺,一咬牙道:“微臣不敢欺瞒,只是这郁元一除,整副药药性有所偏移,既为安神,便要止欲清心,故而……”

“故而于那事上……有所削、削弱。”

“……”

“……”

朔昱闭了闭眼。

“父皇,儿臣并非不知此事。儿臣刚及弱冠,只想着何以报国,为父皇分忧,并不想耽于儿女情长,还请父皇成全。”

众臣如蒙大赦,纷纷赞道。

“三殿下年少存志,日后会大有作为。”

“三殿下如此勤勉好学,是我朝之幸啊。”

“的确的确……”

皇帝顺着这些话道:“罢了,你有这份心思就好。”

“儿臣谢父皇。”

“启澜。”似乎是有些乏了,皇帝揉揉眉心道:“好好想想你说过的话,身为表兄,不顾礼数,身为皇子,不敬皇兄,这段时间便在你府里反省吧。”

晏启澜睁大眼睛,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他急道:“父皇!儿臣——”

“不必再说了。”皇帝冷下声音,“德顺,回养心殿。”

“是。”

皇帝一走,众臣也都渐渐散去,不少人围着魏学义七嘴八舌离开,默契地没有凑到晏祈风面前。

晏承佑将香囊戴回自己腰间,对着晏祈风笑了一声,语气莫名:“恭喜三弟了。”

不等晏祈风回答便自顾自离开。

最后,大殿之中只剩下晏祈风、朔昱和晏启澜。

晏启澜死死盯着面前的晏祈风,恶狠狠开口:“晏祈风,你耍我。”

晏祈风不加掩饰地露出一抹笑,神色和之前的懵懂无能全然不同,他微微弯腰,朝前一拱手,眼睛却向上抬着,看向晏启澜。

“四弟,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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