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试炼(二)

27章 试炼(二)

华月山点评的时候声音不小,周围长老都知道他是个老顽童,只是附和也不争辩。华月山也不在意,说完就继续歪着,眼睛还盯着台上。

裴惊澜在一边也头疼,这个老头三年前见到他,还是毕恭毕敬,规规矩矩的叩头喊陛下,救了阿渊之后就本性毕露了,一点都不遮掩,真是给药王谷丢人。

只一晌午的时间,三十二个名额就定了下来,入选的弟子们脸上带着喜气,没入选的也没走,等着入选的师兄弟们——秘境外围他们也能进,只是没有什么挑战,也不能走太深。

凌澈招呼十二位裁判往后山走,秘境入口在后山,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洞口被各派长老守着,往里看黑黢黢的,需要各派长老合力才打开。

华月山下来后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个果子,站在边儿上一边啃一边往里瞅。

各派弟子开始进场,裴琰一个人跟着人群走到洞口,他的师傅不是参赛者进不来,只能他自己一人进去。回头看了一眼,他爹爹和他父亲站在一块儿正看着他,爹爹朝他点了点头,裴琰转身,走进黑暗里。

谢静渊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一人进去,和裴惊澜一起隐匿气息跟在他不远处护着。

洞口的光线越来越暗,裴琰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忽然亮起来,秘境里头别有洞天,头顶是夜色银河绚烂夺目,美丽的紧,脚下是软软的草地,要不是进来是历练,真想躺下睡一觉。

裴琰四下看了看,顺着人流往前走,看见前面有一群人在围着一只小妖兽打,妖兽长得像头野猪,但比野猪大一圈,身上长着鳞片,尾巴像鳄兽,正甩着尾巴横冲直撞。

几个弟子手忙脚乱的围着妖兽,谁也不敢往上冲,裴琰多看了两眼,知道以自己的修为也打不过,绕过去了,他父亲说过,打不过的就不打,绕开不丢人,保命要紧。

裴惊澜和谢静渊跟在他身后投来赞许的眼神。

又走了一会儿,四周安静下来,那些弟子打打杀杀的声音远了,裴琰放慢脚步,四处张望,一路上他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他迈着小步子,摇摇晃晃的就走到了这儿,好像有什么在护着他,他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就是觉得该往深处走走。

前面到了一片树林子,树很粗,张牙舞爪的很是可怖,枝叶遮天蔽日,林子里很黑,连鸟叫都没有 裴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他不知道他在走进这个林子之后,就莫名消失了,他的父亲和爹爹都进不来。

他走得很慢,手一直谨慎的搭在剑柄上,每一步都留意脚下,耳朵竖着听周围的动静。

走到前面一棵树底下,看见树根从地底顶了出来,巨大的树根上趴着一只毛茸茸的妖兽,小小的一只看着像个狐狸,毛是灰白色的,眼睛闭着,肚皮微微起伏——不只是受伤了,还是在睡觉。

走过去蹲下看着它,“你怎么样?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那狐狸睁开眼睛,盯着他,对视了一会儿,狐狸张开嘴露着獠牙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趴下把眼睛闭上了,裴琰松了口气,不是受伤就好,绕开它继续往前走。

这棵树的后面忽然开阔起来,一片空地上,中间有块石头,石头上露了个剑柄,那里插着一把剑。

看着像扔在那儿很多年了,但人就黑得耀眼夺目,剑柄上镶着一颗珠子,幽幽地发着光。

裴琰站在那儿,盯着那把剑,觉得那剑好像在看他。他感觉到了,就是这把剑一直在指引他往这边走。

他慢慢走过去,伸手握住剑柄,太凉了,一个手根本握不过来,需要两只手一起。

往外拔,没拔动,再拔,还是没动。裴琰皱了皱眉,松开手,围着那块石头转了两圈,石头很普通,就是块大石头。剑插得很深,只露出一截剑身和剑柄。

他想了想,盘腿坐到石头前面,闭上眼睛。他曾在云栖宫后山的书楼里看到过,灵器有灵,认主不认力。用蛮力是行不通的,得剑灵自己同意。

他就那么坐着,把自己身体里的灵力分出一小缕,绕着那块石头慢慢旋转,越绕越多,越缠越紧,没有被反噬就是好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边有东西蹭了蹭他。那只灰白色的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正蹲在他旁边,拿脑袋蹭他的手,裴琰愣了一下睁开眼,下意识摸了摸它的头,狐狸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眯起眼睛,看起来很受用,裴琰没顾上管它,扭头看那把剑继续输送灵力。

剑好像更亮了,自己露出一截雪亮的剑身,剑柄上那颗珠子闪耀着,裴琰站起来,伸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拔,剑就出来了,是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剑,随着他把剑拔出来,剑慢慢变小,变成了适合他现在身体大小的模样。

外面已是过了两日。

大部分试炼的弟子都出来了,有收获满满的,也有空着手一无所获的,都找各自的长老去了,唯独裴琰没有出来。

谢静渊站在一块石头边上一动未动,看着秘境的入口,心里急得不行,面上还一派平静,裴惊澜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腰上,也是一脸严肃,他们知道从裴琰消失开始,他们儿子的机缘就来了。只是是凶险万分,还是一路畅通,他们都无法预测。

华月山蹲在另一边,这回没逗蚂蚁,正拿根草剔牙,凌澈走过来,在他俩跟前站定。

“都安排好了。”他说,“出来之后直接去后殿歇息,晚饭备好了。”

裴惊澜点点头,他转身要走,裴惊澜又开口道。

“凌澈。”凌澈回头。

裴惊澜看着他,顿了一下:“辛苦。”

凌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哎呦,师兄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他摆摆手,走了。

华月山在旁边“啧”了一声。裴惊澜扭头看他。华月山把草一扔,站起来撇撇嘴。

“我说陛下啊,别装模作样了,好像平时把人使唤的跟陀螺似的人不是你一样。”

裴惊澜没接话。

华月山也不在意,溜溜达达往洞口走,“我去里头转转,看看有没有弟子掉队。”他说,“你家小娃娃要是找着好东西了,记得告诉我一声。”说完没影了。

裴惊澜收回目光,低头看谢静渊。谢静渊正看着洞口,神情淡淡的,但嘴角向下撇着,他们的对话,他一句没听进去。

裴惊澜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谢静渊侧头看他。

“这老头担心琰儿,要亲自进去看看了。”

“阿渊不怕,咱们儿子定会平安无事。”谢静渊看着他没说话,裴惊澜笑了一下,把人往怀里搂了搂。

又等了两柱香的时间,洞口里传来脚步声,裴惊澜和谢静渊同时看过去,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先是一条胳膊,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人。

裴琰站在洞口,手里握着一把小剑,剑柄上的珠子亮着,身边跟着一只灰白色的狐狸?正拿脑袋蹭他的腿,裴惊澜挑了挑眉。

“好小子,拿了人东西就罢了,这是带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谢静渊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后,目光落在那把剑上,裴琰走过来,在他俩跟前站定。

“爹爹。”他先看向谢静渊,又看向裴惊澜,“父亲。”

他把剑举起来,“这剑,是我的了。”

裴惊澜看了那剑一眼,又看了那跟着的东西一眼,“这玩意儿哪来的?”

裴琰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团毛茸茸,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它就守在这把剑的旁边的树下睡觉,我把剑拔出来后,就自己跟上来了。”

谢静渊把剑从儿子手里拿过来打量,入手冰凉,但马上就变得像玉一样温和,剑身削铁如泥,光可鉴人。

“好剑。”

裴琰眼睛亮了一下,谢静渊把剑还给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进去之后,怕吗?”

裴琰想了想挺起胸膛:“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不怕。”谢静渊没说话。

旁边那团毛茸茸又蹭了蹭裴琰的腿,裴琰低头看它,有点为难:“爹爹,它……我能把它带回去吗?它跟着这个剑一起的”

裴惊澜看了那东西一眼,那东西对上他的目光,缩了缩脖子,不蹭了,谢静渊收回目光,没说话。谢静渊在旁边勾唇笑了一声,跟着裴惊澜往回走。

“带着吧,是这把剑的守护兽,现在这把剑认了主,以后也会守护你的。”

“是!谢谢爹爹,谢谢父亲!“

“行了,回去吃饭。”

裴琰跟在后头,手里握着剑,脚边跟着那团毛茸狐狸,兴奋的又跑又跳。

至于华月山——没人管这老头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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