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叫得更欢

沈执的话音落下。

广场上没人说话。

风过处,白玫瑰曳动,带起阵阵腥气。

利奥波德手里的酒杯“啪”地碎裂。

红酒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死死盯着祭坛上的白袍青年,任由玻璃碴扎进掌心。

重金从黑市买来的死士,原计划制造骚乱,顺便探底。

两招。

两招而已。

连衣角都没碰着。

风停了。

他提着剑,血顺着刃往下滴,踩着台阶走上祭坛。

军靴踏在白玉石阶上,哒,哒。

走到沈执面前,凯没有看地上的尸体。

他的视线在沈执握过光刃的右手上停顿了两秒。

他抬头。

“很漂亮。”

不是夸光刃。

是在夸沈执刚才杀人的样子。

沈执把手拢进袖子里。

他把颤抖的右手缩进袖子里,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殿下过誉。”

“我收回之前的话。”凯逼近半步。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光。

“你不需要保护。”

“你本身就是一把好刀。”

沈执迎着他的视线。

“刀没有鞘,容易伤人。”

凯笑了一声。

“我给你做鞘。”

风吹过祭坛。

台下,埃利安死死攥着剑柄,剑鞘边缘刻出几道白印。

他引以为傲的骑士剑,此刻成了废铁。

他一直把沈执当成需要被藏在羽翼下的易碎品,甚至不惜偷走丝袜来满足自己病态的掌控欲。

眼下。

易碎品当着全帝都的面,亲手切断了刺客的喉咙。

埃利安的眼神变了。

他死死盯着沈执的脖颈。

他大步走上祭坛。

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骑士礼。

“那个……我没护好您,请降罪。”

沈执垂眼看他。

这个姿态挑不出毛病。

埃利安抬起头,咽下嘴里的血腥味。

“骑士长言重了。”沈执绕开他,往台阶下走。

“清理现场吧。”

“别让血脏了圣殿的地。”

西里尔坐在贵宾席没动。

他推了推单片眼镜。

极致的压缩。

完美的能量转换。

他在星象馆的推测全是对的。

这个圣子体内的能量回路,违背了现有的所有魔法常识。

西里尔站起身,抚平法师袍上的褶皱,朝祭坛方向走去。

阿德里安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

他把手里的银币抛得很高,稳稳接住。

“真是一场好戏。”

他低声嘟囔,转身混入撤退的人流。

交代的事,得抓紧办。

沈执走下祭坛。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

贵族们看他的眼神全变了。

之前是看一个靠着美貌和运气上位的草包。

现在是看一个随时能要人命的煞星。

走到广场边缘,西里尔挡住去路。

老法师眯起眼睛,双手交叠在身前。

“圣子殿下刚才那一手,真漂亮。”

西里尔理了理袖口。

“那个圣力实质化的技巧……嗯?哪本古籍上看的?学术院那些老头子挺感兴趣。”

沈执停下脚步。

“瞎琢磨的。”

沈执回得很干脆。

“感兴趣?自己拿刀往脖子上抹一下试试,嗯?说不定就激发潜能了。”

西里尔用指节敲了敲法杖边缘。

“殿下真会开玩笑。”

西里尔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昨晚从星象馆带回来的那块玻璃,我已经做过初步解析。”

“殿下的血液里,藏着一个很有趣的秘密。”

沈执看着他。

“法师阁下这么喜欢研究别人的血,小心哪天把自己抽干了。”

说完,沈执径直越过他。

凯跟在沈执身后,大拇指顶开剑格,看了西里尔一眼。

西里尔摸了摸下巴,看着沈执的背影。

回到西侧塔楼。

禁军把周围封锁得连只蚂蚁都爬不进来。

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刚才那一手,消耗不小吧。”凯突然开口。

沈执的手停在门板上。

“瞒不过你。”

沈执推开门。走廊深处传来不知名虫子的振翅声。

“所以……大殿下现在打算趁虚而入?强绑我回东宫?”

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我说了,不逼你。”

凯看着他。

“你现在这样……留在这儿,利奥波德随时会派人来。嗯?”

“他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沈执转身,看着凯。

“回东宫可以。”

沈执开出条件。

“但我有三个要求。”

凯盯着他。

“说。”

“第一,给我一个独立的实验室,任何人不得打扰。”

“第二,东宫的禁军,我要一半的指挥权。”

“第三……”沈执停顿了一下。

“让埃利安离我远点。”

凯听到第三个要求,手指轻轻敲打着手臂。

“前两个没问题。”

凯答应得很痛快。

“第三个,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让那条疯狗靠近你半步。”

沈执点头。

“成交。”

另一边。

学术院地下二层。

西里尔的私人实验室。

安保级别极高的魔法阵正在运转。

操作台上,放着那块沾着沈执血液的玻璃碎片。

几台高阶显微仪亮着微光。

阿德里安穿着一身学术院初级研究员的袍子,推着一辆装满试剂瓶的小车,停在走廊尽头。

他看了一眼怀表。

距离西里尔在讲座上的致辞结束,还有十分钟。

走廊里有两个高阶法师守卫。

阿德里安从袖子里摸出沈执给的那张纸条。

连同那个装满劣质魔力药剂、黑狗血和朱砂混合物的瓶子,一起握在手里。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阿德里安叹了口气。

他把小车往前推,故意撞在墙角。

稀里哗啦。

几瓶低阶魔药碎了一地,烟雾腾起,呛得人直咳嗽。

两名守卫当即警觉,拔出法杖走过来。

“怎么回事!”

阿德里安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碎片,连连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小人不小心滑了一跤……”

烟雾越来越浓,烟雾吸进去,人就倒了。

这是阿德里安花大价钱从黑市搞来的特制烟雾弹。

两名守卫吸入烟雾。走廊深处的铜钟敲响了。他们倒在地上。

阿德里安跨过守卫,走到实验室门前。

魔法锁泛着红光。

他拿出沈执给的那张纸条。

这不是普通的纸条,上面画着一个用圣力凝结的破阵符文。

沈执早就猜到西里尔的实验室不好进,特意留了后手。

纸条贴在魔法锁上。

金光一闪,红光熄灭。

门开了。

他快步走到操作台前,拿起那块沾血的玻璃碎片,装进口袋。

然后把那个装满混合物的瓶子倒在显微仪的载玻片上。

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和血一模一样。

阿德里安抹掉痕迹,退出实验室,重新锁好门。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等他推着小车离开走廊,西里尔正好从讲座大厅走出来,迎面碰上。

阿德里安低着头,让到路边。

西里尔没有多看这个初级研究员一眼,步履匆匆地走向地下室。

他急着回去看血液解析的最终结果。

西侧塔楼。

沈执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刚才那一记光刃,抽干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精神力。

窗外的风还在吹。

门外传来脚步声。

菲恩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汤碗磕碰着托盘,发出细碎的瓷器碰撞声。

“大人,您喝点汤暖暖身子。”

小神官端着托盘,瓷碗磕出脆响,汤汁溅在手背上。

沈执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别怕。”

沈执安抚他。

“以后这种事还多着呢,习惯就好。”

菲恩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沈执把空碗递给他。

“去收拾东西。”

“搬家?”菲恩僵在原地,手里的空碗磕在托盘上。

“去哪?”

“东宫。”

半小时后。

一辆挂着皇室徽章的马车停在塔楼下。

凯亲自站在马车旁,看着沈执走下来。

没有仪式,没有废话。

沈执踩着脚踏上车。

凯紧随其后。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一块碎石,颠了一下,驶向皇宫。

车厢里,两人相对而坐。一只飞虫撞在车窗上。

凯看着沈执失去血色的脸,没说话,推过去一个暖炉。

沈执没客气,把手放在暖炉上。

“西里尔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凯问。

“不用处理。”

沈执闭着眼睛。

“他现在应该很忙。”

凯没有追问。

他喜欢聪明人,更喜欢能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的聪明人。

学术院地下二层。

西里尔站在操作台前,盯着显微仪里的画面。

他凑近目镜,死死盯着那团暗红。

最后,他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

载玻片上的液体,在魔法阵的解析下,呈现出散碎的能量结构。

没有高纯度的压缩圣力。

没有违背常识的魔法回路。

只有一股狗血味,混着劣质朱砂的腥气。

手指在操作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好,很好。”

老法师笑出声。

笑声在实验室里回荡,震得玻璃器皿嗡嗡作响。

他竟然被一瓶狗血给耍了。

西里尔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宽幅的帝国地图。

视线停在代表东宫的金色标记上。

“沈执……”

西里尔咀嚼着这个名字。

“有意思。”

东宫。

沈执被安排在最核心的庭院。

凯兑现了诺言,院子里设有一间设备齐全的实验室,外围是凯最信任的禁军把守。

沈执走进房间,反锁房门。

脱下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礼服,换上常服。

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来阵阵凉意。

阿德里安的信鸽刚好落在窗台上。

取下信笺。

只有一句话:货已调包,老疯子气疯了。

信笺放在烛火上烧掉。

第一步棋走通了。

西里尔的威胁告一段落,凯的庇护已经到位,埃利安被隔绝在外。

至于利奥波德,三皇子今天折了死士,今晚恐怕连夜在黑市悬赏。

夜风很凉。

既然住进了东宫,凯就得负起当“鞘”的责任。

沈执关上窗户,走到床边躺下。

经脉里的疼痛还在继续。

他需要利用今晚的时间,重新凝聚圣力。

破而后立的功法,越是在极限状态下,效果越好。

引导着体内微弱的暖流,一遍遍冲刷着受损的经脉。

门外,凯站在庭院里,看着沈执房间熄灭的烛火。

“殿下。”一名警卫走上前,低声汇报。

“骑士长埃利安在东宫外求见,说有要事禀报圣子。”

凯冷笑一声。

“告诉他,圣子已经睡了。”

凯的手按上了剑柄。

“让他哪来的回哪去。”

“再敢靠近东宫半步,我打断他的腿。”

近卫领命退下。

凯抬头看着夜空。

猎物已经进笼。

猎物长了牙。他握紧剑柄。

宫墙外。

埃利安骑在马上,听完近卫的传话,没有发火。

他平静地调转马头,走向骑士团驻地。

夜风吹起他的披风。

回想起白天在祭坛上,沈执挥出光刃的那一幕。

那道光,太刺眼,也太迷人。

埃利安摸了摸胸口。

那里贴身放着沈执换下来的那件检测服。

“睡吧。”

埃利安低声呢喃。

“好梦,我的圣子。”

这场围绕着沈执展开的狩猎游戏,随着那一记光刃,彻底改变了规则。

不再是单方面的围追堵截。

猎物拿起了刀。

而疯狗们,只会叫得更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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