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野孩子
刚走进前厅，就看见顾守义在内，林家数位辈分极高的长老悉数到场，偌大的前厅客座坐得满满当当。
除了他们，角落里还多出几个面生的年轻人。
都在二十出头，穿着半新不旧的衬衫，坐姿拘谨又故作镇定，目光带着好奇和探究，四处打量着堂内的陈设。
林疏墨皱了皱眉，正纳闷这些人的身份，就看见坐在正中主客位上的大长老重重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行，既然你们那么问了，我们也明人不说暗话！”
“我们今天过来，一来，的确是为了贺喜，二来嘛——”
他顿了顿，目光慢悠悠地转向角落里那几个年轻人。
“你们如今一口气盘下这么多店铺，想必人手肯定不足，这几个孩子都是林家的旁支子弟，从小对医术有兴趣，这些年在回春堂也跟着历练了不少，医术虽比不上你们祖孙，看一些头疼脑热的绰绰有余，就让他们留下来，给你们帮帮忙吧。”
林疏墨终于明白了那几张陌生面孔的来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说是来帮忙，实际上就是要在林安堂里埋下几个钉子。
回春堂之所以一年不如一年，根子就在医术上，要是让他们留下来把林安堂的医术学走，回春堂自然就有了重新振作的期望。
芝姨显然也瞬间就想通了，不等奶奶开口，便抢先出了声，“大长老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只可惜，我们店里的人手早就安排好了，就不劳烦大长老费心了！”
大长老的笑容立刻淡了下去：“阿芝，你这是什么话？看你们人手不足，好心给你们送人来，怎么就成了别有用心了？”
“是不是别有用心，你自己知道！”
大长老气得脸都涨红了。
顾守义连忙站出来，两只手在空中虚按了按：“大长老，您先别动怒。阿芝，你也先别着急。”
“说实话，把这几个孩子送来，我们的确有一些私心，不过，如今回春堂和林安堂已经成了一家，这些私心，也算不得什么了！”
“静姝，阿芝，你们也是林家人，肯定也盼着林家好！”
“这几个年轻人是林家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让他们留下，一来不会白白耽误他们的前途，二来林安堂人手不足的问题也能解决，这是一举两得啊！”
林家人？
谁跟他们一样，是林家人？
一举两得，说得好听。
一整块蛋糕，他们挖走九成，剩下一成施舍回来，也叫一举两得？
“各位想栽培后辈，我能理解。”
清越干净的嗓音忽然响起，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朝声音来处看去。
看见出现在门口的林疏墨，奶奶和芝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小墨！”
林疏墨朝二人点了点头，走到她们身边站定，看向对面的几人，语气平静而笃定：“但回春堂的转让手续已经办完了，所有条款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林安堂是以市场价收购了回春堂总堂及分堂的经营权，银货两讫，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如今经营权既然在我们手里，想不想用人，就不是各位该考虑的事，更不是各位能决定的事！”
“今天各位要是来道贺的，我们以礼相待，可要是想强人所难，那就只能请各位离开了！”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分明，几位长老的脸色却是瞬间沉了下来。
大长老气得脸色铁青，嘴角抿成一条线，半晌才从牙关里挤出一句：“好！好得很！区区一个小辈，仗着手里有了几间铺子，就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
他缓缓站起身，脸沉如水，目光从林疏墨扫到芝姨，又从芝姨扫到奶奶。
“静姝，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孙子？！我们几位长辈今日亲自登门，好言好语相商，倒被他当场驳得灰头土脸！”
“你们莫不是忘了，回春堂能顺利转让，全凭我们几个老头子顾全大局，高抬贵手。”
“如今倒好，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
身后的二长老紧跟着冷哼一声：“什么孙子，以为姓林就是我林家人了？一个外人，占了林家的基业，倒把自己当主子了！”
话音落地，整个前厅骤然安静下来。
奶奶原本还从容端坐，听到这句话，神色骤然沉了下去。
她缓缓站起身，平日里温和慈爱的眼睛此刻像结了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谁说小墨不是我亲孙子？小墨他就是我的亲孙子！”
芝姨跟着站起身，“小墨是静姝姐亲手带大的，吃林家的饭，学林家的医，他比你们任何人都有资格站在这间堂里！”
“你们坐享其成的时候，小墨在熬夜翻医书，想办法给陆生治病！你们躺在功劳簿上喝茶的时候，小墨在盘积蓄，谈贷款，想办法不让林家的传承断送下去！”
“要不是小墨，回春堂早就完了，现在你们倒有脸跑来指手画脚？”
“我倒要问问，你们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几位长老被这一番话噎得脸色发青，嘴唇抖了抖，“他再有本事，他也是个外人！我们林家传承百年的医术，怎么能传给一个外人？”
“外人？”奶奶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不怕实话告诉你们，研讨会上我们演示的古法针灸，是小墨翻遍古医书、找遍专家学者，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治好陆先生的那套续枯生脉法，更是小墨自己研究出来的！”
“要是没有小墨，林家的医术早就埋没了，现在倒来跟我讲医术传承，你们也配？”
二长老被奶奶的气势逼得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青白之色更浓了，却仍梗着脖子不肯示弱：“说得再好听也没用，说到底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
“野孩子”三个字一出口，奶奶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身体跟着微微一颤。
林疏墨被吓了一跳，赶忙上前一步扶住奶奶的手臂，感觉到老人家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再也不愿跟这些人纠缠，开口就要把人全都赶走。
一道低沉稳重的嗓音却在此时，从门口方向传了过来。
“好一个野孩子！”
林疏墨诧异转过头，就看见陆秉衡正缓步从门廊外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炭灰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肩线笔挺，里头搭一件白色衬衫，系一条暗纹深蓝领带，袖口处露出一截结实手腕，手背的青筋在白皙皮肤下若隐若现。
他从逆光走进来，轮廓被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边。
沉稳从容，却又带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苏敏华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只包装精致的开业花礼，朝林疏墨微微颔首，便将礼物提进来放在柜台旁边。
同一时刻，陆秉衡已经走进前厅，先朝奶奶和芝姨点了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在客座空位上落了座。
他双手交叠摆在身前，姿态松弛却自成一股分量，抬起眼来重新看向几位长老。
“如今全港城人人都知道，我陆某人这条命，是墨墨救回来的，你们却当众辱他是个野孩子——”
他顿了顿，眉眼微微弯起，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整个前厅的空气都随之凝住了。
“几位莫不是对我陆某人有意见，借机发作，指桑骂槐？”
除了他们，角落里还多出几个面生的年轻人。
都在二十出头，穿着半新不旧的衬衫，坐姿拘谨又故作镇定，目光带着好奇和探究，四处打量着堂内的陈设。
林疏墨皱了皱眉，正纳闷这些人的身份，就看见坐在正中主客位上的大长老重重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行，既然你们那么问了，我们也明人不说暗话！”
“我们今天过来，一来，的确是为了贺喜，二来嘛——”
他顿了顿，目光慢悠悠地转向角落里那几个年轻人。
“你们如今一口气盘下这么多店铺，想必人手肯定不足，这几个孩子都是林家的旁支子弟，从小对医术有兴趣，这些年在回春堂也跟着历练了不少，医术虽比不上你们祖孙，看一些头疼脑热的绰绰有余，就让他们留下来，给你们帮帮忙吧。”
林疏墨终于明白了那几张陌生面孔的来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说是来帮忙，实际上就是要在林安堂里埋下几个钉子。
回春堂之所以一年不如一年，根子就在医术上，要是让他们留下来把林安堂的医术学走，回春堂自然就有了重新振作的期望。
芝姨显然也瞬间就想通了，不等奶奶开口，便抢先出了声，“大长老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只可惜，我们店里的人手早就安排好了，就不劳烦大长老费心了！”
大长老的笑容立刻淡了下去：“阿芝，你这是什么话？看你们人手不足，好心给你们送人来，怎么就成了别有用心了？”
“是不是别有用心，你自己知道！”
大长老气得脸都涨红了。
顾守义连忙站出来，两只手在空中虚按了按：“大长老，您先别动怒。阿芝，你也先别着急。”
“说实话，把这几个孩子送来，我们的确有一些私心，不过，如今回春堂和林安堂已经成了一家，这些私心，也算不得什么了！”
“静姝，阿芝，你们也是林家人，肯定也盼着林家好！”
“这几个年轻人是林家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让他们留下，一来不会白白耽误他们的前途，二来林安堂人手不足的问题也能解决，这是一举两得啊！”
林家人？
谁跟他们一样，是林家人？
一举两得，说得好听。
一整块蛋糕，他们挖走九成，剩下一成施舍回来，也叫一举两得？
“各位想栽培后辈，我能理解。”
清越干净的嗓音忽然响起，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朝声音来处看去。
看见出现在门口的林疏墨，奶奶和芝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小墨！”
林疏墨朝二人点了点头，走到她们身边站定，看向对面的几人，语气平静而笃定：“但回春堂的转让手续已经办完了，所有条款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林安堂是以市场价收购了回春堂总堂及分堂的经营权，银货两讫，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如今经营权既然在我们手里，想不想用人，就不是各位该考虑的事，更不是各位能决定的事！”
“今天各位要是来道贺的，我们以礼相待，可要是想强人所难，那就只能请各位离开了！”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分明，几位长老的脸色却是瞬间沉了下来。
大长老气得脸色铁青，嘴角抿成一条线，半晌才从牙关里挤出一句：“好！好得很！区区一个小辈，仗着手里有了几间铺子，就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
他缓缓站起身，脸沉如水，目光从林疏墨扫到芝姨，又从芝姨扫到奶奶。
“静姝，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孙子？！我们几位长辈今日亲自登门，好言好语相商，倒被他当场驳得灰头土脸！”
“你们莫不是忘了，回春堂能顺利转让，全凭我们几个老头子顾全大局，高抬贵手。”
“如今倒好，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
身后的二长老紧跟着冷哼一声：“什么孙子，以为姓林就是我林家人了？一个外人，占了林家的基业，倒把自己当主子了！”
话音落地，整个前厅骤然安静下来。
奶奶原本还从容端坐，听到这句话，神色骤然沉了下去。
她缓缓站起身，平日里温和慈爱的眼睛此刻像结了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谁说小墨不是我亲孙子？小墨他就是我的亲孙子！”
芝姨跟着站起身，“小墨是静姝姐亲手带大的，吃林家的饭，学林家的医，他比你们任何人都有资格站在这间堂里！”
“你们坐享其成的时候，小墨在熬夜翻医书，想办法给陆生治病！你们躺在功劳簿上喝茶的时候，小墨在盘积蓄，谈贷款，想办法不让林家的传承断送下去！”
“要不是小墨，回春堂早就完了，现在你们倒有脸跑来指手画脚？”
“我倒要问问，你们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几位长老被这一番话噎得脸色发青，嘴唇抖了抖，“他再有本事，他也是个外人！我们林家传承百年的医术，怎么能传给一个外人？”
“外人？”奶奶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不怕实话告诉你们，研讨会上我们演示的古法针灸，是小墨翻遍古医书、找遍专家学者，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治好陆先生的那套续枯生脉法，更是小墨自己研究出来的！”
“要是没有小墨，林家的医术早就埋没了，现在倒来跟我讲医术传承，你们也配？”
二长老被奶奶的气势逼得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青白之色更浓了，却仍梗着脖子不肯示弱：“说得再好听也没用，说到底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
“野孩子”三个字一出口，奶奶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身体跟着微微一颤。
林疏墨被吓了一跳，赶忙上前一步扶住奶奶的手臂，感觉到老人家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再也不愿跟这些人纠缠，开口就要把人全都赶走。
一道低沉稳重的嗓音却在此时，从门口方向传了过来。
“好一个野孩子！”
林疏墨诧异转过头，就看见陆秉衡正缓步从门廊外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炭灰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肩线笔挺，里头搭一件白色衬衫，系一条暗纹深蓝领带，袖口处露出一截结实手腕，手背的青筋在白皙皮肤下若隐若现。
他从逆光走进来，轮廓被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边。
沉稳从容，却又带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苏敏华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只包装精致的开业花礼，朝林疏墨微微颔首，便将礼物提进来放在柜台旁边。
同一时刻，陆秉衡已经走进前厅，先朝奶奶和芝姨点了点头，然后不紧不慢地在客座空位上落了座。
他双手交叠摆在身前，姿态松弛却自成一股分量，抬起眼来重新看向几位长老。
“如今全港城人人都知道，我陆某人这条命，是墨墨救回来的，你们却当众辱他是个野孩子——”
他顿了顿，眉眼微微弯起，眼底却不见半分笑意，整个前厅的空气都随之凝住了。
“几位莫不是对我陆某人有意见，借机发作，指桑骂槐？”