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身上那点秘密我全知道

掌心的光没有回应他。

沈执放下手,翻了个身,强迫自己沉入黑暗。

再睁眼,天光微亮。

菲恩端着洗漱盆站在床边,盆里的水微微打晃。

“大人,今天……”

“知道。”

沈执掀被坐起,赤脚踩上地板,一阵冰凉窜上脊椎。

他低头审视自己的手,十指完好,看不出上周还在渗血的痕迹。治愈术是好东西,可惜现在圣力见底,连治个水泡都费劲。

他抽出枕下的清单,扫了一眼,丢进洗漱盆。纸张遇水,字迹迅速化开,成了一团烂泥。

菲恩端着盆,眼圈又红了。

“别哭。”

“我没哭。”

“鼻子红了。”

菲恩猛地吸了口气,放下盆,从衣柜里取出那件洗得发皱的修行服。

沈执穿衣时,脑中飞速过了一遍今日的时间线。

评估定在午后申时。

从东宫到皇宫西翼,马车半个时辰。

最迟午正出发。

出发前,必须解决两件事:带出三只瓷瓶,以及确保凯能拖住利奥波德。

瓷瓶不能带在自己身上。星象馆的安检是西里尔的人。

菲恩帮他系腰带时,腰带的金属扣磕碰出细碎的响声。

沈执按住他的手腕。

“今天跟我去星象馆。”

菲恩一愣。

“你是我侍从,能进外厅,对吧?”

“对,只能在外厅等候……”

“外厅就够了。”

沈执松开手,蹲下身从床板夹层里取出木盒。

三只瓷瓶排在桌上。

他指着最小的那只:“这瓶雾铃花精油,你带进去。藏在鞋底,外厅没有魔法探测阵。”

菲恩盯着瓷瓶,咽了口唾沫。

“大人,这是什么?”

“保命的东西。”

沈执没多解释,将另外两只更小的瓷瓶包好,塞进自己修行服的内衬夹层。

菲恩接过雾铃花精油,沉默地把它塞进了左脚靴子的夹层里。

沈执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我口令。如果我说‘菲恩,把水端进来’,你就进观测室,把这东西砸在地上。然后跑,不要回头。”

“大人——”

“听懂了?”

菲恩咬着下唇,重重点头。

敲门声响起。

沈执示意菲恩收拾,自己去开门。一张托盘从门缝递入,一碗热粥,两碟小菜。

东宫亲卫面无表情:“殿下说,吃完再走。”

“替我谢他。”

沈执将粥吃得干干净净。今天不能空腹。万一出事,他得跑。

刚放下碗,门被直接推开。

凯一身深蓝色常服,靠在门框上,视线落在空碗上,皱眉。

“就吃这个?”

“够了。”

“我让厨房加个烤羊排。”

“来不及消化。”

凯的目光扫过屋内,菲恩正把木盒的棉布塞进袖口,动作一僵,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凯没看他,只对沈执说:“利奥波德今早调了两队禁军到星象馆周围。”

沈执放下勺子。

“多少人?”

“四十。”

“正常安保的两倍。”

凯一拳砸在门框上:“他把西翼的巡逻权从我手上切走了,用的是上次兽灾后‘临时安全提级’的借口,枢密院签过字,来不及翻案。”

沈执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压下胃里的酸意。

“那你打算怎么拖他?”

“不是拖。”

凯直起身,走进房间,在沈执对面坐下,姿态随意,视线死死盯住沈执。

“利奥波德从小就蠢。我今天不去西翼,我去东翼。”

沈执动作停住。

“东翼?”

“父皇的寝殿。”凯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碾碎骨头的力度,“他把兵力抽去星象馆,东翼防守就薄了。我带人进去,把他安插在父皇身边的太医换掉。”

趁机夺权。

沈执看着他,慢慢放下茶杯。

这头疯狗,算得比他以为的要精。

“行。”沈执站起身,“你去东翼,但给我留个人在星象馆外围。”

“谁?”

“阿德里安。”

凯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

“不行。”

“我没在跟你商量。”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凯猛地盯着他,脸色冷了下来。

沈执没让步:“阿德里安是侯爵的人,禁军不会对他搜身。我需要一个能在外围自由活动的棋子,万一出事,他能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出去。”

凯盯着他冷笑:“你跟那个蒙塔涅家的杂种,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

“在你吃醋的这段时间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

凯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板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绕过桌子走向门口,经过沈执身侧时,脚步一顿。

“评估结束之后,你欠我的,我会来收。”

门被重重甩上。

菲恩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沈执叹了口气。

“走吧。”

——

马车在午正准时出发。

沈执闭目养神,内衬夹层里两只冰凉的瓷瓶贴着他的肋骨。

菲恩坐在对面,大拇指不停抠着食指边缘。

车轮碾过石板路,最后一个转弯后,停了。

车帘掀开,强光刺眼。

星象馆的白色穹顶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入口两侧,禁军林立,长枪如林。

沈执下车,法袍下摆扫过石阶。

入口处,一名学术院的中年人拦住他:“圣子候选人阿斯特先生,请出示文书。”

沈执递过文书。

对方检查后点头:“请更换专用法袍,侍从在外厅等候。”

“我穿的就是圣殿法袍。”

“抱歉,那个……规定得用学术院的检测服。右边换衣服。”

沈执的脚步顿住。

换衣服。

他藏在内衬里的东西怎么办?

风险太大。必须在进更衣室前转移出去。

沈执转头看向菲恩。菲恩死死咬着下唇,直视前方。

他从袖中抽出手帕,擦了擦额头。

借着擦汗,他左手从夹层里捏出了两只瓷瓶。

手帕折好塞回袖口。

他拍了拍菲恩的肩膀:“去外厅等我,渴了就找侍从要水。”

掌心贴上菲恩肩膀的一瞬,两只瓷瓶无声地滑入对方的领口。

菲恩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低下头。

“是,大人。”

沈执转身走向更衣室。

更衣室里只有一面铜镜,和一件挂在架子上的白色检测服。

料子薄如蝉翼,几乎半透明。衣领窄,袖口紧,腰线收得严严实实,连内衬都没有。

这不是检测服。

这是展示柜。

沈执换上衣服,铜镜里的人影轮廓清晰得令人不适。

他推开门。

走廊尽头,观测室的圆形大门敞开,门内透出幽蓝色的光。

门口站着一个人。

银灰色长发,学术院黑袍纹丝不动。

西里尔。

他的目光落在沈执身上。

“圣子大人,欢迎。”

沈执走过去,在他三步外站定。

“见证人呢?”

“已经就位。”西里尔侧身,手掌向内一引。

沈执迈入观测室。

圆形大厅,穹顶半敞,十二条银色纹路从地板中心辐射开来。

左侧石椅上,三皇子派来的中年法师颧骨高耸,薄唇紧闭。

右侧石椅上——

埃利安。

骑士长全副武装,长剑立在膝边。他没看任何人,只看沈执。

他的视线从检测服薄透的领口,移到收紧的腰线,再到裸露的脚踝。

目光顺着他的领口一路往下扫。

沈执后颈发紧。

西里尔走到主阵边缘,调试设备,整座建筑开始低频嗡鸣。

“请站到中心,伸出双手。”

沈执走向圆形凹槽。

脚踩上符文,寒气顺着脚底往上漫。十二座水晶柱表面浮现跳动的数字。

西里尔低头看着记录板,眉头微皱:“基础魔力读数偏低,比预期值低百分之四十。”

圣力早已见底,阵法根本读不到。

“沈执先生。”西里尔抬起头,看着他,“接下来进行接触式检测。请伸出左手。”

沈执抬起左手。

手腕内侧,那层看不见的龙葵草粉末正安静附着。

西里尔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指尖微黄。

那只手悬在沈执手腕上方三寸,停住了。

“在我触碰你之前,”西里尔的声音毫无起伏,“接触式检测会读取魔力回路。那个……所有的。包括——”

他直直看着沈执。

“——任何被人为隐藏或压缩的能量体。”

沈执忘了呼吸。

胃酸顶到了喉咙口。

这个疯子……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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