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太子夜闯圣殿!

沈执把盒子盖上。

又打开。

再盖上。

他反复确认了三次,才终于接受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白色丝袜。

袜口用金线绣着圣殿的神圣徽记。

这他妈是定制款。

沈执几乎能清晰的描绘出埃利安下单时的画面——那位圣洁的骑士长,用他那一本正经的口吻,对裁缝平静的吩咐:“请在袜口处绣上神圣徽记,尺码就参考阿斯特家次子的脚踝围度。”

胃里一阵难受。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双滑腻的丝袜,像是捏着什么脏东西,远远的扔进了衣柜最深处,又抓起被单胡乱盖了两层。

眼不见为净。

可那团不祥的白色影子,已经印在了他的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沈执趴在窗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窗框,看着圣殿那足有三人高的围墙。

墙头之上,防御魔法阵在夜色中亮起淡蓝色的微光,按理说十分安全。

但埃利安是圣殿骑士团的最高长官。

他拥有这片领地内最高级别的合法通行权。

这就等于说,圣殿的防御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沈执低低的骂了句脏话。

当天下午,他逮住了那个来送晚餐、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神官。

“我想换个房间。”

“圣子大人,这……这是主教大人亲自为您安排的……”

“换到没有窗户的那种。”沈执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地下室也行。”

小神官的表情很是精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要求,纠结着该不该立刻上报这位新任圣子已经疯了。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摇着头逃走了。

沈执面无表情的啃着那块坚硬的黑面包,开始盘算自己剩下的选择。

圣子身份是莉娜给的,能挡住公开的攻击,却防不住暗地里的手段。

圣殿律法规定了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接触他,但前提是对方把规矩当回事。而那四个疯子,哪一个像是会遵守规则的?

钱,他怀里还揣着一叠金票和几块宝石,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正想着,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是很多人,脚步声里还夹杂着金属甲胄的碰撞声,一下,一下,都让沈执的心跳跟着加快。

他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

门外响起三声短促有力的敲击。

“圣子大人,主教大人请您去正殿。”

沈执拉开门,门外站着六个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为首的是个神情冷硬的女骑士,胸甲上的圣徽在烛光下很是显眼。

这阵仗,更像是押送一名重犯。

“出什么事了?”

女骑士没有回答,只是冷漠的侧过身,让出通路。

沈执被骑士们不远不近的夹在中间,穿过死寂的长廊。夜风从高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墙壁上的烛火疯狂摇曳,他们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老长。

正殿的沉重大门敞开着。

沈执迈过门槛的一瞬间,就看见了那个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凯。

帝国的皇太子殿下,正大喇喇的坐在主教用来接待贵宾的扶手椅上,一条长腿随意的搭在另一条腿上,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敲击着扶手。

他那头银发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让他那张过分俊美的脸,显得既阴沉又漂亮。

老主教站在一旁,脸色发青,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莉娜不在。

沈执的脚步,在门槛内侧停住了。

凯抬起眼,那双血红色的瞳孔精准的锁定了他的身影。

这一次,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前几次的暴戾,而是换上了一种更让人不安的东西——耐心。

一个暴躁的疯子突然变得有耐心,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圣子大人。”凯开口了,语气客气得让人发毛,“本宫代父皇前来,向圣殿表达皇室对新任圣子的祝贺。”

他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只华美的锦盒,随手放在桌上,朝沈执的方向推了推。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老主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巴巴的开口:“太子殿下深夜造访,实在……”

“主教大人。”

凯打断了他,语调平平,殿内的气氛却骤然紧张起来。

“本宫与圣子叙旧,需要您的准许吗?”

老主教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皇权与神权的博弈,在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标准答案。但有一点很明确——凯的父亲是当今皇帝,而圣殿每年庞大的开支,有三成都来自皇室的拨款。

沈执站在原地,瞬间就看透了眼前的局面。

凯这是在示威。

他在用行动告诉圣殿里的每一个人,你们的墙再厚,规矩再严,在皇权面前也不管用。

“殿下客气了。”沈执强迫自己迈开步子,在离凯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深夜叨扰殿下亲自跑一趟,实在惶恐。只是圣殿清规,不收外物,这礼物,我不能收。”

他伸出手,将那只锦盒原样推了回去。

凯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

殿内陷入了死寂。

然后,凯笑了。

那个笑容让沈执浑身一冷。

那不是一个愉快的笑,那笑容里带着捕食者的意味,仿佛他已经将目标逼入绝境。

“清规?”凯缓缓站起身,他的身量比沈执高出将近一个头,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沈执完全笼罩。

“你穿上这身白袍,就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圣人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沈执没退。

他的腿已经软了,他怕自己一动,就会当场出丑。

“沈执。”

凯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内容却冰冷刺骨。

“你以为躲进这个壳里,我就碰不到你了?”

“殿下,”沈执的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但脑子却转得飞快,“这里是圣殿正殿,主教大人在看着,外面还有您的随从和圣殿的骑士团。”

他强迫自己迎上那双血红的眼睛,语速平稳的继续说:

“您要是今晚在这里动了我,明天天一亮,全帝都的贵族都会知道,您夜闯圣殿,强迫未来的圣子。”

“您猜,那些天天盼着您犯错、等着把您从继承人位置上拉下来的兄弟和朝臣们,会不会高兴得把您今天的事迹编成歌谣,让吟游诗人在整个大陆传唱?”

凯的脚步,停了。

沈执赌对了。

凯是疯,但他不蠢。他再怎么跋扈,也不会蠢到在皇位之争的节骨眼上,亲手给政敌送上攻击自己的把柄。

凯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沈执感觉自己后背的白袍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的贴在皮肤上。

“有意思。”

终于,凯收回了那道几乎要将他看穿的目光,转身走向殿门。

在经过沈执身边时,他没有停步,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贴着他的耳廓说:

“你越是躲,我就越想……把你一寸寸拆开看看。”

脚步声远去。

沉重的殿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沈执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及时伸手扶住了旁边冰冷的石柱才稳住身形。

老主教走过来,看着他,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圣子大人,太子殿下……与您,似乎有些渊源?”

沈执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有。”

“他大概只是……闲的。”

回到那间牢房一样的房间,沈执用尽全身力气把门顶死,然后呈一个“大”字形摔在床上。

天花板上画着壁画,一群胖乎乎的小天使在云朵里吹着喇叭,表情傻得可乐。

沈执盯着那些傻乐的天使,忽然很想问他们一句,你们谁能下来替我扛两天?

他翻了个身,把脸死死埋进那散发着陈旧气味的枕头里。

凯今晚没能动手,但已经把他的态度表现得明明白白。

圣殿挡不住他,最多只能拖延时间。

埃利安在从内部渗透,西里尔在外面布网,阿德里安那个花花公子还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

他被困住了,无路可逃。

沈执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西里尔说过,他身体里有某种力量。

莉娜也证实了,他确实有微弱的圣力波动。

如果……如果他能把这股力量搞明白呢?

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实力才是唯一有用的东西。再厚的墙、再严的规矩,都不如自己手里握着能伤人的武器来得踏实。

沈执猛的从枕头里抬起头,在黑暗中摊开自己的手掌。

什么也没有。

别说圣光了,连个火星子都蹦不出来。

但这,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行吧。”

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决绝。

“既然当了这个倒霉的圣子,总得干点圣子该干的事。”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研究怎么搞出圣力。

在彻底陷入睡眠之前,他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必须找个机会,把那双丝袜烧了,烧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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