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真漂亮

西里尔指尖悬在沈执腕间,微凉。

退无可退,沈执索性直视那双灰眸。这疯子既然猜到了,为何还要摸上来?

只有一个解释——他不怕死,他只对未知的力量上瘾。

指尖触碰的瞬间。

魔力顺着接触点探入。

附着在沈执腕间的龙葵草粉末被彻底激发。

龙葵草无害,但在高纯度魔力刺激下,会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

观测室底部的十二条银色纹路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水晶柱上的数字疯狂跳动,越过临界值。

“滴——”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大厅。

三皇子派来的中年法师霍然起身,椅子倒地,砸出闷响。

“西里尔阁下!魔力读数异常!阵法过载了!”

西里尔充耳不闻。

他五指收紧,牢牢扣住沈执的手腕。灰色的眼底透出病态的狂热。

“找到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被警报盖过,只有沈执听得见。

“好漂亮的能量结构……高度压缩,极度纯粹。你把它们藏在枯竭的经脉深处?”

沈执被他捏得骨骼发酸。

检测服布料太薄,西里尔的体温和魔力毫无阻碍地传导过来。

右侧传来金属摩擦的锐音。

埃利安拔剑了。

骑士长原本端坐石椅,视线牢牢钉在沈执身上。那件半透明的检测服本就让他处于爆发边缘,现在西里尔居然当着他的面,对他的“圣物”动手动脚。

长剑出鞘,剑锋直指阵法中心。

“放开他。”

埃利安声音平稳,却透着森寒杀意。

西里尔头也不回:“骑士长,这是学术院的合法检测。请不要干扰……”

话音未落,剑气劈开空气,直逼西里尔的手臂。

西里尔不得不松手后撤,单手撑起魔法盾。

剑气撞在盾上,发出刺耳碎裂声。

沈执重获自由。

他没有犹豫,趁两人冲突,引动体内那团压缩到极致的圣力。

破而后立。

金色的光芒从掌心迸发,顺着符文灌入阵法。

龙葵草的排斥力加上压缩圣力的暴力冲击,十二座水晶柱同时发出一声脆响。

裂纹从底部蔓延至顶端。

“砰!”

离得最近的水晶柱直接碎成粉末,玻璃渣四下飞溅。

中年法师大惊失色,连连后退:“阵法毁了!快停下!”

西里尔看着碎裂的水晶柱,眼中的狂热不减反增。

他抬手想要重新结印,强行稳住阵法,继续捕捉沈执的圣力数据。

门外传来一声脆响。

是玻璃瓶砸碎的声音。

菲恩动手了。

高浓度的雾铃花精油接触空气,迅速气化。

乳白色的浓雾顺着门缝疯狂涌入,瞬间淹没了众人的视线。

“咳咳……”中年法师被呛得连连咳嗽,“什么东西?有毒吗!”

西里尔的结印被打断,魔力感知被浓雾屏蔽。

他凭借记忆朝着沈执的方向抓去。

抓空了。

沈执早就在水晶柱碎裂的瞬间偏离了原位。

他光着脚踩在碎玻璃上,疼痛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这件检测服实在碍事,但他没时间换。

大厅乱作一团。

埃利安在浓雾中挥剑,剑风劈开短暂的缺口。

“沈执!”

埃利安声音透着压抑的焦躁。

沈执没有出声。

他贴着墙壁,借着浓雾的掩护,迅速向出口移动。

星象馆外围。

阿德里安靠在街角的石柱上,把玩着手中银币。

禁军防线严密,但他不需要进去,他只需要等。

一阵沉闷的崩裂音从内部传来。

阿德里安停下动作,将银币收回口袋。

“开始了吗。”

他看了一眼东翼皇宫的方向。

凯那边应该也动手了。

星象馆正门,白色的浓雾从门缝溢出,向外扩散。

守在门口的禁军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里面起火了?”

“去看看!”

两名禁军刚要推门,门却被人从里面重重撞开。

菲恩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脸色煞白,手里死死攥着两只小瓷瓶。

“救命!阵法失控了!”

菲恩大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禁军队长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圣子呢?西里尔阁下呢!”

“在、在里面!全都是雾,看不清!”

队长用力推开菲恩,拔出长剑:“第一小队,跟我进去!其他人封锁出口!”

菲恩被推得摔在地上,手里的瓷瓶滚了出去。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把瓷瓶护在怀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哭。

大人说了,跑,不要回头。

但他不能走。他得在这里等大人出来。

浓雾中,沈执已经摸到了走廊边缘。

前方就是更衣室。

他必须把这件惹眼的检测服换掉。

刚推开更衣室的门,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一把掐住他的手腕。

沈执反手就要攻击,却被对方以更大的力量压在墙上。

熟悉的冷香混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穿成这样到处跑,你想死吗?”

压低的声音透着咬牙切齿的恼火。

沈执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来人。

凯。

“你不是去东翼了吗?”

沈执喘了口气,没有挣扎。

凯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服,半张脸隐在兜帽的阴影里。

“利奥波德那个蠢货,太医早就被他收买了。我留了人处理,自己抽身过来了。”

凯的视线在沈执身上扫过。

那件半透明的检测服贴在沈执身上,因为刚才的动作,领口滑落大半,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凯的呼吸重了。

他拽下身上的黑色斗篷,兜头罩在沈执身上,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换衣服。”

凯背过身去,声音绷得很紧,“给你十秒。”

沈执没有废话,迅速扒下检测服,换回圣殿法袍。

“好了。”

凯转过身,看着重新穿戴整齐的沈执,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走。”

两人刚走出更衣室,浓雾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

西里尔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灰袍法师缓步走出,周身环绕着一层淡蓝色的护盾,将雾气隔绝在外。

西里尔的目光越过凯,直接落在沈执身上。

“评估还没有结束,圣子大人。”

凯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短刃:“学术院的狗,手伸得太长了。”

西里尔推了推单片眼镜:“大殿下,这是圣殿与学术院的公事。您无权干涉。”

“我今天偏要带他走。”

凯上前一步,挡在沈执身前。

另一道身影破开浓雾。

埃利安。

骑士长的银甲沾着水汽,长剑斜指地面。他看了一眼凯,又看向沈执。

“殿下,圣子应该由骑士团护送回宫。”

埃利安语气平稳,握剑的手却青筋暴起。

三方对峙。

西里尔要人,凯要带人走,埃利安要抢人。

沈执站在凯的斗篷下,看着这三个疯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又来了。

他调整呼吸,从凯身后走出来。

“评估已经结束了,西里尔阁下。”

沈执看着西里尔,“阵法毁了,读数异常。您没有拿到任何有效数据。”

西里尔定定地看着他:“我触碰到了。”

“那只是排斥反应。”

沈执面不改色,“您也看到了,我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高强度的探测。”

西里尔没有说话。

他清楚那不仅仅是排斥反应,那股高度压缩的纯粹力量,绝对是圣力的变种。

但他没有证据。

阵法全毁,数据为零。

“至于回宫……”

沈执转向埃利安和凯,“我哪里也不去。我要回圣殿。”

此言一出,三人都愣住了。

“父皇有令,你必须住在东宫。”凯皱眉。

“皇帝陛下的谕令是让我静养。现在星象馆出了这种事,我受了惊吓,需要回圣殿向主教大人祈福。”

沈执搬出老主教,“还是说,两位打算在这里强行扣押圣殿的圣子候选人?”

凯握着短刃的手紧了紧。

埃利安收剑入鞘:“我会护送您回圣殿。”

“不需要。”

沈执拒绝得干脆利落,“阿德里安在外面等我。侯爵府的马车比骑士团的马更稳。”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三人,径直穿过浓雾向外走去。

星象馆外,菲恩还抱着瓷瓶蹲在角落里。看到沈执全须全尾地出来,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大人……”

沈执走过去,将他拉起来:“哭什么,走。”

阿德里安的马车早就停在街角。看到沈执出来,阿德里安亲自拉开车门。

“看来计划很顺利。”

阿德里安看着星象馆里冒出的浓雾,笑得一脸温和。

沈执上了车,靠在软垫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走吧。回圣殿。”

马车缓缓启动。

沈执阖眼休息。

星象馆的危机解除了,西里尔没有拿到确凿的证据。但他暴露了压缩圣力的存在,这三个疯子只会盯得更紧。

接下来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但他有的是耐心陪他们玩。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帝都的街道上。沈执摸了摸手腕上残留的龙葵草粉末,将其擦拭干净。

游戏才刚刚开始。

另一边,星象馆内。

浓雾逐渐散去。

西里尔站在碎裂的阵法中心,弯腰捡起一块沾着血迹的玻璃碎片。

那是沈执刚才赤脚踩碎的。

他将碎片凑到眼前,灰色的眼底透出极致的痴迷。

“真漂亮。”

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融入阴影中。

埃利安站在原地,视线落在更衣室的方向。他走过去,推开门。

那件被沈执换下的半透明检测服孤零零地挂在架子上。

埃利安走上前,修长的手指抚过布料。

他将衣服取下,叠好,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指中。

动作轻柔而虔诚。

然后,他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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